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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易柔艷雲錦招搖 柳綰昭素銀節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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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薪揮手讓她進來,流覆正要去偏殿等著,彼薪說,不過兩句話打發了她,不必去偏殿。只見榮妃婀娜漫步走進殿來,華服錦緞,香腮皓腕,裊裊地向皇帝行了個大禮,道了聲:“萬福金安”又向玄親王行了一禮,道了聲:“王爺萬安”流覆也回了一禮。

皇帝坐在榻上漫不經心的說:“榮妃這時候來可有事嗎?”

榮妃喜不自勝的說:“聽聞皇上封賞了哥哥,又禦賜字,臣妾前來謝恩。”皇帝淡淡道:“你耳報倒是靈通。”

榮妃又說:“皇上的事臣妾不敢怠慢,禮數萬萬不可廢。”轉又含情脈脈,輕言細語道:“臣妾命小廚房備了些菜,雖不如禦膳房的好,但也算可口,皇上可願來用晚膳嗎?”

皇帝說:“榮妃太謙了,這宮裏都知道儲秀宮的菜肴精致華貴。”榮妃當是誇讚,忙行禮道:“小巧而已。”皇帝道:“不了,朕還有奏折要批,下次再去看你,回去歇著吧。”榮妃暗暗失望,又不敢流露,行了禮戀戀不舍的退出殿中。

流覆抿了口奉上的茶水,緩緩道:“我仿佛記得如今還不是雲錦進貢的時候,怎麽榮妃娘娘身著新衣?想是皇兄特意恩賞的,果真是寵冠六宮呢。”彼薪半戲謔道:“你怎麽先吃上醋了?朕還未吃醋呢。這樣好的雲錦朕今年還沒瞧見影兒,她倒先有了。”彼薪也端過茶杯飲了半盅。

柔艷手扶著芍蕊,行於禦花園中,珠翠步搖輕玲作響,雲錦上的金線更是在暮色中華華生輝。“怎麽本宮換了這身江寧織造府新奉的雲錦,皇上也不多瞧本宮一眼?”

芍蕊奉承道:”後宮中娘娘最得寵愛,皇上賞娘娘的都是最好的,今兒又封賞了熠王,前朝後宮唯有娘娘一家最受恩寵,想是皇上政務繁忙,過些日子就來了。”

柔艷也覺有理便放下心來,忽想起一事問道:“本宮對王府的規矩不大明白,剛瞧著玄親王頭上的發冠是赤金密龍紋的,除皇上也沒見哪個王爺戴過這麽貴重的發冠,王爺戴金冠用龍紋怕是有僭越之嫌。”

後頭的趙仕隆躬身兩步上去答道:“娘娘有所不知,親王是可以戴嵌金發冠的,若是得皇上器重,用龍紋也是尋常,況且玄親王是議政王身份更為貴重,確實不算越矩。不過按例內務府給親王打造的發冠多是鑲銀嵌金細龍紋,赤金密龍紋是進獻給皇上素日裏戴的。奴才前幾日聽得,內務府給皇上進奉了當季的新衣和配飾,皇上問,各王府可送了?下頭奴才回到,王府與禦前不同,還沒到送的時候。皇上說,季季送來花費不小,想著邊關吃緊,自皇帝起除了幾位叔伯輩的老親王,皇室凡有爵位的都節儉用度。然後從進奉的衣物中挑了些發冠和配飾給玄親王送去,吩咐底下不必再給玄親王送一樣的了,只到了時候送些尋常衣物即可。還說玄親王年年都長高,衣服缺不得,但配飾不必廢太多銀子,往後缺什麽短什麽都從皇上的用度裏扣。那赤金鑲紅黃寶石密龍紋壓發冠正是皇上賞的。”

聽趙仕隆如此細細解說,柔艷又問:”哥哥那可也減了用度?”趙仕隆喜笑道:”除幾位老親王外,王爺中獨獨是老王爺和熠王未減用度,可見恩寵優渥。”柔艷這才心中舒暢許多,回了宮中。

綰昭點了半截檀香,倚著一縷殘陽晚風,蝕痛的膝蓋只容她坐著,佛壇幾步之離,微睜著眼,手斜斜的捧著本《法華經》輕誦不止,氣凝神安。

琴歡笑吟吟的進來,福了福道:“娘娘喜事,皇上讓您侍晚膳。”綰昭停了誦經,並不起身,撫了撫發髻,松松的倚著道:“準備平日裏穿的衣物即可,不要奢靡的飾物,素簡些。”琴歡道了聲諾便去了。

晚膳時分,紫宸殿外唱了聲“寧妃娘娘覲見”綰昭緩緩入內,按禮數一一行了,宮人們也不陪侍,都退了出去。只見綰昭身著淺碧色鴛鴦戲水度花宮裝格外素雅,只袖口處幾折紫色重瓣秋海棠令人耳目一新,梳了個家常的流雲髻,略簪了幾朵淺色絹花,並著一對素銀鑲翡翠細珠流蘇步搖,簡素而不失莊重。

彼薪面色和悅道:“有日子不見你,怎麽清減了不少?”

綰昭莞爾道:”臣妾還怕自個氣色不好,惹皇上厭煩。”

“瞧見你總讓朕想起從前歲月靜好,只是你如今身在妃位這樣的打扮雅致是不錯,就是素簡了些。”

綰昭執著細瓷長柄湯勺盛了碗清香竹生胎遞到皇帝面前道:“且不說臣妾有心禮佛不宜穿的華麗,只聽聞邊關吃緊,前才治了黃河水患,連各府王爺也節儉用度,臣妾不敢奢靡。”

皇帝點頭稱許,讚道:“確實名門閨秀,很有大家之風。”略嘗了口湯,又道:“朕這次找你來正是商量後宮節儉一事,不知有何見解?”

綰昭正色道:”臣妾認為如今國庫吃緊,後宮節儉用度的銀兩雖不多,卻也是為邊關盡些綿薄之力。”

皇帝點頭示意繼續講,綰昭這才說:“後宮中只有那麽幾位嬪妃,位分都不算高,實在不必有太多宮人伺候,臣妾請旨宮中放陰,也算積福積德了。”

放陰就是放宮女出宮。通常大赦天下才會放陰,因為不是所有宮女到了年紀都能出宮,過了年紀很多都孤身勞作到死,所以放陰也是積福積德的大事。

”還有什麽?”

“臣妾認為妃嬪宮人們的份例可以先減去三成,等戰事稍緩,國庫充盈再恢覆原樣。不過太後那裏自然不必減的,只是......”綰昭婉婉道:“榮妃的伯、兄在前線效力,自然不能不顧她的體面。”綰昭離座行一大禮道:“臣妾願替榮妃節儉份例。請皇上扣臣妾六成份例,保全榮妃體面,以安臣心。”

“你能這樣替朕著想,朕很高興,不過你和她同在妃位厚此薄彼實在與理不和,你放心,朕會一視同仁的。放陰和節儉用度的事就交給你去辦吧。此事之後也該恢覆你協理六宮之權,你與榮妃一同幫扶太後才好。”

綰昭徐徐坐下道:“聽聞皇上未扣熠王的用度,這會扣了榮妃的份例,不怕這做妹妹的吃醋?”

皇帝用烏木鏤雕銀紋的筷子夾了些水晶蝦仁燴青豆,細細吃來道:“威夷王和熠王並非皇室中人,朕自不必扣他用度,但榮妃是後宮嬪妃自然要為朕盡心。”用畢晚膳,皇帝吩咐好生送了寧妃回宮。

榮妃到慈寧宮請安。行禮賜坐後,太後著黑青色團壽五蝠的緞子,頭上纏了嵌白玉珠的額帶,手中把玩著沈香木鏤空點金如意,懶懶的倚在明黃色鳳榻的攢金軟枕上。

柔艷手持白玉扇骨的繡紋團扇忿忿不平道:“昨兒臣妾去請皇上用膳,別瞧那寧妃平日不聲不響的,誰知道竟使了手段搶了去。狐媚皇上不算,還一味拔尖賣乖,想出什麽放陰和裁減份例的事,偏皇上還聽了去。好在未動太後您的份例,否則也忒不知好歹了。”

太後斜眼瞧了柔艷身上的雲錦衣裝,用雄孔雀尾巴上的細羽繡的壓花紋,又用金線密密織了,若在陽光底下行走,定是光彩熠熠,恍若神妃仙子。

“哀家瞧著榮妃這雲錦倒晃眼,寧妃原是金陵人氏,怕也沒這麽好的雲錦,不過哀家仿佛記得還不是雲錦進宮的日子。”

柔艷淺笑道:“臣妾偶換新衣,不過博皇上太後一笑罷了。”

太後冷嗤了一聲道:“怎麽?榮妃的伯、兄在戰場殺敵,榮妃還能穿的如此奢靡?確實是貽笑大方了。”

榮妃臉色頓變,俯身下拜說:“臣妾糊塗。”

“糊塗?皇帝正為軍餉發愁,你這邊錦衣華服,珠光寶氣的晃悠。寧妃那邊討皇上的好,主張後宮節儉。你說皇帝更喜歡哪一個?”

柔艷緊的身上發涼,臉上紅潤退卻,隱隱發白,咬著嘴唇不敢接話。太後擲下如意又道:“皇帝以守孝為名不肯大婚,先帝原屬意內閣大學士劉雲巡的嫡女劉氏,只是劉氏福薄一時病了就給耽誤了。不久等孝期滿了,再提立後一事,皇上若是想起先帝,只不準要便宜了別人,你自個也該打算起來了。”

柔艷忙說:“全仗太後恩德,柔艷懇求太後教養點撥。”

“哀家老了又不是皇帝生母,後宮的事還要看你自己爭不爭氣,只是宮中高位嬪妃只有你和寧妃,若皇帝要在宮中立後,必在你們二人之中。雖然你們位分相當又共理六宮,但論家世你比她還尊貴些,只是寧妃是個聰明的。”太後意味深長的瞧了榮妃一眼:“好在她沒有孩子。你自己掂量掂量。”

榮妃怔怔地走出慈寧宮,袖管上的金線晃的人睜不開眼,幾欲跌倒。芍蕊攙著柔艷在長街上行的極緩。“本宮若是真不得皇上寵愛該如何?”柔艷輕聲低語道。

芍蕊忙說:”皇上寵愛固然重要,但奪得後位才是真正有了保障。太後說的不錯,寧妃家世不如娘娘,也沒有孩子,只要娘娘趕在寧妃前面生下皇長子,後位必定是您的。”柔艷暗暗咬住嘴唇,道了句:“若是那樣容易就好了。”芍蕊陪笑道:“娘娘洪福,定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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