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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玄都暗思傾國 癡梧桐夜纏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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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禦花園裏的香豌豆和蒲包花開得不錯,那香豌豆是紫堇色的不是通常的粉白,日頭底下香的很,半垂著花朵嬌羞可人。流覆伸手要去扯,又看到旁邊蒲包花上全是點子,又不大喜歡了,就懶得去把玩花草。

流覆拐了個彎就到了紫宸殿,裏頭的牽羽姑姑迎了出來,福了福笑道:“王爺來的不是時候,皇上剛去太後那請安了。”

流覆道:“本王瞧著鑾駕去了慈寧宮才來的。”說罷讓杜聘拿了個回雲紋的樟木小匣子,杜聘打開是幾朵新摘的仙客來。

牽羽道:“這不是奴婢份例的花,怕不好。”

流覆舉步進了紫宸殿,只道:“姑姑留著給小丫頭們玩也行。”

牽羽笑著跟著流覆進殿,下頭人上了茶水,牽羽親自端給流覆。

流覆伸手去接,牽羽便道:“昨兒世子爺睡的是西偏殿。”

流覆端過茶擱下,似笑非笑道:“姑姑什麽意思,以為本王來興師問罪?”

牽羽笑著一福道:“奴婢有罪也是多嘴之罪。”

流覆故作隨意道:“本王就來瞧瞧有什麽東西落下來,省得再來。”

牽羽剝了一根香蕉遞過去道:“皇上枕頭底下的青魚佩是您的,奴婢可不敢拿。”

流覆把香蕉接過也不吃,就說:“本王是戴著那佩出了笑話才不高興瞧它,壓著不見人挺好的。”

說著話,外頭通傳李和進來了。李和行了禮,牽羽道:“公公這會子怎麽回來了?”

李和道:“皇上嫌儀仗前的香刺鼻要取了新的換上,這才趕著皇上回駕前先取了。聽著王爺來了,不能不拜見。”

流覆咬了口香蕉道:“公公忙,怕不好伺候吧。”

牽羽也道:“這點事讓小太監們來就好,皇上面前不能沒有會伺候的。”

李和嘆口氣道:“最近聖意難測不敢不仔細。”

流覆見李和在就不想再待著,便起身要走,到了門口又說:“都不許說本王來過。”說罷匆匆走了。

李和神色有些低迷,對牽羽道:“主子不高興,咱們奴才就要受罪,都小心些。”

牽羽笑道:“公公別說喪氣話,只要讓主子高興了,咱們日子自然就好過了。”李和不解就道:“姑姑有什麽良策?”

牽羽神秘道:“水到渠成,你我只要順水推舟就行。”

彼薪連著幾天與禮吉商議南方罷考一事,按著威夷王的奏折,已經殺了一批帶頭的腐儒,撤了幾個辦事的官員,又好好安撫剩下的舉子,把恩科從五月推到了秋天,也就是往屆科舉的時候,正好緩一緩局勢。

彼薪留著流覆與禮吉最終定下南方的事,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夜裏。

流覆揉揉肩膀道:“今兒太晚了,還是去徹秋閣歇著吧。”說罷又問禮吉:“事也議完了,還宿這兒嗎?”

禮吉瞧瞧流覆又瞥一眼彼薪,他見彼薪要強留他的意思,趕忙說:“盤赤臺也不遠,望陛下恩準。”

彼薪坐在上座漫不經心道:“你們都是朕的賢弟,自然願意宿哪就宿哪。”禮吉如獲大赦,臉上險些露出笑來。

彼薪轉言道:“但朕覺得和禮吉說話很投緣,今兒還是留下吧。”禮吉聽罷恨不能以頭觸墻,這幾天他在西殿睡得十分不安穩,眼圈都烏青一片,越發心裏煩躁。

流覆擡眼一笑道:“原來皇兄喜歡睡偏殿,不然皇兄和誰說話?”禮吉沒聽出什麽奇怪,那彼薪卻是一驚。

彼薪心裏惱怒,一定是多嘴的奴才說出去,一時竟覺得自己是個被人識破的傻子,他不知哪來的氣,冷笑道:“禮吉你聽說了嗎,前兒玄親王把自個兒門踹了,好像是生朕與你的氣呢。朕好像沒得罪他,不會是你惹了他吧?”

禮吉覺得眼前有些暈眩,不知道是不是夜裏沒睡好的緣故,他也有了些脾氣,誰的話也不搭理。流覆與彼薪跟烏眼雞似的盯著對方,流覆瞪著眼兒行了個禮就要退了。

流覆剛要起身到門口,杜聘在殿門口攔住去路,他哭喪著臉道:“主子咱宮裏的儀仗都回去了,奴才連半只燈籠都沒有,怕主子不好走。”

流覆嗔道:“糊塗東西怎麽辦得差。”

杜聘難為道:“素日裏這個時辰您都不走的。”

流覆瞧了眼殿裏的禮吉,道:“什麽素日裏,本王難得來。”

彼薪壓根不瞧他,坐在案上翻書。

禮吉拿袖子擋著嘴尷尬地咳了一聲。

流覆見騎虎難下,就轉過身道:“是啊,本王素日裏都睡東偏殿的。”

彼薪擡起頭給了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露出半顆虎牙。禮吉未曾瞧過,覺得他倒有些人事初開的少年模樣,便低下頭去避開二人目光交匯之處。

流覆跟著小太監進了東偏殿,東偏殿規制簡單,自先帝駕崩紫宸殿裏許多東西都挪了出去,而這裏也很久沒人居住。

流覆花摺嵌青玉烏鞋才踏進屋兩步險些被紅木小圓凳絆了一跤,小太監忙把凳子搬遠些,躬著身子道:“這偏殿狹小不及正殿寬敞。”

流覆正不高興,便瞪了他一眼嫌他話多。

這會牽羽姑姑進來讓宮人打水來洗漱,瞧小太監靠門站著不敢上前,便道:“又怎麽了?”

流覆指著那圓凳道:“擺回去,本王明兒走了,東西都擺成原來樣子。”小太監忙搬起圓凳放回去。

幾個宮人伺候流覆脫了鞋洗腳,又有人捧了臉盆來,牽羽見流覆拾起巾子擦臉就擋了上去,笑道:“委屈王爺了,偏殿簡陋了些,奴才也不會伺候。”流覆能說什麽?自然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衣裳掛到床邊的漆架上,流覆在床上輾轉難眠,心裏許多委屈,他竟就這麽待自己,他從不這樣涼薄。流覆坐起身,一只手倚著枕頭,一只手卷起烏黑的發絲,突然想起元稹的古決絕詞“春風撩亂伯勞語,況是此時拋去時。”這會子自己竟成了被遺棄的人,不由眼淚又下來了。

只聽得“哎呀”一聲輕響,不知是什麽人進來撞在那圓凳上。

流覆忙躺下道:“都睡了,不用伺候了。”

“誰就伺候你了?這會子竟沒人伺候朕了。”

聽得是彼薪的聲音,流覆“嘩”的撩開帳子道:“又來這裏鬧,我再吃不消了!”說罷放下帳子,兀自流淚。

說話的功夫彼薪已經撩開帳子坐到床上,隱隱約約瞧見流覆扯著被子在臉上抹就知道他又管不住那玉珠兒。

彼薪躺到床上道:“你一向是個自在男兒,就這愛哭的性子像個含怨的嬌艾。”那偏殿床小只合一人睡,彼薪一躺正好枕在流覆膝上。

流覆推著他揉著眼道:“什麽嬌艾,瞧我扯了你這耳朵。”說罷就下手去扯,但手又下不去狠勁,便拂袖道:“我那是重情,所以最恨寡義的人。”

“那你是恨我了。” 彼薪蜷在他膝上輕聲道。

流覆不答他話,只道:“幹什麽來?”

彼薪坐起身,撫著床沿道:“你說奇不奇怪,這會子紫宸殿裏的宮人們都沒了,朕出來找伺候的人都沒有。”

“什麽話?”流覆警惕道。

“那自然是要找能伺候的。” 彼薪壞笑著靠向流覆伏在他耳邊,小聲道。

流覆聽罷便知彼薪要來鬧他,於是掀起被子一把蒙住彼薪,跳下床去找鞋子,結果那鞋子早不見,他便想起牽羽在他洗漱時蒙了他的眼,定是叫下頭宮人悄悄拿走了他的鞋。

流覆暗暗叫苦,正想著翻身去躲,哪知彼薪身手更好伸手一攬就把流覆抱進懷裏。流覆正對著面就被彼薪摟的死死的,想要掙紮雙腳已經離地,彼薪手只一托就把流覆扛在肩上。

流覆雙手捶著彼薪的後背,腳懸空蹬著,便喊道:“你糊塗藥蒙了心,真真要害死我了!”彼薪不顧他喊叫扛著流覆,就往正殿而去。

彼薪步伐矯健靈敏,扛著流覆竟如燕輕,他手指順著流覆的玉頸一路滑到腰骨,悄聲說:“今兒,還真要你死一回。”說罷就朝著流覆後頸處輕吹了口暖氣。

流覆渾身一個激靈,不知是不是只著了件單衣身子發軟都使不上勁。霎時間,流覆只覺天旋地轉,彼薪扛著他在殿中轉圈發出歡愉的笑聲。

殿中只點了兩只銀龍紅燭用素紗的燈罩罩住,在遠處發出幽幽昏黃的光影,一個少年與另一個少年在忽明忽暗處旋轉嬉笑,那本應該是最尋常的游戲,但在這帝王皇寢卻是千年也不曾一見的奇景。

流覆腰背完全酥軟動彈不得,只得趴在彼薪背上任他旋轉,頭昏昏的發暈,他本以為君情既決絕,他意便參差,誰想破鏡欲圓自然是相見故心不移。

彼薪漸漸停了身形,笑道:“怎麽連沖一句都不肯了?”

流覆頭暈目眩,半天神思才回過來,有氣無力道:“殺千刀的奴才都躲哪兒了,明兒瞧我怎麽治他們。”

彼薪忍不住又朗聲笑了起來,雙手摟緊流覆的小腿,幾步便到了龍床前面,只一扔,流覆便倒在龍榻上再起不來。流覆眼睛也不睜,手搭在額頭上發出如釋重負的長嘆。

彼薪哪裏就饒過他,一躍上床,伸手就去撓流覆的腰,流覆受不了癢,蜷起身子“咯咯”笑作一團。彼薪的身子壓緊了流覆,薄薄的二龍戲珠的單衣包不住龍體的熾熱,流覆只覺得自己像在炭爐裏燒煉竟要融化了一樣。

二人在龍床上玩鬧著滾作一處,汗珠像細霧一般從鬢角鼻尖滲出。彼薪處處占了上風騎跪在流覆腰上,手捧住流覆的臉故意使了勁揉他,流覆的臉早紅的發燙,被這麽一揉只得睜開眼瞧見彼薪桃花眼半睜半瞇,兩顆亮澤的虎牙盡出了朱唇,笑出一副貓象。

流覆嗓子裏不斷發出不平的聲音像是還在反抗著什麽,但手搭在彼薪肩膀上推也不是拉也不是,趁著彼薪不留神撓了他的琵琶骨,彼薪癢得收了手,滾到一邊揉著肚子拍著床榻笑個不止。

流覆縮到床邊雙手摸著耳朵降降溫,然後抱住滾燙的臉,把金絲暗紋的枕頭踹向彼薪,嗔怒道:“這會子滿意了?”

彼薪半臥下,手肘墊在枕頭上撐著頭,笑道:“你說觸了龍鱗該不該罰?”流覆不答話,只撫著臉瞧著邊上。

“從前都是朕好話說盡了,今兒你必須得說。”

“說什麽?”

彼薪慢慢爬近流覆,意味深長的說:“自然是這幾日的心思。”

流覆別過頭,剛好些的臉又紅了幾分,道:“沒有話。”

彼薪作勢又要鬧他,流覆要躲卻被死死摁在床上,四目相對流覆自知躲不過去,淩淩秋波一轉,紅唇微動輕緩著貼上彼薪面頰,悄聲暗道:“一日不見,比一日於三年。”

殿中的銀龍紅燭依舊幽靜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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