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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鬥彩蛋搭橋牽線 攢珠網托情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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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中紅霞拂空,風瑟雲動,梅李果香宜人,暑氣漸漸縈繞,便是留春也是不住。綰昭靠在錦綠的引枕上,扶著紅木小幾,便與琴歡道:“上回的小東子是個機靈護主的。”

琴歡侍立一旁,取了墨荷清影的團扇輕輕扇著細風若有若無,答道:“娘娘賞了他碟芝麻南糖,他就高興的跟什麽是的。但他卻是懂事,悄悄分給了奴婢們,倒讓奴婢不好意思了。”

綰昭笑道:“你吃了他的人情,往後是要還的。”

琴歡道:“娘娘以為奴婢是個饞貓子,這點子孝敬就收買了?”

綰昭隨意擺弄兩只花簽子,瞧了瞧又放回竹筒裏,就道:“你再找他辦件小事,尋個硬殼的雞蛋,要悄悄的。”

琴歡收住扇子,笑道:“便知道娘娘要預備著立夏的事。”

綰昭道:“總不能真默不作聲的躲了,那儲秀宮也太猖狂了。”

琴歡恨恨道:“榮妃才進宮幾天?就尋了姣小主的不是,又明裏暗裏使了不少絆子,偏皇上寵她,賞那樣多的寶貝,連跟著奴才也勢利。前兒內務府的人送炭來,奴婢瞧著只有黑炭沒有紅蘿炭,那奴才說榮妃叫賒了去,天漸漸熱了沒有那麽多的炭,叫咱們先將就著。這是什麽話?擺明了給娘娘臉子瞧。”

綰昭道:“別的小主用不上紅蘿炭,皇上太後那又不好缺著,就賒了本宮的去,也是她的手段。”

琴歡道:“娘娘只有用心,不怕皇上不恩寵娘娘。”

綰昭只淡淡道:“取些碎珠子來吧,本宮撿一撿。”

過了殘春入立夏,嬌紅簾外明,偏樹蔭看處是梅子霖霖,一汪綠茵茵。彼薪與眾大臣著了朱色禮服,赤車赤馬一路出了南郊迎夏。

浩浩蕩蕩儀式將盡,李和唱道:“立夏日啟冰,賜文武大臣!”眾人謝恩禮畢。宮中設下宴席,親貴大臣,妃嬪命婦都來參加。彼薪免了歌舞,只與眾人說些家常話。

立夏有鬥蛋的習俗,宮裏安排了親貴家族的孩子前來鬥蛋比試。孩子們胸前掛著個絲織的網兜,裏面放著個描彩的熟雞蛋,兩個孩子以蛋頭相觸或蛋尾相觸,使其中一人蛋碎,一輪輪比試,直到最後獲勝。

孩子們輪番上陣,嬉笑玩鬧,彼薪等人都看著高興,連慶陽長公主也要去試。流覆笑她是個半大的孩子,慶陽卻不以為然,仗著太後慈愛拿著蛋便去了。

見眾人看熱鬧,柔艷小聲問芍藥哪個是寧妃的人。芍藥說是她十三歲的侄兒柳良,那柳良脖子裏掛了個橙色碎珠子編的網兜,裏頭裝了個繪虎躍的彩蛋。

柔艷笑道:“既然知道了,那便去吧。”芍藥稱諾。令官分蛋頭蛋尾兩組抽去紙團,隨機讓孩子們比試。慶陽自然要比蛋頭,令官受意抽出個紙團上頭寫了柳良的名字,兩個孩子便要比試。

柳良道:“君子不欺淑女,後生讓過殿下便是了。”

慶陽一聽便生氣道:“還未比,就裝出這副酸儒樣子,本宮定要堂堂正正的贏你!”說罷二人取出蛋來擊在一處,柳良的蛋應聲而碎。

慶陽得意的笑了起來,道:“本宮說要贏你便要贏你。”

那柳良躬身行禮祝賀,向兩旁撤退之時,順著慶陽耳邊輕聲道:“好香的太平猴魁。”說罷含笑而下。

慶陽瞪了眼瞧柳良,柳良退到綰昭身後,道:“侄兒無能。”

綰昭笑道:“你輸便輸了,還頂撞她做什麽?”

柳良到底還是個孩子,直言道:“長公主用茶葉水煮的蛋,自然比侄兒的硬,侄兒還是不服氣。”琴歡笑著拍了拍柳良的肩,取了蕓豆卷打發他回去。

柔艷自然高興,扯了絹子道:“這麽個東西也與本宮鬥?”終於到了柔艷的人上場,是鄭家的小子鄭犰,他要與慶陽比試。

慶陽的茶蛋連連取勝,但也因為敲擊過多有了細紋。慶陽瞧對方也是贏了數局,正要與她爭個高下,也不退縮。結果兩廂一撞,慶陽的玉蝶彩蛋被擊了個粉碎。慶陽一甩粉袖,跑到彼薪面前撅著嘴生氣。

彼薪笑道:“還輸不起了?”

慶陽鼓著臉,對太後道:“母後,他是您家的人!”好似在讓太後幫她說話。

太後慈祥道:“這與哀家無幹,是榮妃給這孩子尋的蛋。”

柔艷聽罷,忙起身行禮道:“臣妾一向疼愛孩子,鄭犰這孩子與本宮投緣,就讓下頭人給隨意尋的,不想得罪了長公主。”

彼薪示意她免禮,道:“與你無幹。”又笑著對慶陽道:“是慶陽氣量小。”

慶陽心中不爽,只道:“皇兄偏心,聽是榮嫂嫂的人,就縱了他。”彼薪收了笑,也不答話,只再看賽。

不出眾人意外,鄭犰的彩蛋因為蛋頭取勝贏得第一,樊侍郎的孫子樊魁贏了蛋尾之爭算是第二。兩個孩子獻上自己的彩蛋,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彼薪很是高興賞了二人福壽荷包。

李和捧過盛放了兩枚彩蛋的漆盤道:“這蛋頭取勝的是‘大王’,蛋尾取勝的是‘小王’,望皇上賞鑒。”

那“大王”用寶藍色的珠子網兜裝著,取出來一瞧上頭繪了麒麟十分精致,道了句:“榮妃有心了。”

榮妃嬌笑著起身謝恩,太後也道:“榮妃知道皇上喜歡藍色,特特親自挑了珠子穿的絲,都弄破了手。”

榮妃拘著禮道:“太後體恤,臣妾不過盡些心思。妾意如絲柔,臣妾伺候皇上太後的心思不曾斷絕。”

彼薪點頭道:“既然如此,今年從窖裏啟的頭塊冰就賞你了。”

立夏啟冰是大事,而皇帝又把冰賜個榮妃,這是天大的恩寵。榮妃歡喜著謝恩告坐。

琴歡鄙夷的看了柔艷一眼,在綰昭耳邊道:“還不是用腌過的雞蛋才比旁人硬的,當咱們是傻子?”綰昭面不改色,只道:“幹凈的東西自有他的妙處,別腌臜了一時壞了自己。”

彼薪把麒麟彩蛋裝回網兜,放了回去,又拿起“小王”瞧了瞧,是個綠瑪瑙碎珠子攢的網兜,裏頭裝了繪仙桃的彩蛋,那蛋十分小巧,尾部也是尖尖的,彼薪笑道:“倒像個大些的鴿子蛋,別人都挑大的蛋,偏你是小的。”

樊魁上前行禮道:“小有小的好處,越不起眼的就越有他的厲害。”

彼薪擡眼看他,道:“小小年紀卻也有些見識,等大些就去太學讀書吧,朕瞧你很好。”

彼薪捧著綠瑪瑙碎珠子絲網細細瞧了,緩緩念到:“試問伏波三萬語,何如?一斛明珠換綠珠。”說罷,目光轉動眼神正與流覆相接,流覆神色藏了意味,二人心傳神會。

彼薪道:“朕有個‘大王’也就夠了,”說罷向流覆一笑道:“這‘小王’留給你玩吧。”流覆拱了拱手算是謝恩,嘴角卻藏了一抹笑意。

太後撚著楠木佛珠,道:“皇帝也該賞個綠珠似的美人。”

彼薪眼神回轉,神色不露破綻,只穩穩道:“兒臣也是這樣想,但國喪未過,許多事還要從長計議。”

流覆端起銀盞擋住臉,又放下盞起身,道:“太後總為臣的事勞心,臣愧受。只臣從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還是政務要緊。”

太後半瞇著的眼緩緩睜開,道了句:“哀家也累了,皇帝自便吧。”說罷扶著柏柘的手起身回宮,眾人恭送太後。

酒席將盡,柳良上前奏道:“敝民輸了比試,卻有一物獻與陛下。”說罷雙手捧上裝彩蛋的橙色珠子網兜,李和取了去獻給彼薪。

平王爺的世子嬪撚了絲帕,笑道:“榮妃娘娘剛獻了袋子,寧妃娘娘也要獻。你也來,我也來,好像得了什麽益似的。”

寧妃起身向彼薪福了福,又對著世子嬪溫婉一笑,道:“哪是本宮的東西?只是本宮挑的珠子,卻是柳良那孩子自己穿的,說是要贏了比賽好獻給聖上一樂。”

說罷,戴著攢綠松石金地護甲的手朝柳良招了招,說道:“快些過來,莫再胡鬧了。”

彼薪取過網兜瞧了瞧,道:“是孩子的心意,何必駁了他?”然後朝綰昭微微點了點頭,將網兜收到手邊擱著。

宮宴散去,彼薪把他今兒騎過的赤焰馬賞給禮吉,說好男兒當騎好馬,也免了他來謝恩。彼薪回了紫宸殿更衣,退了朱色禮服換上尋常服飾。彼薪手裏還拿著那橙色兜子,李和接了過去,下頭宮人幫著寬衣。李和把那橙色兜子和那個彩蛋的寶藍色兜子放在一處。

彼薪瞧了個正著,略清了清嗓子,李和忙行了個禮,道:“奴才糊塗,放了這麽個鹹雞蛋熏著皇上了。”說罷忙讓小宮女把袋子連同彩蛋收了下去。

彼薪道:“越發會當差,連兜子也不留了?”李和笑道:“奴才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知道皇上喜歡橙色勝過藍色,皇上有了這橙色的還要那藍色的做什麽?”

彼薪盯著他,半笑道:“朕從前當皇子的時候總穿橙色衣裳,現在整日穿的明晃晃的就不再穿橙的了,現下倒更愛青的碧的,若說那藍色,只是瞧人穿著好看才誇過幾句,你說他們怎麽就這麽愛揣摩朕的心思?”

李和端了凈手的水來,道:“奴才可不知道,大概是他們覺得旁人著藍色與皇上相稱。”

彼薪玩笑道:“不必打馬虎眼,他們什麽計較朕心裏很明白,不過投其所好。連朕要賞賜,不也這樣?”

李和道:“玄主子喜歡碧色,皇上就賜綠瑪瑙。世子爺喜歡赤色,皇上就賜赤焰馬。真真是體恤兩位貴人的辛勞。”

彼薪更衣完畢,對李和道:“和覆兒說朕知道他藏了枚小松彩蛋,讓他拿出來鬥了,否則仔細他徹秋閣的門。”說罷,忍不住自顧笑著把手浸到銅盆裏去了。

綰昭回來永和宮,琴歡扶著她笑道:“樊侍郎謝過娘娘提點,好讓他孫兒得皇上青眼。”

綰昭笑道:“本宮該謝他。”

琴歡道:“樊侍郎和老大人交好,這些都沒什麽。倒是娘娘如此用心攢了瑪瑙絲網,皇上卻給了玄親王。”說罷又笑道:“不過娘娘挑的橙色寶珠皇上倒是喜歡,也不枉費娘娘心思。”

綰昭道:“本宮與皇上相識於前,這是本宮的好處。”又轉言道:“也是本宮的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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