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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非良米終成狗彘 真清流慘失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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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覆沈默良久,一拳砸在桌子上,差點把搖搖欲墜的破桌子砸塌。流覆也被自己嚇了一跳,他趕緊道歉,然後又問起米狗怎麽神情恍惚成這樣。

那婦人怔了怔道:“特以前杠賽來,不知怎麽就憨咯。”

流覆道:“也就是說他從前很好,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他又道:“是不是和村後面的土墳包有關系?”

那婦人打了個冷戰,斷臂往後縮了縮,道:“嫩趕緊走,趕緊走,當家的回來不好講。”說著就要趕流覆走。

流覆見對方這樣也不好久留,只好離開。他剛出去沒幾步就看到一個男人拎著叉子迎面走來,他眼神中帶著說不出的敵意和警惕,流覆低下頭從邊上走開。等男人走過他,流覆才回頭去看,那男人進了米狗的家,想必是米狗的爹爹。

流覆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村口,他標著的印記還在,可緔舴到現在還未出現。流覆擰著眉坐在地上,米狗的形象出現他的眼前,滾漲的肚子和瘦削的脊背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怪異且畸形。但是流覆並不覺得可怕,反倒是早上那些笑臉相迎的嘴臉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許久許久,流覆依然呆呆的坐在那,他的手在地上摩擦,最後終於抓起一把土塞進了嘴裏。

“二爺!”一聲驚呼,遠處一個身影竄到面前,他趕緊一掌拍在流覆的背上,流覆被這掌振出了嘴裏的土。緔舴摸索著從懷裏拿出一個火折子點上,一抹亮色晃得流覆眼睛生疼。

“還好今兒有月亮,遠遠瞧到爺往嘴裏塞土,否則有什麽閃失,小的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我沒事,就是恍惚了。”

流覆扶著緔舴的肩膀直起身,心緒還是有些難以平靜。他問緔舴怎麽才來,緔舴嘆氣道:“說來話長,事情果然不簡單,小的收到城裏消息,沂州布政使司有人欺上瞞下,對上索要錢糧,對下貪汙稅款中飽私囊。更有消息是附近山匪被收買,一旦二爺您在城中有什麽不利他們的舉動,他們就會動手劫銀糧。小的就是去打探此事真偽,果然發現有細作一直在附近徘徊,雖然不能馬上確定,但十之八九是有人想打錢糧的主意。”

流覆點頭,想到剛才那婦人的話,心裏已經大概有數了。流覆問緔舴有沒有吃的,緔舴拿出兩個餅給流覆,流覆把緔舴打開的包裹又給紮了起來,把餅揣在懷裏。

流覆和緔舴說起剛才的經歷,緔舴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流覆和緔舴折返進村,流覆想把餅給米狗,順便想找找當地人再了解了解情況。

月色中天,流覆再次進村已經大概是戌時,想起米狗蠟黃的臉他想趕緊把這點吃的給他,好讓他的皮膚有點血色。二人沿著村道走近米狗的家,與剛才不同,流覆看見好幾個村民在路邊,或近或遠的圍在米狗家附近,一絲不屬於這個村子的氣味鉆進了流覆的鼻子裏。

流覆走到門口,只看到剛才那個男人手上還是拎著叉守在門口,惡狠狠的盯著圍在家門口的人,眼中充滿血絲,對所有的一切充滿了仇恨。

流覆對那人道:“我是米狗的朋友,我來看他的。”

男人聽到這句話眼神更兇狠了,二話不說舉起叉子就對著流覆一揮,緔舴護住流覆後退幾步。流覆趕緊掏出那兩張餅在男人面前揮了揮,道:“給米狗帶的。”

那男人看到了餅眼神立馬就變了,不是貪婪和渴求,而是膜拜崇敬,好像看到了神明一般。他扔下叉子奪過餅就往嘴裏死命的塞。

幾個人圍了上來,緔舴拔出匕首護在流覆身邊,幾個面黃肌瘦的村民畏畏縮縮的退到了一邊。

流覆見男人沒有繼續阻攔自己的意思,他探頭喊著米狗的名字。沒有人回答,那一陣陣的香味鉆進了流覆的鼻子,愈發濃烈,是肉香,燉肉的香味。

流覆顫抖了一下,這個村子不可能還有家畜了,也許是那個男人剛剛打回來的野味。兔子還是黃鼠狼?一層層沒有一丁點肉渣的白骨在流覆的腦海裏浮現,配合著這股肉香,流覆覺得有點惡心。

他走近米狗家裏又喊了幾聲米狗,那個婦人從裏屋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更難看了,比剛才還要蒼白,完全沒有一會就能吃上燉肉的喜悅。她看到了流覆,臉部抽搐了幾下,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她用僅有的一只手抱住流覆的腿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來。緔舴去拉那個女人,流覆問她怎麽了,米狗呢?

那女人不回答只是大哭著重覆一句話:“俺還有手,俺還能生。”

緔舴一把握住流覆的手臂凝重地說:“二爺,鍋裏有問題。”

流覆牙關開始打顫,他盯著緔舴用一種難以置信又不得不問的語調道:“你,你是說米狗在,在……”最後“鍋裏”兩個字流覆說不出口,他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

“不一定,可能只是撿來的死孩子,從前我也是聽說過的。”緔舴安撫流覆道。

流覆推開兩個人,沖進後廚,他揭開鍋蓋,一雙堆在肉塊上斷手格外醒目。流覆險些嘔吐出來,他覺得胃在強烈收縮,腦子“嗡”的一聲。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但鍋裏的屍體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而且它很快就要成為活人的盤中餐,那沸騰的肉湯和濃烈的香味,交織著死亡的氛圍,流覆幾乎要瘋狂了。

流覆強忍住惡心,他勉強分出左右手,看到左手上完整的小拇指,他的心一下子松了半截。但是強烈的不適感還是充斥了全身,流覆把鍋蓋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地上。

緔舴也沖進廚房,看到鍋裏的景象,他用手捏住鼻子阻止氣味的進入。緔舴看到地上的血跡鮮紅,他順著血跡最多的地方看到柴堆上放著一個圓圓的東西,他用匕首挑開雜物,只看了一眼就嘆氣,嘴裏念了一聲佛號。

緔舴小聲道:“是活人。”

流覆搖頭喃喃道:“不可能,那不是米狗,他手指是全的。”

緔舴長長嘆了一口氣,拍著流覆的肩膀用及其低沈的聲音說道:“易子而食。”

“不!”

流覆翻身起來,顧不上腳底的血跡差點讓自己滑倒,他沖出廚房,一把揪住還在哭泣的婦人問道:“米狗呢,米狗呢?”

“村東頭。”

吃完了兩個餅的男人癱坐在門口,他回答道。他好像吃飽了似的摸摸肚子,然後臉抽了兩下好像是滿足想笑了,很快那種滿足被巨大的悲痛代替,他捂住自己的臉放聲大哭。

流覆跑出米狗家,跌跌撞撞的找東邊的方向,他心裏把所有知道的菩薩佛祖都求了一邊,他默念佛號,又念了道號,他一邊跑一邊恨自己剛才怎麽不留在米狗家,為什麽要該死地跑到村口等緔舴。流覆後悔極了,他第一次這麽後悔一件事,他想起米狗看他的眼神,呆滯中閃過不經意的希望。米狗死死地拽著流覆,像拽住了救命的神仙。

流覆一直不停喊著米狗的名字,但他終於在一家人門口停住了,他看到了畏畏縮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村民,他知道就是這家。

當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鉆進流覆的鼻子時,流覆再也忍不住扶住墻嘔吐了起來。

流覆覺得腦袋暈眩,自己快要撐不住身體了。忽然感覺有人來到了他的身邊,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好像是圍攏到他的身邊,但是沒有一個人來扶他,甚至感覺好像有人把他推到一邊。

流覆踉踉蹌蹌的摔倒在路邊,他迷茫的看著那些人圍著他剛才吐過的墻,不知道他們在幹嘛。當他看見那些人趴在地上像狗彘一樣爭奪他的嘔吐物時,流覆忍不住再次嘔吐起來。

流覆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他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直吐到連水都吐不出來了,他還在幹嘔。

流覆覺得自己的手在顫抖,不是恐懼,不是惡心,而是深深的無能為力讓他痛苦到了極致。他想哭,像平日在宮裏一樣,隨意的春花秋月就能讓自己落淚。可現在,他哭不出來,他只能無助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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