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匿隱情黃鵠去哀鳴 含怨思禮吉誦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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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著幾天,小東子跟著韓郯探聽了不少消息,最要緊的一個發現是在劉黃鵠的密屜裏發現了兩只燒了一半的蠟燭,京兆尹的人發那蠟燭被人下了藥,若是點久了會使人心悸而亡。

而世子府的郎中也說前些日子劉黃鵠去過他那,當時說心悸頭痛想要些方子。郎中倒沒發現什麽異常,只給了些尋常的安神藥。京兆尹的人猜想是劉黃鵠發現了房裏的蠟燭被人掉了包,這才留下證據好慢慢去查,誰知兇手一不做二不休,偽造了他的自戕。

當問及其他世子府的侍衛,他們都說劉都統最近用膳都是跟著兄弟們一起,按理以他的身份自有人把飯菜送進屋裏,可是最近他好似在防著什麽。

綰昭覺得越發蹊蹺,又打聽那天到底是誰叫劉黃鵠回的世子府,小東子回話說,也是古怪,按劉都統當時的話應該是有人臨時叫他回的世子府辦差,但實際上世子府早批了他的假去陪母過壽根本沒有他的差,自然也沒有人叫他回去。

綰昭把消息一一傳出宮去,父親那邊也沒有什麽頭緒,倒是他提點了綰昭幾句,綰昭覺得確實不太可能是易家幹的,畢竟沒有劉黃鵠皇帝還會派其他的人,祖上的規矩易家犯不上辦這種事。

綰昭不禁懷疑,莫不是劉黃鵠做了什麽錯事非以死謝罪?絕不可能的,那是他母親的四十壽辰,要死的話也不該選那天,什麽父親托夢也太荒唐可笑了,他是個武將怎麽可能這樣信命?

自打劉黃鵠自戕,慧絮嬤嬤就留在苓順宜人那照顧著,宜人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好容易母子團圓,這會子又天人永隔。於是宜人一病不起,半點湯藥也不進,誰說話都不聽,躺在床上成了個半死的人。

後來慧絮嬤嬤回來就在綰昭面前抹淚,說宜人出氣多進氣少,身子都僵了,半夢半醒的只能喊幾聲“我的兒”,劉都統剛去那會眼淚都流到渾濁,真是造孽。綰昭聽了也不是滋味,又想到行宮那邊不知是什麽光景。

陽光毒辣辣的曬著,日子一日比一日難熬,行宮那頭也傳來消息,皇帝提前回鑾。

小東子說消息傳進去,皇上,玄親王和世子正在商議國政。皇上知道這事大怒要求徹查,玄親王連批案的桌子都掀,世子是最講禮數的聽罷竟然拂袖而去。

綰昭便知道這事是必然得有交代了。小東子又道:“娘娘是不知道,行宮那的奴才全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當差,玄親王兩三天不肯用膳,眼睛哭得跟桃兒一樣。皇上把氣全撒在奴才身上,說玄親王身邊的杜公公不會伺候讓他大太陽底下跪著剝杏仁,那地磚曬得滾燙,奴才衣裳又薄,跪了三天玄親王肯吃東西了才叫起來,小腿全叫燙爛了。”

綰昭聽了更不是滋味,小東子又說:“世子也是心裏不痛快,到底是他府上出的事。皇上瞧大家都沒心思待在行宮也就叫回來了。”

六月的天氣最是酷熱,外頭蟬鬼叫得不停,烈日底下更是熱浪滾滾,綰昭出城門接駕,正紫色繪鸞鳥的錦緞吉服裏還有三四件衣裳,綰昭幾乎暈厥,頭上的發髻重壓著,只覺脖子酸痛。

柔艷梳了個瑤臺髻並了對流彩飛花玉地步搖,玉頸輕轉道:“姐姐要是撐不住了,不如妹妹派人送您回去?”

綰昭勉強一笑:“多謝妹妹,本宮安好。”柔艷道:“柔艷是怕姐姐身子不適,若皇上瞧見了便要心疼,這本就事忙,何必再讓皇上煩憂呢?”

綰昭穩穩道:“妹妹有心,但禮數到底不可廢。”

皇駕漸近,眾人行禮問安。彼薪心不在焉,時不時撇一眼身後的流覆,流覆神色倦怠,誰也不放在眼裏,只呆呆跟著。綰昭瞧他雖然心疼,但好在還沒什麽大恙,身上也舒服了許多。

柔艷趕上機會,說了些話想讓彼薪去宮裏坐坐,彼薪心不在此,隨意敷衍道:“你哥哥在,讓他去陪你說說話。世子累了就去盤赤臺歇著罷了。”彼薪後退幾步,握住流覆的手輕聲道:“你就留在宮裏。”

禮吉也沒心思去柔艷那裏閑話,跟著彼薪流覆去了乾清宮禦書房商議,傳了一眾人問及劉黃鵠之事。三人心中大概有數。

流覆恨意難平,紅著眼道:“他是我兄弟,我一定要為他報仇!”殿裏只他們三人,彼薪與禮吉對視一眼,都是心中一沈。

流覆眼淚又淌了下來,道:“皇兄,臣弟想見他一面。”

彼薪道:“當然。只是你現在還有些急躁,你先平靜些再去。”

禮吉嗓子裏似堵住了什麽,難受的說不出話來,他連順了幾次喉嚨才說:“正是。”

彼薪夜裏輾轉難眠,本來白天還熱辣辣的,到了晚上竟下起雨來,更覺得心裏悶得慌。彼薪怨懟雨聲,夜雨梧桐最是引憂。他恍惚間瞧見阿鵠扮作高力士,他拱手一言道:“主上,這諸樣草木,皆有雨聲,豈獨梧桐?”

“梧桐?”彼薪喃喃道,他又道:“你哪裏知道?真真是夏天不覺。若不肯相饒,便共隔著一樹梧桐直滴到曉。”

彼薪坐起身來,看見流覆側著身睡著了,被子把臉都蒙著半張,發絲散著。他輕輕掀開他臉上的被子,正要去撩開他的頭發,流覆含糊著好像在說什麽話,彼薪撩開他的頭發,附耳上去聽。

流覆好似夢魘,眉頭緊鎖,嘴唇微張說了句:“呆子。”說罷腿又蹬了一下好像要踹什麽東西,隨後滾燙的眼淚滴在彼薪撩開頭發的手上。

彼薪本不想讓流覆去瞧阿鵠,怕他傷心。但拗不過流覆,隔天就去了宜人府上,流覆剛進去時倒還安靜,宜人病著起不來,讓族裏人代辦喪儀。

族人在邊上哭嚎,流覆跪在靈前,任由他們作勢,杜聘瞧時間差不多了,就去扶流覆,握著杜聘的手腕,從嘴裏咬出幾個字:“誰許你死的?誰!”

杜聘手腕吃痛,但輕聲勸道:“哥兒泉下有知,不希望您這樣。”流覆情緒漸漸不收控制,眼睛通紅,杜聘趕緊扶起他,對邊上人說:“王爺還沒看過宜人奶奶,管事的快去通傳。”

流覆跌跌撞撞的出來靈堂,禮吉行禮送他幾步,便也進去致禮。禮吉以為自己忍得住,但走在靈前他想放聲痛哭,可是他最不會的就是哭,眼淚堵在心裏,像毒藥一樣煎熬,但他無法讓自己就這樣冷漠的看著,他想做些什麽去送送他的亡靈,他用悲宏的聲音道:“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吾實為之,其又何尤!彼蒼者天,曷其有極!”肺腑之語蓋過那些作勢的哭聲。

流覆收了悲痛之狀,忍著淚同彼薪去瞧宜人,好言安慰,宜人攥著流覆的手哭成淚人,說什麽也不信阿鵠是自戕。流覆哪裏不是這麽個心思?含了淚說要查個仔細。

彼薪三人回宮不久,京兆伊的人大概有了眉目,便到乾清宮稟報。主官道:“微臣基本斷定劉都統的死乃他殺,並非自戕。”

彼薪擡手示意他繼續,韓郯上前細說:“劉都統被發現時房門虛掩,血跡滲出屋外,如果是在劉都統屍體所在的墻角受傷倒地,哪麽血跡不會流這麽遠。而事實也是靠近房門的位置也大片血跡,可以斷定劉都統在靠近門的位置被人穿心,然後爬到墻角血盡而亡。屋內沒有劇烈爭鬥的痕跡,只有門栓掉地,那麽很有可能是兇手躲在房中留下偽造遺書,待劉都統進屋便用匕首刺傷他,而劉都統受傷可能在反抗時扯落兇手身上的犬牙配飾卻沒讓其發現,然後往墻角躲避。當兇手逼近劉都統,劉都統將犬牙藏於身後血盡而亡。”

主官又道:“微臣仔細比對過遺書字跡確實很像劉都統的字跡,但筆畫太過僵硬,而劉都統的筆鋒比較爽利,而且遺書所用紙墨不是劉都統平日所用,所以可以肯定這是偽造的遺書。”

彼薪點頭,眼睛微合,緩緩道:“這些朕都明白,朕要的是兇手。”主官回道:“微臣早已命人仔細盤查一幹人等,只是沒有眉目,想是個高手。”

流覆冷冷道:“本王也知道是高手,不然還是你們這幫蠢材?”說罷拍案而起:“這都幾天了?還就這點東西,要本王親自教你如何辦案?”

禮吉道:“王爺也莫急躁,臣已經讓世子府的人都配合著了,如果不能查出真兇,臣第一個與他們過不去。”流覆這才坐下,只瞧著彼薪,不在說話。

韓郯進言道:“微臣本不好說的,但前天徐侍衛找臣喝酒,酒醉聽徐侍衛口風好像在自責劉都統的死,酒醒後他又不肯說,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流覆眼前一亮,彼薪道:“徐侍衛當時在行宮他不可能害劉都統,而他們又一向交好,或許在之前就聽見了什麽風聲。”便看了眼流覆道:“快傳他進來。”

徐緔舴聽命而入,知道皇帝問話,便跪倒說:“卑職不是有意隱瞞什麽,確實是事情蹊蹺,卑職怕胡亂說話會影響視聽。”

彼薪免了他的罪要他仔細說來。徐緔舴道:“還是去行宮前半個月,劉都統與卑職閑談說起他在邊疆遭遇刺客,瞧那身形手段大概是蠻夷人,兵器是繪了狼目的匕首。那人傷了他的左肩,雖然不重但也留了疤,還沒等他去查就被調回京城。”

韓郯點頭道:“仵作驗屍時發現了劉都統左肩有傷,但已經結疤與這次行刺無幹也就沒當回事。而那殺死劉都統的匕首確實繪有眼睛圖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狼目。劉都統剛從邊境回來,身邊帶了不少蠻夷的器物,有些兵器與那匕首相似。本來猜測這匕首手兇手取了劉都統的兵器殺死的他,現在看來也不一定了。”

緔舴又道:“就在去行宮前夕,劉都統和卑職說自己記性越來越差,前兒練的字總少了幾張,不知道怎麽就丟了。”

主官道:“定是賊人竊了去偽造遺書之用。”

緔舴說:“劉都統前段時間與卑職倒是很密切說了許多話,卑職也是回了京越想越離奇,但又沒什麽確鑿的證據,只幾句閑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今兒卑職把一些可疑的話都如實稟告了,還望聖上明察。”

韓郯也補充道:“犬牙是犬戎的信物,原來劉都統是這個意思。”

彼薪道:“這麽說來有人要殺劉黃鵠不是到了京城才有的,你們盤查京城裏的人也是無用。看來他們奪了五座城池還不嫌夠,非要殺了忠良之後才能安心。”

說罷將手裏的玉扳指敲在案上道:“蠻夷小族,豺狼之心,當這中華之人都死絕了?”

流覆恨恨道:“早該處置他們,現在連細作都敢在京城裏刺殺忠臣,還是皇兄太寬容了。”

彼薪點頭道:“確實輕敵了。”

禮吉道:“那京兆伊的人也沒必要再查下去了,那細作一定是逃了,即使抓住了不過是個殺人的工具。”

彼薪道:“還是小心些好,不知道著京城裏還有多少臟東西。”

京兆伊的人倒是可以回去結案,但校事府的人卻要忙起來了,在京城裏大肆摸排犬戎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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