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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冊中宮帝王愧疚 試駙馬公主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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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早去,是這個時辰嗎?”

“早點去擠個好位子,別嗑那瓜子兒了,走走走。”

“哎,你們看那邊兒,紅彤彤一片呢。”

“喲嘿,好像是一溜兒的新娘子,今兒不是帝後接受朝拜嗎?誰趕在這個時候嫁女兒?”

“是不是宮裏的儀仗啊,瞧她們排成的樣子,說不定是宮女呢。”

一群人結伴往午門城樓前走,趁著立後大典前來朝拜帝後。可還沒到時辰,已經烏泱泱聚集了一片的女子。她們面帶藍色面巾繡牡丹花,卻身著嫁衣,早早占了城門前最正中的位置,聽早來的路人說她們天蒙蒙亮就聚了過來,這一會的功夫已經哭暈好幾個了。

“我的天爺,這樣鬧不怕被官老爺拖走?”

“這些容巾聚眾造勢已經不是一兩回了,幾個月前桐音齋那事兒你們都還記得吧,鬧得滿城風雨。再說了都是些女眷,現下朝廷又重起了商賈,既然造不了反,官面兒上也懶得管。”

“那是,這銀子使下去了還怕什麽,剛剛我去問了個懂行的,說這些容巾給軍巡院的老爺們送了這個數。”說著那人扯住袖子對眾人比劃了一下,所有人嘩然。

“這朝廷的告示上說帝後體恤百姓,為了節儉只辦這立後大典,免了大婚,放咱們這的說法那是白占人家姑娘便宜,你們說這皇後能幹嗎?”

“有什麽不能幹的,她不當有的是人搶著當。再說了她也不是黃花大閨女,妃嬪裏擡舉的身份,想皇帝也覺得沒必要。”

“嗐,你們不說,我還以為皇帝不用成親呢,直接點誰誰就是娘娘。”

“真想看看那皇後的臉色,自個做不成新娘子,倒見了底下一群新娘子,不知道得氣成什麽樣子。”

這群人圍在一處嘰嘰喳喳地笑地前仰後合,拿了瓜果出來邊吃邊等,看看一會得是個什麽景象。

立後大典一切從簡,帝後二人在太和殿行了祭典,又受了百官朝賀,由禮儀使臣引到城樓上接受萬民朝拜。之後皇後要去坤寧宮受命婦朝賀,結束了這些還有宮裏一套規矩一直忙活到夜裏。

彼薪一日都陪著綰昭,其實晌午後的儀式不必他再陪同,但彼薪默默不語一直等在綰昭身旁,看著她接受完所有的朝賀,直到入夜。

宮裏的老嬤嬤準備了一套的彩頭,滿床的紅棗花生桂圓瓜子,又備了合巹酒,生餃子,和絞發的紅剪子。

彼薪與綰昭一言不發,身著隆重的朝服坐在床頭,一大群宮人按照禮數,一道一道的就要上。

“這些規矩都免了吧,朕與皇後說說話。”彼薪揮手道。

老嬤嬤們面面相覷,欲言又止,領頭的看了眼李和的眼色,都擱下東西,低頭撤出殿外。

終於,坤寧宮內只剩下他二人。

彼薪不知怎麽對綰昭開口,昨日柔艷的死,今日城樓上的委屈,還有這尷尬的身份,他從內心覺著有些對不住眼前的女子。

“皇後近日辛苦了。”

綰昭瞧了彼薪一眼,面色並無不妥,對彼薪道:“榮貴妃的喪儀不好潦草,臣妾以為追封皇貴妃吧。”

彼薪點點頭,眼神閃躲到別處,道:“皇後做主吧。”

綰昭順手撿了一顆桂圓剝了就吃了,也不看彼薪,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又準備再去摸一個來吃。

彼薪默默瞥了她一眼,起身親自端了桌上的點心擱在綰昭身邊,自己坐到遠處的榻上,摘了朝冠抱著腿看著窗前的燈影。

“昭兒,你怨朕嗎?”彼薪輕輕道了句。

綰昭看著彼薪對著燈影發癡,側著身沒頭沒尾的來了這一句。綰昭知道是柔艷的事激到彼薪了,這位多疑的君王大概也怕她有一日也自戕逼他。

“只要皇上還需要臣妾這個皇後一日,臣妾便不會擅離職守。”

“你這話說得巧妙,堵得朕沒話說。”

“臣妾所有,皆拜皇上所賜。母儀天下,光耀門楣。旁人求之不得。”

彼薪略側了側,瞥著綰昭道:“莫說旁人,那你自己呢?”

綰昭突然笑了,從嘴裏吐出一個核來丟在一邊,好像不可思議的道:“皇上問臣妾嗎?臣妾自然高興啊!”

“那,那便好。”

“人呀,癡了心便敗了,不是敗給對家,是敗給自個兒了。臣妾以為握得住的東西才最要緊,那些虛無的情與癡只是徒增煩惱而已。您瞧榮貴妃便知道了。”

“說得不假。許多東西都是癡念罷了,蓋亦勿思。世人若有你半分通透也不至於苦陷泥潭。”

綰昭走到桌前看著那案中擺了紅剪子是為了結發用的,她拿起來把玩了一下,就笑了兩聲。

彼薪轉身問道:“怎麽了?”

綰昭搖搖頭,心中卻道:綰昭,綰昭,你與誰綰結同心?

綰昭覺得十分諷刺,明明是心中各有所念,卻裝出這些門面來,更可笑的是裝了門面卻連半間屋子也沒有,不知道為了什麽?

忙了一天沒仔細瞧,綰昭擡眼看見自己的指甲劈了個縫,於是張開那剪子就是一挫,把半截白段兒的指甲削了下來。

彼薪看著綰昭的動作,皺了皺眉,想開口說什麽,又忍了回去。他只道:“到底是立後,若要朕留一夜有個交代,這榻……”

“不必。”綰昭打斷了彼薪的話頭。又道:“臣妾也待不慣這裏,還是要請旨回永和宮的。”說罷行禮請旨。

彼薪見綰昭低眉垂眼,操勞一天,那禮數依舊行得端正,可她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桀驁,看似順從,卻含了一股怨氣。

這種感覺像極了流覆與自己置氣時的樣子。

“你是不是覺得朕錯了,你不滿朕。”彼薪瞇著眼質問道。

“臣妾不敢。”

“那你覺得像朕這樣納妃卻不寵,立後卻不婚是不是很荒唐?”

綰昭嘴角好像翹了翹,答道:“若論君臣,臣妾不過是占了個爵位,以上待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沒有半點不滿。”她擡頭看著彼薪,眉頭攢動道:“但若要說荒唐,臣妾確實覺得荒唐。”

彼薪臉色一變,綰昭又搶了他的話道:“臣妾以為您是天子,拘泥於這樣的小節而不把目光放在朝堂大事之上便是荒唐。私以為皇上對這些事連想都不必想,更不必拿出來議論。您九五之尊,您不光是您自己,皇上更是天下人的皇上,拿些氣魄出來,何須管那些腌臜話。”

彼薪擡手起身,只道了句:“皇後規勸有功,賞。”說罷拽了朝冠背手出了殿門。

不想已經是這個時辰了,柳良在府中慌得直搓手。立後大典後,太後先行回宮歇息,柳良特特去拜見了她,太後是很不想見他的。但皇帝早已賜婚,封了柳良駙馬都尉,如今已經出宮回府待婚。太後見了柳良又打發了幾句場面話,她自知再做不得什麽主,但母親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

柳良只恭敬回話,臨走了,太後身邊的柏柘冷不丁來了一句:“試婚的規矩還是不能壞的,今兒是好日子,姑爺不如圓了這禮。”

柳良還沒來得及說話,太後就讓他跪安。他孤身一人入宮,此時彼薪綰昭自然是見不到了,慶陽那裏也在朝拜新後,都是命婦聚集的地方,外□□本進不去。柳良急得冒汗,柏柘看他在慈寧宮門前踟躕了一下,就說今日宮裏忙亂,外男還是要避嫌的好,就讓內侍帶了他出宮。

這剛出了宮,柳良趕緊找了線兒往慶陽那裏搭話。雖說試婚是規矩,但這樣倉促避了慶陽便來,太後是有意探探這柳良的底,往後怎樣拿捏就有了分寸。柳良最知道慶陽的脾氣,她那性子眼裏揉不進沙,若知道他背著自個與女官兒試婚,那脾氣上來,誰也沒好果子吃。

“少爺您別急,這禮該散了,想殿下已經得了消息,太後那樣寵她,殿下一開口,您也不必為難了。”

柳良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慶陽那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消息該是早放進去了才是,怕是等她知道了,太後那的人也到了府中了。

一頂小轎從角門擡了出來,很快便到了柳府。

柳家的人恭敬來迎,領頭的內侍說宮裏的話是一切都有女官兒按規矩來,柳家的人一日都操勞立後的事就不必再問這樣的小事了。

這柳家眾人誰還敢再多問一句,便請了公公帶著女官兒去了柳良的院子。柳良剛聽了消息推門出來,那公公一擡手,柳家家丁圍住柳良院子,下人們也趕緊跟著管家退了出去。柳良瞪著個眼兒瞧著慌慌忙忙和逃難似的下人們,自個兒被那公公堵了個正著。

“哎喲,新姑爺,您別急著顛兒呀,宮裏的規矩,您也躲不過的,咱家就守在外頭,等姑娘們忙過了,您再歇著也不遲。”

柳良臉色變了兩遍,耳根子紅透了,從懷裏掏了銀子塞進內侍手裏,賠笑道:“怎麽還姑娘們呢,這,這怎麽吃得消。”

那內侍揣起銀子,笑道:“嘿,您還想挺美,宮裏怕來的姑娘偏您,讓一位陪著,一位在邊上記檔,這才公允。”說著手擡起來對柳良小聲道:“都是熟人,您也甭慌,好好發揮。”走前又笑呵呵地拍拍柳良肩膀。

夜色裏遠遠的走過來兩位姑娘圍著大紅面紗,一位端了鐘漏繩尺,一位捧著紙筆墨硯。柳良瞇了眼去瞧,竟好像是清團雲糕。

二位裊裊施了禮,柳良四周看看,又疑又慌,便道:“怎麽是你們?阿姊呢,她知不知道這會子的事兒?”說著扒開她二人滿院子的亂轉,嘴裏嘀咕道:“我知道你在,不就想瞧我笑話嗎?還堂堂長公主殿下,天仙下凡,就這樣捉弄個小輩,讓我拿了你,可就沒臉了。”

“爺,別找了,主子這會子在慈寧宮聽訓呢。”

柳良楞在原地,見清團又道:“咱們這不交差,主子那邊抄著的《女誡》就不能停,您要是心疼主子就快些了結了這差事,咱們也好覆命。”

“這是怎麽個說法?”

“爺的消息剛遞進去主子便知道了,跑到太後娘娘那裏鬧著不肯。太後圈了主子讓好好學學女德,非得咱們完事了,主子才能歇。”

柳良見此心生一計,與二人道:“只要交了差就是,你們只管按規矩寫了文書,等慶陽出來了,我再與她解釋。”

二人面面相覷,紅了臉,互相用手肘撞了撞對方,那雲糕才不好意思道:“不是奴婢們不肯聽爺的,只是咱們也不懂這其中的章程,胡亂也編不出呀。”

清團趁機點頭道:“爺,奴婢兩個丫頭實在不懂這些,不如爺說了,奴婢一一記下應付過去,主子那奴婢們自會作證,不怕爺被念叨。”

“這……”柳良也臊紅了臉,搓著衣角,低低道:“可我也是不懂的。”

清團雲糕相視後“噗嗤”一笑,雲糕抿嘴道:“您還真是銀樣镴槍頭,竟也不中用。”

清團也笑道:“爺別謙著了,早些對付了去,咱們兩下都松快了。”

二人見柳良站在廊前呆住了,抱了臉揉著,扭捏的和個姑娘似的。

“爺要是實在不知,這床頭褥子下頭有沒有密戲圖,借來抄抄也能糊弄。”清團又道。

柳良搖搖頭,紅著臉小聲道:“我這沒有,但在旁人家見過,此刻我去要兩本來總好過沒有。”

雲糕歪著頭笑道:“爺還真異想天開,這毛公公在外頭守著呢,您往哪裏去?”

見著柳良心急起來,竟摸著黑要去翻墻,可他那身子瘦弱,根本爬不上去,兩個姑娘擱下手裏的東西,扯住他。

“爺真沒別的法子,要不就按規矩來。咱們都是主子的陪嫁,早晚也是您的丫頭,無論您今晚要了誰,咱們姐妹都沒有半句話說。”清團又苦心勸道。

柳良縮回身子,手扒著墻扯了脖子道:“答應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現下要我悔了約,還有什麽臉面見她?要我說你們就這樣回去,大不了明兒見了皇上皇後再說話。”

柳良說著賴在地上坐了,抱著手不搭理二人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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