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露風聲渝州揭京都 排奇曲明皇會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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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外宅內,容巾們聚了一處,商討對策。

“女君,這些日子咱們也打探清楚了來龍去脈,是桃花家那些小賤蹄子瞧不慣我們做派,帶頭暗地裏寫的檄文,這梧桐家明面兒上打頭陣,牡丹家的跟風拉了一幫烏合之眾四處潑臟水,就是想把這事坐實了。”

羅女君看這眾人憤恨不平的樣子,卻也不慌,對眾人說:“諸位莫慌,先生那裏給了提點,皆在先生掌控之中。那檄文重點無非就是拿三爺的文字做文章,其實並無實據。而且市井間的傳聞從來對文墨筆法不感興趣,咱們怎麽解釋都不會有人在意。他們只看些野史韻事,聽到貴人們有什麽私隱風聞,就好像蒼蠅逐臭一般,聞著味就來了。”

“姐姐的意思是咱們只要把這註意力轉走,旁人就不會再盯著三爺的事不放了?”

“不光如此,而且既然要轉,就要好好的轉。從前那些不利於三爺的謠言也該辟一辟了。”

眾人點頭,覺得十分有理,就問羅女君道:“您看咱們怎麽做?”

羅女君微微一笑,如此這般定下一計。

不到一兩日遙彥茶樓裏就傳出成章的驚天秘聞。

“鈴姐姐,出事兒了!”兩個女子沖進桐音齋,一個拉著鈴蘿急得直哭。

“你這孩子哭什麽,快說清楚!”鈴蘿拽著她,眾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計圍上來看。

“那遙彥茶樓又開始傳二爺的事兒了。”另一個年長鎮定些的讓人把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帶下去,自個上來說。

“可桃花家與咱們不是已經把那事壓了嗎?幾處散紙錢的地兒都安置了人去堵,朝野裏雖然擋不住那風,可京城百姓沒幾個人知道。”

“姐姐不單單是寧妃的事,還有二爺服用寒食散的事,他們有實據!”

眾人嘩然,都瞪著眼議論紛紛。

鈴蘿扯住那丫頭道:“這樣私密的事旁人怎麽會知道?二爺身邊的人絕不會說,他們又怎麽會有實據?”

“這事犯在白帝城裏,是剛剛進京的渝州商賈傳來的消息,說許多人都知道這事,若不信可以去渝州查,王府裏的,官府裏的,甚至白帝廟裏的侍從都清清楚楚。而且不止一位商旅知道此事,都說的有鼻子有眼,實在沒法不信啊!在茶樓裏一桃花家容巾當場就扯了面巾咒罵著跑了,說白愛了二爺這麽多年。”

鈴蘿坐倒在椅子上,定下心,皺眉道:“就算貴子們一時風流,沾染了寒食散也並不是什麽必死的罪過,只要咱們咬牙認了,頂死了就被嘲諷幾年,等風頭過了都不是大事。”

“姐姐,你想的太簡單了,這事最可怖的是牽扯到了三爺那裏。”

鈴蘿拍案道:“什麽?他們還沒把自己摘幹凈呢,竟敢來蹚這趟渾水?”

“這風聞傳出來沒多久,緊接著就有人說其實當年二爺就是寒食散的癮犯了才在三爺府裏尋死,怕別人知道這事就放出三爺行巫弄蠱的傳聞去遮掩自己。又有人說最近三爺文章的事就是因為二爺的事兒兜不住了,才找人汙蔑三爺轉移風頭。那檄文都被人扒出來是玄都社執的筆,雖沒有實據,但信者如雲。”

鈴蘿恨恨道:“又是晴雪社那些賤人,誣賴嫁禍最有一套,自家最不幹凈還敢出來把臟水往外潑。楚地來的陰險狡詐,暗害大爺二爺不是一兩回了,從前只敢悄悄的使絆子,如今在朝廷上掌了權,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嫁禍。虧咱們當年還說大爺二爺親弟弟不在身邊,又來了個異姓弟弟就當是親弟弟一樣的。沒想到他狼子野心,做下這麽多惡事,咱們與他不共戴天!”

“姐姐,現在外頭都說三爺可憐,被人拿出來頂包,就為了遮掩大爺二爺的醜事。”

“怎麽又牽扯到大爺?”鈴蘿神色變得更差了。

“哎,以前那些不堪的言論就不提了,更有說二爺吃禁藥就是為了在後宮尋歡作樂,所以開府多年還時常流連宮中。當年去白帝城就是被大爺發現他與妃嬪糾葛不清,一氣之下斷了兄弟情分,發配到西南思過。更有說二爺去江南是沖著美人戲子去的,人人都知道他愛聽戲,真有人當回事在傳。”

偷食禁藥,狎戲妃嬪,龍陽斷袖,不敬兄長,栽贓兄弟……種種汙名一股腦潑下來,真真是塌天的大禍!

鈴蘿與眾人道:“二爺的名聲要護住,但咱們自個兒也不能倒了。姐妹們,大爺二爺都是心志堅定之人,絕不會因為憑空汙蔑之事生分,他們出身皇家相互扶持,這麽多年,依舊不離不棄那是深信對方為人的。這份情,旁人不懂,可咱們心中清楚,挺過這段日子,不怕沒有將來。”

有人動容,有人嘆氣,有人憤恨,還有人默默放下書卷離開了桐音齋。

鈴蘿這幾日忙的睡不著覺,除了連夜寫了辟謠的文章四處張貼,更動用了書齋的影響聯系各方文人還有戲園子裏的當紅相公將二爺的善舉編寫成戲詞四處傳唱。可京城之人日子奢靡更愛風流韻事,管你怎麽體察民情,為民請命都抵不過才子佳人的故事來的有趣。

桐音齋把從前寫二爺在沂州賑災的戲折子翻出來讓各處園子先唱著,自個掏錢包場子,也吸引了不少人來看,但也就不溫不火,又有人拿二爺斬官的事嘀咕,但好多小老百姓覺得就應該斬貪官,看著解氣。桐音齋把暗訪的情節給摘了,換了斬貪官的情節來,果然看客多了許多,舉著拳頭喊殺得好。

因為二爺的傳聞引起千層浪,各茶館都開始講起了二爺的評傳,繞著彎往那風流事上引。一些戲園子看著別家園子排了沂州斬官的折子有些熱度,於是也琢磨著怎麽弄點人來自家花銀子。

也就又過了七八日的功夫,京城中最大的戲園子梨香苑排了一出新戲,說的是唐明皇登基後觀《蘭陵王入陣曲》斥責其“非正聲”命天下禁演。實則是唐明皇登基前夢中見蘭陵王音容兼美,於是與他有一段情史。蘭陵王說自己要托胎蜀地不能再與他相會,唐明皇不舍,恨他薄情,從此再聽不得蘭陵王三個字,所以登基後禁了此曲。唐明皇後遇壽王妃楊氏,發現其容貌情態與蘭陵王相似,又出生蜀地,認定了是轉世輪回,也顧不得倫常一定要納她為妃,譜寫了一段淒美佳話。

此戲一出,京城轟動,誰人都知唐明皇蘭陵王代指何人,又有那史實相接,這半虛半實之間最是引人遐想。觀戲之人趨之若鶩,梨香苑的門檻都叫人踏平了。

隨之而來的事卻出人意料,二爺的傳聞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官府就出動大批官兵封了所有戲園茶館書齋,說是稽查□□曲劇書冊。一時間,戲子墨客人人自危。

徐府的側門被連夜敲開,徐大小姐一身勁裝帶著人把門外的長衫先生扶進府內,那人朝徐小姐行了禮,徐小姐也趕緊回禮道:“先生不必言謝,早些歇了,外頭有晚生在。”那先生也就不再客氣,微微點頭,隨著下人去了偏院休息。

京兆尹府很快就解封了京中戲園茶館,只不許再演隱喻當朝的戲曲,但獨獨封了桐音齋不提解禁一事。

官府這番動作十分古怪,若說是為了維護皇室名聲,卻也沒發公函辟謠,更沒抓什麽人;若說是稽查□□曲目書冊,這桐音齋文墨一貫清澄,不該封的。只此書齋長有話本子涉及男風尤其愛隱喻大爺二爺之情,我朝官面上是忌諱的,所以眾人推斷是宮裏發了話要徹查封禁。

京城中大爺二爺情斷之聞越發盛行,再加上桐音齋遲遲不肯解禁,桐音齋的容巾們心急如焚。

京兆尹府內,司法參軍捧著一只漆木盒仔細端詳,看著做工精細實乃上品。一個司務前來匯報:“回大人,那幾個女子又捧了文書跪在府衙外求開桐音齋。”

那司法參軍擺擺手道:“無需管她們,再過幾日就散了。”

“是。”

京兆尹府外,鈴蘿已經帶人來了三天,現在滿京城都知道桐音齋的容巾被抄了家,每日到府衙門口看熱鬧的閑人圍了一圈,都看著這些容巾都能喊些什麽說辭。

“你們聽說了嗎?前兩日這些容巾在府門口唱《鍘美案》,鬧得好大的動靜。”

“好好的唱這出做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因為半個月前桐音齋在歡宜苑搭設戲臺與民同樂,帶動一眾商戶趁此經營,這是京城裏國喪後頭一回唱這麽大的戲,城中一日的稅款竟比得上元宵燈會,這連朝廷都驚動了。內閣為此褒獎京兆尹府體察民情,以民為本。可這才半個月京兆尹府就查抄了牽頭辦桐音紀的桐音齋,那些容巾們就用這戲暗諷京兆尹府是陳世美,忘恩負義。”

“哎喲,這幾個姑娘怎麽敢和官老爺硬碰,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嗐,你們不知道這桐音齋背後有人,在京城辦了那麽久沒被查封那是有貴人保著,碰不得。”

“不單單是桐音齋,那幾個有頭有臉的詩社背後也有貴人,所以京兆尹府很少幹涉她們行事,怕得罪人。”

“那這回怎麽動了桐音齋的門面?”

“我瞧著就是宮裏知道了這事,親自來斷這情了。”

“宮裏若是出手,這些容巾還敢在這鬧嗎?早悄無聲息的沒了。怕是其他家的勢力趁著風頭搞這家吧。”

“梨花那家?”

“不能吧,他們家被人坑的那麽慘,哪有功夫摻和這些事。”

“旁的我不知道,就前段時間那無名新戲是真絕,可惜不讓演了,好像就是桐音齋的先生寫的本子。”

“不怕是亂編的戲文,就怕真有那麽段事兒,假托了戲名兒,真真是奇詭軼事,引人遐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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