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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信女誠心感天地 梧桐秋雨宜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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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吉向彼薪說起這容巾的來歷。原來長相俊美才華出眾的世家公子在閨閣中多有美名,傾慕這些公子的女子就會聚在一處誇讚公子品貌,繼而打聽公子行蹤,堵在官道上擲花擲果。她們以巾覆面是怕旁人指點不從婦道,大多出身商賈,但也不乏豪門貴女,許多事就是她們以詩社茶社為名牽頭組織的。漸漸的這類女子也成了規模,坊間便稱她們為容巾。同一詩社的女子都會戴同樣的面巾,可以從顏色花紋辨別出不同。

彼薪心說難怪她們都以巾覆面,原來是這樣。禮吉本來以為到京城後他低調行事,再加上京城貴子眾多,他可以免受些打擾,沒想到京城女子行事比楚地更盛。禮吉出門一向低調,連侍從都不帶幾個,可有幾次還是被認出來了,一次是歪髻,一次是赤色腰帶,於是他的畫像也落入了容巾們的手中。

禮吉知道今日彼薪出城必然會有大批容巾圍觀,於是他提前放出風聲說自己今日不出府,這才免了人來堵他。禮吉一路悄悄到城門口都無人發現,人們都在圍觀彼薪。忽然一個女子就在他腳邊倒下,他下意識去扶,結果那女子就撲了上來死死拽著他不放,他這才看清那緋紅面巾上繡了梨花。禮吉心說自己大意了。

其實彼薪若是像平常一樣迎接臣子,把路都清空也沒有這些事,偏偏彼薪今日非要與民同樂,禮吉心裏暗暗叫苦,彼薪是不知道這些女子的厲害。

彼薪和禮吉見人圍的越來越多,只能讓人備了馬車,二人上了一輛車。彼薪本來想走一段路再坐車的,可圍觀的人太熱情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從前見百姓都是他們遠遠焚香跪拜,今日走近了瞧竟是這樣熱情。彼薪心裏有一絲小小的竊喜,但表面上裝作鎮定。

彼薪掀開簾子去看外頭呼喊的容巾們,問禮吉道:“這些姑娘都說些什麽呢?”

“在說陛下是唐明皇,盛世之主。”禮吉只瞥了一眼外頭道。

彼薪哈哈一笑,指著外頭說:“她們明明喊的是三爺宋玉在世。”

禮吉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還是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彼薪盯著窗外道:“你說流覆在她們眼裏是什麽?”

禮吉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他輕輕嘖了一聲,才道:“蘭陵王高長恭。”

“蘭陵王?那還真像他呢。”彼薪笑道。

二人一路就到了五裏亭,按理皇帝沒有出城迎接臣子的道理,可彼薪就是實在等不得了,想著早一刻鐘見他也是好的。

一騎黑馬踏雪而來,流覆一人披了件華藍色鬥篷隨著馬兒的顛簸就到了眼前。彼薪禮吉趕忙上前去迎他,流覆翻身下馬,有些疲憊的臉色終於露出笑來。

彼薪伸手要去握他,流覆趕緊行禮,彼薪一把把他摟進懷裏,流覆見四周圍滿了人,也扯住邊上的禮吉,禮吉還未反應過來,三人抱在一處。

彼薪咬著流覆耳朵道:“恭迎蘭陵王回京。”

“什麽?”流覆完全摸不到頭腦。

三個人松開手,彼薪只對著流覆咯咯咯的笑,然後拍著他的肩膀不說話。

禮吉憋著笑,梨渦若隱若現。他扶住流覆的胳膊道:“今兒都是來迎你的容巾,長恭。”說罷遞了個眼神給流覆,示意他看外頭。

流覆拍拍身上的塵土,只見侍衛攔著一群瘋一樣的女子喊著:“二爺,二爺。”

流覆脖子一下就紅了一半,自從開府,他便知道容巾們的厲害。流覆推了彼薪一下,又是咬牙又是笑的說:“又拿我打趣,白跑了這麽遠來。”

彼薪笑得更大聲了,捂著肚子跺腳,緩了緩才對流覆道:“錦帆說你,你怎麽不惱?非說朕的不好。”

流覆點著彼薪的胳膊道:“都是你起的頭。”然後對禮吉道:“你也這樣。”

彼薪從李和那裏拿過那支紅梅遞給流覆道:“平安喜樂。”流覆低頭笑了笑,伸手接過那梅花。

“梧桐秋雨宜相歡。”

“梧桐秋雨宜相歡。”

“梧桐秋雨宜相歡。”

好多女子一同念起此句,一聲聲引得三人轉頭去看。

“梧桐秋雨到底是何意?莫非是戲詞?”彼薪有些疑惑。

禮吉假裝沒聽見,微笑著向眾人招招手。流覆僵在原地,喉嚨動了動不知道怎麽說,眉頭微蹙,嘴角動了幾下想開口又說不出來。

彼薪看向他們兩個人,兩個人都趕緊把眼神閃到一邊。彼薪今兒不知怎麽的就是有興致的很,竟走近幾步問道:“你們在念什麽詞?”

所有人都楞住,沒想到帝王竟親自來問,姑娘們都啞住,說不出話來,她們推搡著一個戴縹色面巾上繡胡桃色梧桐葉的女子。

“就是,就是……”

“就是我們兄弟唱的戲詞很有趣,是吧?”流覆手搭在彼薪肩膀上,擠出一個盡量不尷尬的笑容。

那些容巾們盯著流覆的手幾乎要叫出聲了,但是一想到她們再說話,這兩人袖子可能當場就要沒了。都憋著“嗚嗚嗚”的聲音點頭。

彼薪一臉什麽戲我怎麽不記得的樣子。流覆一咋舌道:“父皇喜歡的那個,《梧桐雨》,就父皇喜歡的,嗯,對吧。”

彼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好像還要開口說什麽。流覆心裏暗暗咬牙求求他趕緊閉嘴吧,搶著彼薪的話頭道:“你們都仰慕三爺吧,宋玉風骨,把他叫過來和你們說話。”然後揮揮手喊禮吉過來。

流覆撐著彼薪的肩膀笑著對禮吉道:“姑娘們要與你說話呢。”

禮吉看了眼那群縹色的面巾,心說她們難道不是想看你們倆說話嗎?於是他從身上摘下一個印,剛拿到手中,姑娘們和瘋了一樣尖叫,趕緊把手帕畫像扇子都遞到跟前。

“求爺賞印~~~”

禮吉笑著點頭,看了看眼前花花綠綠的物件,他找到一副題著“梧桐秋雨宜相歡”的扇子,說了句“好詞,好詞。”然後蓋了個“易氏錦帆”的印。

禮吉掃了二人一眼,憋住笑也不說話。流覆見禮吉暗暗給自己噎了回來,心中就非要有個勝負。他看到有個扇面寫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心想這不就是寫的禮吉你嗎?

流覆渾身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個印來“啪”一聲就蓋了上去,然後道:“《淇奧》裏的君子不就是咱們家三爺嗎?寫的好!”然後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已經看到禮吉害臊的樣子。

“二,二爺這是寫給您的……綠竹猗猗……”

“而,而且,這是正印!”

正印?流覆定睛一看蓋的是“王流覆信”,這是他的名印,是正印,不是字號之類的偏印。蓋了正印的物品寓意就和偏印不同,偏印一般蓋在字畫上有留念賞閱之意,而正印一般用在極重要嚴肅的場合,有契約之意。在仰慕流覆的扇面上蓋了流覆正印這不是說明流覆認了這個女子了嗎?

如若此女子拿著這把扇子說自己是流覆外室都是有人信的,流覆驚得一身冷汗,心中暗罵自己糊塗。

那女子幾乎喘不上氣來,跪倒在地連連道:“奴家願一生伺候王爺,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

流覆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然後重新找出一顆印要蓋,但那女子不說話,死死抱住那把扇子就是跪地不起。

禮吉見是流覆為了鬧自己才惹下的債,只得說一句:“二爺與你玩笑,不必如此。”又從身上摘下一個鏤空金絲的香囊遞給那女子道:“小王願與姑娘換了此扇。”

邊上眾人驚呼,嘰嘰喳喳的討論起來。那香囊看上去精巧別致,又是禮吉隨身攜帶之物,論起稀有來肯定勝過那蓋了正印的扇子。可是這蓋了正印的扇子可以做以身相許的信物,就是到京兆尹府也是沒話說的。

彼薪斜著眼盯著那女子,冷眼旁觀這些女人要搞出什麽動靜來。那女子只拜在地上不肯起身也不答話。流覆見狀也要從身上解下配飾來換。彼薪伸手一把攬住流覆,不讓他繼續,然後又攜著流覆向前幾步到那女子面前。

彼薪不看那女子,只對流覆笑道:“不過是個女子,瞧覆兒慌的,她願意入府伺候便隨了她的心願,府裏有的是好歸宿。朕記得內務管事杜聘還未娶妻,不如讓朕賜婚,讓他們夫妻二人好好伺候你。”

“我的老天爺王母娘娘~~~剛剛陛下喚二爺什麽,這也太寵了吧~~~今兒是什麽日子啊,是我成仙飛升的日子啊~~~”一群女人好像炸了鍋一樣,大呼小叫的瘋狂成一團。

那女子顫抖了一下,趕緊擡起頭,眼神避開彼薪,只道:“奴家歡喜的失禮了,竟忘了是國喪期間,奴家蠢笨粗陋,不配伺候二爺,還請二爺收回成命。”說罷把扇子遞過頭頂交給流覆。流覆拿過扇子交給一旁宮人,彼薪這才正眼瞧了那女子一眼,嘴角挑起一個彎彎的弧度。

一個縹色面巾的女孩對著天空作揖道:“還願還願,信女馬上還願,我的菩薩老天爺,他們是真的,比話本子裏的還真。”

“話本子”三個字蹦進流覆耳朵裏,他差點沒忍住要“噗嗤”出聲來,他趕緊尷尬的捋了捋碎發,然後偷眼去瞧彼薪。彼薪倒是渾然不覺,還有些得意的用眼神四處張望。

剛剛交了扇子的女子,眼淚汪汪站在一旁任由四周的女人擠得她搖搖欲墜。她手裏捏著禮吉的香囊抽泣著,眼神落在流覆身上,楚楚可憐得很。

“哎喲妹妹,得了好就趕緊收了,別賣乖,給誰耍臉子呢?”旁邊的女人看不下去了,對那女子說。

流覆看到她一副委屈嬌弱的樣子心裏就過意不去,拿出一枚偏印“徹秋居士”蓋在那女子的若竹色面巾上,那女子怔了一下,忙福了福退到人群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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