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義欽差他鄉斬官 迷容巾故裏追卿

關燈
臘月在即,京城一片銀裝素裹。一騎絕塵,奏折快馬加鞭進京。一封極簡單的奏折震驚朝野。

“驕矜自傲,驕矜自傲。”

“哎,荒唐,糊塗,年少莽撞。”

“自開國以來,沒有的事。”

……

大臣聚集在九卿閣內,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玄親王沂州賑災斬殺布政使司督糧道,扣押參政,參議數人。左布政使上奏請罪,右布政使司心悸發作告假不出。

彼薪在乾清宮踱步,思忖著對策去面對群臣。流覆做出如此驚人之舉,先斬後奏,他不知該怎樣平息朝中流言。

彼薪知道流覆此次賑災不易,地方官員豪強暗通款曲,想著法兒的克扣百姓地租,轉頭又伸手向朝廷要銀子。因為利益糾葛,地方勢力如銅墻鐵壁一樣,流覆想調查清災情真相,再把賑災事宜辦到實處是難上加難。

彼薪暗暗宣來禮吉孫磐晉等人到殿內商議,彼薪問眾人對策看法。

孫磐晉道:“此事老臣已經查的仔細,督糧道是受上命指派征收糧餉。玄親王查出此中貪腐實據,更有欺壓百姓,逼死佃戶的醜事。玄親王派人去責問經過,督糧道下頭人竟滅了那佃戶剩下老小五口,火燒草屋,來個死無對證。玄親王於是親自去問督糧道,那官說,只知上命,不知親貴。玄親王便說,你既只上命賑災恤民,你卻陽奉陰違,殘害無辜,看來不殺你不可警天下。於是王爺當場拔劍斬了那官,並扣押一幹涉事人等。”

“其實此事玄親王雖然莽撞,但到底是為民請命。”

“可這樣魯莽,讓皇上怎樣向朝中交代,賑災事宜又該如何如期善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發表言論。

“錦帆有何見地?”彼薪問道。

“二爺此番是有他的道理的,當地弊病已久,不破不立。他剛到沂州大概就已經發現其中端倪,到現在才忽然發作,必然是已經安排好後續之事。臣治過水患,知道地方上有地方上的規矩,二爺性子瞧不慣這些,大抵是假意迎合,再在暗中調查,重新調度人手,只等一個時機爆發殺他們個措手不及,然後再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重新布置賑災事宜。”禮吉細細分析道。

“可據老臣所知,賑災糧餉路遇山崩損失大半,糧餉本就不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時再問罪地方官員,他們若是消極怠政,於處理災情本身不利。老臣以為玄親王雖然思慮奇巧,但還是略有欠缺。恐怕陛下要仔細思量如何批此事。”孫磐晉回道。

“朕信他,便全力支持他,等他回京自然會有解釋。一會只說是朕的旨意,賑災事宜全權交由玄親王處置,災情結束前,此事不必再議。”彼薪皺眉一揮袍袖道。

十幾日後,流覆奏折入京,賑災事宜終於安排妥當,各項政策落實下去,減免佃戶賦稅,賑災糧餉都分發到百姓手中,還在各城各縣設置了直隸的告問處,但凡受到官吏豪強欺壓的百姓都可來告問。

說起賑災錢糧來源,流覆先招安了想要截糧的山賊,許了他們入伍參軍,最要緊的是給了他們父母妻兒良民身份,後輩可參加科舉,本人只要在軍中立功的也可分田產房屋。山賊入夥無非是殺人越貨走投無路,如果能有個良民身份不必刀頭舔血,自然也就願意被招安。

他們配合流覆計策傳消息說山崩毀了大半糧餉,唬住了地方官吏,其實糧餉被流覆藏到山中派人把守。流覆再安排了一場先斬後奏的大戲,弄得滿城風雨,被扣押的官員都是布政使司處理實事的骨幹力量,他們被提出來一個個單獨審問。沒有人是鐵打的硬骨頭,只有撕開一點口子後面的就都兜不住了。

兩個布政使一個嚇得請罪辭官,一個稱病不出。流覆正好直接接過手,把前面考察過還算得力的幾個人提拔上來,又放了那幾個參政,參議讓他們戴罪立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都抓緊骨頭仔細做事,生怕有什麽錯漏,對流覆惟命是從。

流覆又放出風聲說山賊要來搶劫大戶,然後派山賊們時不時出來騷擾士紳地主。士紳大賈們都害怕極了,流覆這時就說可以把錢糧寄存在各地官府,由官家出面保護,收三分利。士紳們見也不貴,為求心安許多人就把錢糧貨產都寄存到官府。

於是流覆手中錢糧一下子就富足了,他加緊各府衙就把錢糧布匹都分配發到受災的百姓手裏。半個月後流覆出面道,寄存官府的錢糧官家想征用一批,自願捐贈的可按物品數目減免來年賦稅,還能免掉三分利息。許多士紳就有些猶豫,有人想要回物資,流覆就道現在大局未穩,等開春以後就會把寄存的物品錢糧一一返還。

大戶們回家一算這個賬,刨掉三分利和損壞消耗,來年把物資取回來自己還是虧了不少的,還不如把這些直接折免賦稅來的劃算。於是他們紛紛表示願意捐贈一部分錢糧當做救災之用,各各都做出一副濟貧扶弱,以解救蒼生為己任的樣子。這風聲一起,甚至還有人專門來捐錢糧以免來年賦稅的。

彼薪看了奏折十分歡喜,知道救災一事算是步入正軌,也該叫流覆回京了。

趕在宮裏的臘梅含雪開放的時候,流覆終於回京。彼薪早早跑到城樓上去等著流覆,他沒有帶太多的儀仗,只是角樓和城樓間來回踱步。彼薪拂開城墻上的積雪,撐著頭倚在墻磚上往遠處望,許多百姓問訊也趕來城墻內外跪拜祝福。

彼薪見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人們冒著薄雪嘰嘰喳喳的說話,看到人群中哈出的熱氣,他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一絲活氣。

有人稟報流覆車駕大概不到二十裏,於是彼薪提著袍子幾步就奔下了城樓。陪侍的宮人不多,但是守城的侍衛還是把百姓都攔在幾米之外。彼薪一下城樓,本來嘰嘰喳喳的百姓都趕緊跪下磕頭祝福,彼薪笑道:“都平身。”

李和揮揮手,讓侍從把圈子再圍的小一些,幾個大膽的商戶捧著孝敬就奉給官爺宮人。彼薪慢慢向城外走,城裏的人呼啦啦都圍了上來,大家只是緊緊跟著都不說話,終於不知道是誰擲了一枝紅梅花向彼薪。

李和一句“大膽”還未說出口,彼薪撿起那枝梅花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笑了笑道:“一會朕就把它賞給二爺。”

“啊~~~”

“二爺,二爺!”

“梧桐秋雨非虛也!”

“小女子此生圓滿,從此青燈古佛再無牽掛!”

一個人起了頭,此起彼伏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停過,鮮花香果瘋了一樣的擲了過來,彼薪被唬了一跳,他瞪著眼有些驚恐的望著一群女子開始歡呼尖叫,那勢頭完全蓋過了侍衛們維持秩序的呼呵。

大爺,二爺,秋夜梧桐雨,梧桐秋雨,桐音紀幾個詞出現的最多,夾雜在尖叫歡呼的聲音中,彼薪愈發吃驚。李和等人維持秩序,人群這次漸漸安靜下來,彼薪看著那些拼命往前擠的女子,問道:“你們是何人?”

“啊,陛下看我了,他在和我說話,啊~~~”最前排的那個女子幾乎暈厥在地上。邊上的女子把她擠到一邊,湊上前就要答話。

那女子艱難的福了福道:“吾等都是欽慕陛下的女子,閨閣之內難見真容,只能以畫像解相思,今日一見陛下,便是終身不嫁亦是甘心。”

“今兒大爺與二爺相會,奴家特備了筆墨白描。”一女子說罷,舉了一副草草勾勒幾筆的彼薪趴在城墻上的畫像,那畫像雖然簡略卻十分生動可愛。

彼薪讓李和取過那副畫來,真真有趣,不經露出笑來,一顆虎牙藏在唇邊。

“啊~~~我說大爺是桃花眼帶虎牙吧,二爺就是杏仁眼配兔牙,啊~~~我的天爺,菩薩佛祖~~~”

“大膽,竟敢妄論龍顏。”李和大聲呵斥道。

彼薪笑著擺擺手道:“你們還真是有趣,今兒就算了,這些規矩都不必講了。”李和這才退下。

“今兒朕去接二爺回京,咱們一塊去?”彼薪對著那些女孩笑道。

這才出城門幾步,空氣幾乎炙熱到瘋狂,好像真有一個女子倒在路邊,彼薪聽到路人們呼喊,於是轉身要回去看看怎麽回事,結果他就聽到有人道:“姑娘沒事吧?”

一聲響徹雲霄的“老天爺!”炸得彼薪耳朵生疼。

侍衛推開人群,彼薪上前看到一個姑娘倒在禮吉懷裏,或者說是撲在禮吉懷裏。幾個宮人忙把那女子拉開,禮吉的表情也帶著一絲尷尬和慌亂。

彼薪瞧見禮吉竟然也被唬得耳朵泛紅,使勁憋住笑,用眼神示意他,你也有今天。禮吉走進侍衛攔出的空,到彼薪面前施禮問安。

彼薪招手讓他過來問他怎麽來了,禮吉只說公務處理完了,也該來看看流覆回京否?

禮吉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咱們快些走,別招惹她們。”

“何人?”

“容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