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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封鴻臚平舒遣渡 賜郡君楚地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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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很快就到了,這段時間流覆一直在宮外整理公務,準備南下事宜。流覆讓杜聘去雲平齋伺候就行,身邊就讓幺客他們侍候,可也沒定王府管事的人。

時間就這麽一瞬,東瀛那裏傳來消息說天皇陛下身子不好惦記孩子,讓瀲止宮早些回程,於是本來是六月初準備啟程的日期就提到了五月初。

杜聘被封鴻臚寺少卿兼遣渡使,他換了一身八蟒五爪的白鷴官服,一改從前裝扮,舔了幾分端莊英氣,真有些不同的氣度。

彼薪流覆送瀲止宮與杜聘一直到城外,流覆拉著杜聘的手紅了眼框,二人哭了一場,互相叮囑了好多的話。杜聘說等自己安定下來,把學院書館的事料理好了,讓流覆一定要來看看。流覆點頭說一定。這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流覆站在十裏亭,佇立著遠望車隊蜿蜒而去,再次與人分離,心裏空落落的難受。彼薪在身後拍拍他的肩沒有說話,轉身去遠處坐了等他。

流覆沒有回頭,他二人已經許久沒有說過與正事無關的話了,連南下的事宜流覆都沒有親自進宮回稟過,只讓人代寫了折子遞上去。同樣的,批回來的字跡也是秉筆太監代書。流覆拿來細看,猜得是彼薪口述,但他也沒有太多的波瀾,再過幾日自己便要走了,能不能等來一個結果,流覆反而覺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彼薪手擰著袖子,偷偷望著流覆的背影,眉頭蹙緊。現在這樣尷尬的局面對彼薪而言是完全失控的,他像是前有懸崖,後有追兵,進退兩難。彼薪一直認為自己首先是位君王其次才有旁的身份,君王該有君王的作為,端得起正統禮法,降得住心術權謀。

真正的帝王行事做派不該留人話柄,在史書上必要留得清名。彼薪一貫問心無愧,那些胡亂揣測他與流覆的齷齪謠言他從未當回事,他相信等千年之後自然會有人從漫漫長河中發現這份難能可貴的情誼起於年少,伴於終老。

可如今的情形使這位少年君主陷入無盡的迷茫,男子之間的情誼與男女之間的情意到底有什麽異同,不越雷池便是真正的兄友弟恭嗎?可論心中在意,親近信賴,彼薪再想不到一人可以與流覆比擬。拋去兄弟間的情分,那床笫間的癡纏是騙不得人的,彼薪不是真糊塗只是逼著自己糊塗。彼薪不想破壞這份純真美好的情分,不想因為任何人任何事使它變得覆雜,讓它多了變數,受人以柄。

彼薪是戀舊之人,他有時希望時光就定格在未登基前的歡愉之中,沒有這麽多的無奈與爭鬥,人與人之間多幾分真心實意,少幾分虛與委蛇,趁著年少懵懂還能心無旁騖地拉著流覆的手奔跑玩耍,而非陷入這看似混沌的清明之中。

“流覆,若有仙法能讓你回到少時,你願意回去嗎?”

流覆冷不丁被彼薪這樣一問,他側了身答道:“若可以,我更想去看看壯年的自己能成一番什麽樣的事業。”

“可是從前的時候,父皇還在,母後也還是慈祥的模樣,阿鵠不曾遇刺,杜聘也一直伴在你的左右,你真的一點也不懷念從前的美好嗎?”彼薪滿臉落寞道。

“我懷念過往,但更期盼將來,我們說過要開創盛世,所以我一定要看到未來的我、未來的你,到底有多強大。”

“是啊,曾經一起定下的誓言,我從未忘過。”

彼薪目光柔和,對著流覆笑了笑。流覆面容微動,避開那目光,定了定自己的神色,轉過身往車駕那走去。

彼薪流覆同乘一輛馬車回了宮中,可二人卻再沒半點交流,但若說他二人形同陌路,這之間微妙的氛圍又瞧著不那麽簡單。一舉一動間看似疏離,神色目光卻總在忽明忽暗間試探,只要二人站在一處,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反常。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明明是好好的兩個人,不似鬥嘴不似冷戰,卻夾雜著說不出口的避諱。若說兩人關系好,卻幾乎沒有一絲交流,連眼神的觸碰都十分小心;若說不好,勾連不清的動作與行為又讓人想入非非,不論是彼薪的常服上老掛了青魚佩見群臣,還是流覆穿華藍色衣裳的次數多得嚇人,都叫人看著心裏犯嘀咕。

再說那二人在旁人與對方面前就好像有兩副面孔一樣。尤其是彼薪,臣子面前舉止得體,處事得當。但見了流覆,那手就不是手了,腳也不是腳了,不弄出點小動作,就渾身的不舒服,神色看似張望別處,餘光卻總往流覆身上瞟,人更是時常一驚一乍地發慌。再說流覆那裏,他近日事多,見了許多大臣,與眾人是談笑風生沒有半點不爽利的樣子,可偏在彼薪面前笑也不會笑了,眼神也不能直視了,身子更是僵了一樣。

眾人聚在一起只要看到他倆同時在,整個氣氛都變得古怪起來,那眼力見都不夠用了,搞得大家那根筋都繃得緊緊的,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做了什麽不該做的犯了忌諱。

“你們說這兩位爺是不是鬧變扭了?”

“應該是吧,但為了什麽呀,一點風聲也沒有啊。”

“哎喲,我覺著不像,你看那眼神哪像吵架的樣子,半點兇狠勁兒都沒有。”

“說到這眼神嘿,你們看那躲躲閃閃的樣子,肯定有點東西。”

“能為了什麽呀,我看那就是日子長了,各過各的了,漸漸就生分了。”

“我覺得不是吧,半個月前二爺還常在宮裏行走呢,這最近又不常來了,應該有點什麽緣故。”

“我有個表哥的遠房叔叔的兒子在禦前當差,好像是因為杜公公走了,二爺不高興。”

“不會吧,能為這樣的事兒?二爺一貫大方,連個奴才都舍不得嗎?”

“誰知道啊,我看那……”

禮吉從宮外進來,正往乾清宮去議事,就看司禮監的幾個處理文書的太監從乾清宮那裏往外走,嘴裏嘀嘀咕咕地在議論。他停住腳步,微微皺眉瞥了一眼他們。

遠遠的眾人就看見熠王帶了力庖,一清瘦一肥壯格外紮眼。眾人都趕緊閉了嘴,退在長街一側請安。禮吉只在那頓了一下,也沒有搭理他們就自顧往乾清宮去。力庖在禮吉身後,對著那些人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力庖魁梧的身形和那不可說的表情唬得眾人打了個哆嗦,都往後又退了退,擠成一團。

禮吉在乾清宮門口遇上了流覆,二人寒暄了幾句,流覆走前笑呵呵地說等自己回來了給他帶紫砂壺,沒有半點心情不好的模樣。禮吉與他道別,就進了乾清宮回話。

“你來的正好,是要與你說說丘安郡君婚嫁一事。”彼薪點點一旁的椅子,讓禮吉坐了說話。

丘安郡君就是煌幽帝姬之女安氏。當時因為該把她賜給誰彼薪流覆鬧了好大的變扭,於是彼薪就先賜了郡君身份,等國喪後再另行婚配。

彼薪見禮吉坐了,就道:“國喪過了,這郡君的婚事也該安排了,算起來你與她也是同族,她的婚嫁十分要緊,朕要與你商量了才好。”

禮吉點點頭,半點也不意外,於是道:“陛下可有人選?”

“朕今年欲立中宮,後宮不能再起波折,這貴女的歸宿還是在世家之間挑選吧。朕也沒有很合適的人選,這才想問問你的意思。”

“世家子弟眾多,但能擔得起這個身份的人卻不多。犬戎送來此女不宜怠慢,最好是皇室子弟。”

彼薪沈了沈面色,心下有些不悅,顯然不想聽到這樣的答案。

禮吉又道:“流覆在玉碟上並非近支,只是出了五服的宗族子弟而已,所以不必論他。真正算得上親緣近的,只有白帝城的渝王,可他年歲尚幼,恐怕難以匹配。”

彼薪聽到這才舒展了眉頭,點點頭道:“確實如此,皇室裏的子弟不是親緣疏遠就是年歲才德不合,依朕看還是你們易家最好。”說著對禮吉做出一副欣賞的表情。

禮吉見他還打著自己主意,早有準備道:“易家有許多未婚配的男子,臣年歲尚幼,應當先尊長才是。”

彼薪笑著擺擺手道:“朕說過,你那些庶長兄們心思不正,不懂嫡庶尊卑,朕從未考慮過他們。”

“非也,臣說的是家父威夷王。”禮吉從容鎮定道。

“這?”彼薪皺眉打量禮吉,好似不認識他一般。禮吉自打喪母後心性似乎與從前不同,許多事許多話有了立場,不似從前只求個四平八穩。

禮吉起身施禮道:“臣並非胡言,母妃仙逝已有一年,府中正位空懸,父王必然會有續弦,既然如此,不如將此女賜於他。郡君出身高貴,品貌端莊,是新王妃的最佳人選。”

彼薪有點尷尬的笑了笑道:“從未有子論父娶的事,這朕一時還真不好答了。”

“臣論的是朝政,而非家事,並無不妥。”

彼薪沈吟片刻,對禮吉道:“若論身份,確實是威夷王與你最合適,只是你真不介意一位年齡與你相當女子做你嫡母嗎?”

“只是名位而已,臣,不介意。”

彼薪擡起眉毛點點頭道:“那就這樣吧。”

禮吉躬身拜謝,退到殿外,他擡頭看看天上的雲,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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