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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開恩科人心思動 關才子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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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正是舉子們都入京準備恩科,各家漸漸也把目光從時申身上稍稍挪開,清流世家和寒門的相公們最受追捧,當今聖上設恩科就為重選門楣打壓打壓如今京城裏的大家世族,還特意改了科舉選仕的規矩,這風向朝那邊吹眾人也瞧出了端倪。

孫磐晉被欽定為主考官,朝中世族因之前禦前進言一事被陛下借故敲打,而站在年輕陛下身邊的孫閣老自然被委以重任。朝野間都悄悄傳說如今陛下雖然表面年輕待人親善實則卻不是可以隨手拿捏的,更有說陛下親信的玄親王也不甘心做宮中的金絲雀,許多動作也有深意。

但還有人說著二位雖在高位到底沒有根基,與世家老臣作對早晚要被“規勸”的,還是威夷王世子有老王爺撐腰在朝堂坐的安穩。

“閣老辛苦,朕還年輕許多事還仰仗閣老提點。”彼薪聽罷孫磐晉細說科舉準備事宜客氣道。

孫磐晉忙起身施禮道:“老臣不敢,是皇上求賢若渴。”

彼薪道:“恩科的事定下,朕總算騰出手來料理黃河水患一事。”

孫磐晉道:“正是,本以為是芥蘚之患,卻不想地方上蛀蟲怠懶做事,堤壩千瘡百孔,更有撥下去的救災糧餉被盤剝無幾。”

彼薪眼神愈發冰冷道:“朕派下去的欽差去重災地查賬,收到多少糧餉又派出去多少,派給了哪裏的百姓竟然一問三不知,隨意的幾個賬本都是爛賬。本就汴州一地,如今半月竟然已經有五州受患,最讓朕大開眼界的是鄆州糧草無故走水,外頭大水泛濫暴雨連綿難為他們能把半城的糧燒了。”

孫磐晉跪地道:“是老臣那學生溫仁太憨直,逼他們緊了。”

彼薪一擺手道:“若不是他朕還不知道這天下還有朕管不得的所在。”

孫磐晉道:“老臣想這水患倒是其次,不能讓這些不聽皇上調派的庸官為一方諸侯,況且他們與朝中一些實力一向有瓜葛。”

彼薪道;“朕想著要派個信的過的皇族去才好。”

孫磐晉自然明白道:“玄親王是最好的,自從舉子們入京,玄親王禮賢下士,許多文人都誇皇室親和。”

彼薪微微笑了,又道:“這些地方上不聽京城調派的大可抹了,他們不把事情做得這麽絕朕倒不好意思動手,還是他們給了朝廷一個理由。”“請玄親王。”

晚膳後,彼薪流覆二人禦花園裏漫步,流覆說起自己瞧的地方上承的折子道:“五州受災不是簡單天災,更有人禍其中,明明可以先補堤壩發糧餉救災,再告知周圍官府盡早封城備荒。可事實是才兩州有患謠言便四起,連著十餘地搶糧逃荒,各地又不加緊出入安撫百姓反而先向朝廷哭要救濟。”

彼薪道:“無能者不必留,禍國殃民。”

流覆撿起樹枝指著地比劃道:“皇兄看,江河決堤是常有的事,若是有人借黃河發水散布謠言,擾亂秩序,使決堤後百姓不助官府補河堤反而哄搶逃荒,讓本來不大的災情擴大再要來救濟,其餘各地本來可以早早控制的災情卻因為慌亂而無人防水造成災難。”

彼薪道:“何意?”

流覆道:“溫仁憨直最見不得貪腐,可自古撥發賑災糧草被克扣三四成是慣例的,臣弟雖然也不忿,到底先控制住災情才是最要緊的,那些官員再腐敗到底是一方勢力對當地事宜最熟悉,先讓他們把事態控制住再秋後算賬,現在斷斷不可本末倒置。”

彼薪嘴唇微動卻沒說出口,便道:“你確實有見地。”

流覆摔下樹枝道:“到底是什麽人趁水患牟利不顧百姓死活,若讓我查出來,必然......”流覆默默咬緊牙關,彼薪握住流覆的手腕道:“國事要緊,但你也不必過於動氣,莫沖動。”

流覆道:“我出身帝王家錦衣玉食,卻從未忘過自己的責任。”

彼薪道:“你還說過要一直一直......”

流覆微微低頭道:“哥哥,上次的事真的是我不好,我不該說尊重不尊重的話,只是我覺得我也應該分擔一些你的擔子。”

彼薪拍拍他肩膀道:“兄弟間有什麽,朕從未放在心上。”二人避開對方眼神,看向遠處的錦鯉池,還有些蓮蓬藏在荷葉間,彼薪笑道:“覆兒,等你回來留的殘荷聽雨聲如何?”流覆頷首不答。彼薪也不再說話,二人淩風而望。

不幾日朝野間又流傳出些流言蜚語,威夷王世子臨危受封欽差去治理黃河水患五州之地是威夷王百裏加急遞的折子推薦的,人人知道封疆大吏置喙朝政是大忌,可架不住朝廷裏的是自己嫡親兒子,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威夷王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為世子博政績。

有宮裏的消息說陛下早定了玄親王去治理水患,前頭該敲打鋪墊都做好了只等玄親王去撿個現成的,現在成了易家的功勞了。

流覆對這次水患十分關心,做了許多功課,也制定了很多方略。人瞧著玄親王親自送了半車文案進的世子府,世子再親自送他出府,眾人都道真是一時瑜亮無限風光。

更有說他二人才是真世間知己自打相遇後政見相合,在眾人面前對對方讚賞有加,加之二人才貌俱佳,漸漸有雙壁的美譽。

天子腳下之人不知疾苦煩憂,任由外頭怎麽天災人禍,自個兒最要享樂一時便一時,紙醉金迷慣了,守了一年的國喪許多有些門路的勾欄戲園子都想著悄悄找些活計,而這城中有錢有勢的公子哥也耐不住寂寞,帶些名伶孌童悄悄聚樂也是成了規矩,總好過狎妓,官府人捉到了家裏也好打發,只說是自家的小廝義子之類的陪爺喝酒的,拿了銀子的官府也不會計較。

可這事說來也不算什麽,心知肚明的,沒人會當回事,卻不想江南才子時申也卷進這風流韻事竟激起千層浪來。

說起來這事也是巧合的很,本是南北方的舉子們因科考的事鬧了些爭執,京兆府尹請了幾位帶頭的舉子去官府調解,北方幾個舉子拿了誹謗北方人粗鄙的詩說是時申和南方舉子帶的頭,幾個氣不過的去驛館討說法,南方舉子自然不認,本來兩地的人就不合,你一句虛偽他一句粗鄙雙方差點動了手。

府尹見此事不大但若是沒處理好,其中一些將來登科入仕影響就大了,於是官府想請時申來把事情調解清楚也就好了。誰知府衙裏的官差在一家客棧裏找到醉酒的時申,結果官差才進門便有個衣衫不整的小子嚇的想跑,官差也不知是什麽人,怕他萬一是什麽賊人,就帶著他和半睡半醒的時申一起去了府衙。

剛進了府衙那小子哭天抹淚說時申老爺找的他,賞賜也是時老爺給的,自己不是賊人就是個戲子,實在沒飯吃了,悄悄做點皮肉生意,大呼冤枉。

時申半夢半醒也根本不搭理旁人問話,只偶爾唱兩句戲詞又暈暈乎乎躺在一邊。北方的舉子早看他不慣了,加上他們認定了時申恃才而驕那些貶損自己的詩必然是他帶頭寫的,於是加上國喪狎伶,科舉期間醉酒有辱功名一定要朝廷嚴懲,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

流覆聞旨入宮,也無異樣,彼薪與他說起禮吉黃河治水頗有成效,流覆只說禮吉也是有能的,許多策略也是他去了當地按照實時定的,只要百姓能安穩下來,他沒去也不遺憾了。彼薪並不評價,只說,好便是了。

彼薪漫不經心道:“你聽見外頭時申事了?”

流覆笑道:“不出所料罷了。他若無事臣弟才奇怪呢。他是皇兄想扶持的桿子,好好敲打朝裏家族們的,如今出事也正好瞧瞧都是什麽牛鬼蛇神要冒頭呢。”

彼薪輕輕撫摸著流覆剛剛捧過的茶碗道:“莫不要朕給他處理這樣的事?隨他去。”

流覆眼神略瞥便趕緊收回道:“皇兄是對他寄予厚望的,臣弟與他接觸過,他雖有些放蕩不羈卻是待何人都很隨和的,便是對端茶送水下人也會道謝的。他曾抨擊過朝政弊病,但也未曾辱罵過何人。想那詩不會是他做的。”

彼薪道:“朕對他有所期待,他卻不愛惜羽毛。”

流覆心念一動,時申風流名聲在外無非是曾在故居與當地名伶有些暧昧不清的傳言,所以有人就借此做文章,便道:“那些傳聞做不得真。”

彼薪不動聲色道:“科考在即,斷袖狎童。”流覆聽到那兩個字心中一驚,慌了神色,兩只手暗暗攥在一起。

彼薪又道:“朕不管他私下如何,朝廷是對他寄予厚望的。”

彼薪瞧見流覆神色有變,便伸手觸碰到流覆額頭,手指又撚過他的發絲道:“覆兒怎的不舒服嗎?這一頭汗津津的。”

流覆忙閃開道:“無,無......沒有的事。”

彼薪神色有些暗淡,收回手,玩笑道:“這事你別廢太多心思,若此事不能善了,你只管拿王爺的款兒來給他撐腰,誰也不敢說什麽。”

流覆噗嗤一下被逗笑了,甩了下袖子,道:“你又胡說打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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