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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威夷王順子入京師 盤赤卿待兄設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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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年二月春,飛雪換作煙雨,杏花換了香梅,宮墻紅磚綠瓦,只賞景之人不似從前一般了。

“啟稟主子,老王爺離京不到三十裏了。”

禮吉抱著盆萱草站在宮墻邊賞那粉杏滿樹,並未搭理。

“主子,京師附近聚集的兵力前前後後也有三萬了,先鋒驃騎營離老王爺就十裏的距離,眾軍也在向京城這裏收緊,您看要不要敲打敲打他們?”侍從上前細聲回話。

“你們那先鋒也去接了,讓父王紮兵二十裏,其餘各部也有聖旨,不敢妄動,又有什麽可慌的?”

禮吉收回那神色,緊了緊身上的挖雲鵝黃的披風,往禦花園外行走。

“回主子的話,這京城各部不安分,派了人盯著老王爺,仗著人多竟這樣虎視眈眈。”

“他們的主力只許紮寨三十裏外,先鋒也只許紮寨二十裏外,人數不能多於五千。無論是誰敢往前挪一寸,京城裏自然有手段治他。”

禮吉說著話,不知怎麽繞了遠就到了這。瞧見遠處宮墻露出半枝早櫻,他腳下步子放了下來,永和宮,他從未踏進過這宮殿,每每遠望,只匆匆而過。

“讓療愁姑姑進宮到皇後娘娘那聽訓。”

“是。”

禮吉一路先去了盤赤臺換了身朝服,便到了紫宸殿拜見。彼薪已經換了一身明晃晃的龍袍,見禮吉來了叩拜,他只道:“走吧。”

威夷王一進城門,外頭吊橋便擡了,四周城門全部封死,各家各戶門窗緊閉,白日裏除了巡邏的衛兵半個人影也沒有。皇帝在午門內親自迎接威夷王,威夷王幕僚詹事以及幾十個親從都停在了午門外,而皇帝的內侍也沒有一個能出得了午門的。

禮吉親自出了午門行大禮迎接父王兄長,威夷王並未多欣喜,只瞧瞧禮吉,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略擡擡手讓他後面跟著。

皇帝與威夷王相見,君臣二人是十分恭敬客氣,和顏相見又暢談天地,最後竟攜手進了皇宮。

“錦帆,該好好帶你父王歇歇,再在宮裏走走,這舟車勞頓的,旁的事也不急在一時說。”彼薪握過禮吉,手緊了緊,笑道。

“臣,領命。”

“皇帝啊,老臣這兒子做事周到,十分懂事,總讓人放心,有他在,老臣與陛下自然能好好談上一談。”威夷王拍拍禮吉的肩道。

“兒子為父王準備住所,現下帶您去歇一歇吧。”

彼薪拉著禮吉笑道:“錦帆孝順,朕也很放心你,快些去吧,朕等著你覆命呢。”

威夷王略施了一禮,便看著皇帝儀仗往紫宸殿去了。禮吉一個大禮請威夷王與兩位兄長往另一個方向去。

“禮吉,你這是帶父王去哪?”易二爺先問道。

禮吉瞥了眼兩位兄長有些冷意的臉,便回威夷王道:“回父王,兒子備了齋宮供父王歇息。”

“哦,好大的排場,你是怕皇帝還不夠猜忌易家嗎?”易家大爺一個逼問。

“禮吉不敢,只是宮中配得上父王身份的,也就這齋宮了。”

威夷王神色又變得有些玩味,背著手便道:“齋宮一向只有皇帝祭祀時才可居住,按你的意思,父王竟也有這身份了?”

“兒子能安排您住這,便是合這禮數,您安心歇下便可。”禮吉謹謹答道。

“禮吉啊,你好似勝券在握了。”易家二爺笑道,他又是一個揮袖道:“也是,如今天下大權,世人生死皆在你一人之手,想讓誰坐那皇位,便讓誰坐。”

“二哥的話,禮吉不敢。”禮吉施禮道。

“二弟,父王在,他自是不敢的,有什麽話,自有父王定奪。”易家大爺也道。

“好了,自家兄弟也開始猜忌了嗎?為父平日如何教導的,需知兄友弟恭,更要註意這嫡庶尊卑,你們話也太多了。”

“兒子們謹遵教誨。”三人行禮道。

沒多久的功夫便到了齋宮門口,那建築宏偉氣派,是帝王沐浴齋戒的地方,比得上一個小皇宮。

“兒子便不進去了,若父王有事再吩咐就是。”禮吉道,他又轉身對兄長們說:“二位兄長便隨弟弟歇在盤赤臺吧,弟弟還有許多話想和兄長們說。”

易家兩個哥哥遲疑了一下,威夷王道:“你們去就是了,兄弟間也該敘敘感情,咱們家的規矩不比旁人,更要重這血脈才好。”

三人稱是。

“只為父與皇帝還有許多要緊事要談,恐夜長夢多,禮吉,你早些安排好。”威夷王道。

“兒子明白,晚膳後酉正時分,聚集眾大臣乾清宮議事,到時候府裏的先生們也會被安排進宮。”

威夷王點點頭,站在宮門口靜了半晌,才對禮吉道:“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問問為父的底?”

“父王自有決斷,做兒子的無需多問。”

“你若真這樣想,就好。”

“父王放心,齋宮中都是最親信的兵將,您只管安心休息。”

威夷王又拍拍禮吉的肩,意味深長道:“好孩子,父王很信任你,將來可堪大任。”

禮吉三人行禮目送威夷王入了齋宮。

“我們這位好弟弟手段了得,兵不血刃,竟送了咱們進京,少了多少工夫。”易家二爺搖頭道。

那易家大爺對禮吉道:“你我兄弟之間也無需隱藏,你的心思也絕不光在一個參政王,你若再想往上,只得好好輔佐父王,若再起偏幫外人的心,我們兄弟也不能答應。”

“兄長教誨的是,只禮吉依舊守有臣節,如今局面便是為和談而來。若宮中有一絲變數,校事府的消息依舊能穿過城墻飛到京師諸軍的營帳裏,弟弟實在不敢輕舉妄動。”

易家二爺靠近禮吉,便道:“不如與你透個底,父王是想留京輔政的,我與大哥自然要留下幫襯,至於你,楚地事務繁雜,還是需要您這樣的嫡公子打理才名正言順。”他不屑一笑,搭著禮吉肩膀道:“還有咱們四弟等著你回去照看呢,這不正皆大歡喜。”

“哎,二弟,這話也別說得這樣絕,父王還有定奪。若能讓那渝王入京,或許不用多久,咱們就都不需要回楚地了。”易家大爺又對禮吉道:“父王的意思是想渝王入京做議政王,至於那個玄親王還是早日找到捏在咱們手裏才更穩妥。”

禮吉心覺可笑,便說:“那渝王才幾歲,怎做得議政王,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小皇帝不答應也得答應,他以為京師那些兵就能嚇退我們?犬戎大軍也不是吃素的,沒有我們在,誰壓得住?”易家二爺道。

易家大爺冷笑道:“皇帝也是可笑,那丘安郡君竟做了父王的王妃,聽說是你從中調和。”

禮吉不慌不忙道:“陛下只覺該賜給易家,本是從我們兄弟裏挑的,只大哥二哥都有正妻,而弟弟不堪配這貴女,陛下才指給了父王。”

“你是笑我們不配?我到底是你兄長,別狂妄過頭了。”易家大爺聽出這話是說他二人庶出身份,名不正言不順,配不上這樣的女子。

“禮吉不敢。”

看禮吉謹謹躬身施禮,易家二爺道:“也虧得這女子留在我們家,與犬戎牽線搭橋倒少費了不少功夫,來回家書土物都是能藏的,也算是你給咱們家做了些事。”

禮吉身子一個顫抖,牙關忍不住打顫,煙雨朦朧之中,竟覺得寒意十足。

“兄長們,前頭就是盤赤臺了,禮吉備了席面為二位兄長洗塵。想出了楚地已久,兄長們該想念魚羹了吧,弟弟特地備了。”

易家二爺搖手道:“北方物產貧瘠,怎比得楚地風物?這裏的魚有什麽可吃的?”

禮吉微微一笑道:“不是一般的魚,是禮吉親手從禦湖中垂釣上來的鯉魚,就連當今陛下也未嘗過的。”

“這倒有趣,該好好嘗嘗。”易家大爺這才笑道。

禮吉先去了一趟紫宸殿覆命,再開席面好好招待了兩位兄長。

晚膳後,禮吉獨自回了正殿休息,兩位兄長被安排去了東西廂房,不過一會的功夫,有人進來回稟。

“回主子,咱們家二爺跑去後宮要找皇後娘娘,說是要給柔艷妹妹尋個公道。”

“他那母親是柔艷母親的庶長姐,他們幼時有些交情的,他母親又走了,心裏惦記妹妹也是有的,只管讓他去鬧,但本王囑咐了療愁,誰也不能壞了宮裏規矩。”

“主子的意思是……”那侍從還是有些不解。

禮吉親自刮著一樹沈香木,取了些香來燃,他只背對著那人道:“你們都不必管,永和宮那裏自然有分曉,都下去吧。”

“謹遵主子的話。”

禮吉撚了雲母片去壓那香灰,才把木炭擱進去,外頭又有人來回稟。

“咱們家二爺被永和宮那裏打了。”

“什麽?”姜慎正從殿門口進了,聽見這話大驚。

禮吉卻半點也不上心的樣子,照舊緩緩焚香。

“主子,這是在打咱們易家的臉,可不能讓永和宮的胡來!”姜慎施禮道。

“誰動得手?”禮吉問道。

“一個姑姑吧。”

“若是療愁,那便是聽了本王的命令。現下這個局面微妙,誰敢無事生非,便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姜慎皺眉覺得古怪,便道:“主子,兩位爺不是莽撞的人,老臣剛剛見東廂房也有些異動,總覺得不對勁啊。”

“許是兄長們入京心思浮躁,一會叫了二哥回來就不要說這些了。”

“老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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