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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莽啟夏虛行探實情 醋徹秋假意試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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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彼薪宿在徹秋閣中。

彼薪躺在床上問道:“你可是惱了早上的事?”

“沒有。”流覆背對著他躺著,閉著眼道。

“那你為什麽走?”

“臣弟是外人,兄嫂面前,還是退了好。”

彼薪扶著流覆肩膀道:“這話像是吃味了。”

“聽聞純妃娘娘還未侍寢,皇兄還是別來臣弟這渾鬧了。”流覆冷嗤一聲道。

彼薪聽這話,心裏不痛快,但還是忍了性子去哄流覆,可流覆軟硬不吃,彼薪從沒見流覆這樣,就有意賭氣,翻身睡了。

幾天後,荃嬪,杳嬪,琳貴人,琨常在等人,連姣貴人娟梨也來了,大家議論紛紛,說著話進了永和宮。

行禮而坐,荃嬪憋著笑對綰昭道:“娘娘聽說了嗎?那純妃可惹怒皇上了。”

琨常在也是喜笑顏開,對綰昭道:“昨兒晚上皇上召了純妃侍寢,那沒臉沒皮的玩意兒,頭回侍寢竟把皇上脖子給撓了,皇上當時就讓人把她扛出去了。”幾個臉皮薄的都是遮了臉笑。

綰昭拿娟子撫了撫臉道:“皇上難得進回後宮,她倒這樣掃皇上興致。”

荃嬪笑道:“可不是嗎!這純妃一大早跑到紫宸殿謝罪,皇上卻早起了,去找徹秋閣找玄親王一道上朝,也不知都怎麽了,徹秋閣說玄親王病了告假不去上朝,又說王爺正睡著呢,推三推四的給皇上吃了個閉門羹。皇上正心裏不痛快,又碰上純妃一路追到面前,那沒臉子的,光天化日的說那樣的事,皇上能不惱她嗎?斥責了她,往後無詔不得面聖,讓回宮好好學規矩。”

綰昭聽了心裏也覺好笑,到底這沒規矩的人還是不成的。綰昭對眾人說:“既然有她這個榜樣,你們也要警醒些才好。”眾人起身行禮稱是。

其實流覆倒不是故意推脫,是真病了。他那日吃了醋,心裏十分不爽,噎了彼薪幾句,就不理他了。彼薪也是氣性,你說她不侍寢就不許來徹秋閣是吧。好,這徹秋閣還就去定了!

當天召敏琚侍寢一事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進流覆耳朵裏,流覆本來這幾天就不痛快,有病影子壓著,聽了之後更生氣,當天晚上就發出來了。然後流覆宮人說流覆得了風寒,一時不能上朝。

已過了晌午,流覆勉強睜開眼,嗓子疼的很,腦袋暈暈,鼻子也叫堵住了。流覆上午醒過一回,只是身上難受沒起來,躺著想了好些事,迷迷糊糊又睡過去,奴才們不敢打擾,這才睡到現在。寢宮裏很安靜,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聽得見,只覺有人在書桌上研磨,一下一下很均勻,很穩當。

流覆支了身子,問道:“誰?”

馬上就有宮人道:“皇上,醒了。”然後就有人上來餵水餵藥。

果然,只聽彼薪李和從書桌方向走來。彼薪坐到流覆床邊。流覆懨懨的不精神,道:“怎麽來了?”

彼薪也不回答,只伸手摸摸他的頭,倒是不熱,心裏安心些,就問:“哪還覺得不舒服?”流覆只搖頭不語。下頭人伺候過藥也就下去了。

彼薪先道:“反正也是批折子在哪不是一樣的?”

流覆用被子掩著身子,道了句:“那也罷了。”

流覆心下知道這彼薪又來拿這話試探,於是也不說那真心真意,只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話。

彼薪見流覆說話淡淡的,內裏還是憋了委屈,他心說旁人不知道我,那也就算了,你卻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白和你鬧這一場,我服了軟來看你,竟也不惦記我一下。

“王爺好大的脾氣,在把自個氣壞了。”彼薪心裏疼他,嘴上卻不肯服軟。

流覆聽了這話就有火,只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下只覺自個奇怪,若旁人說這話他絕不生氣,偏彼薪說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流覆揶揄他道:“我這脾氣就是這樣,宮裏有的是好脾氣的主兒,來我這做什麽?”

彼薪被這話頂得一頓,眼紅了紅,緊緊揪著流覆的被子,把眼神縮了回去。

流覆自知是氣急了說錯了話,心一下就軟了,便挪了挪身子,給自己圓那話:“來了便來了,我又不會趕你,剛剛才醒得,說了什麽都不是有意的。”

彼薪這才咽了那委屈,笑了笑道:“咱們再怎麽鬧也是好的,人道‘破船還有三千釘’,就是吵破了天也不會生分。”

流覆被逗得忍不住笑,就道:“哪就和你吵了,我病了還不許嗎?”

“那也是我不好,我不該去找她的,你且饒了哥哥吧。”彼薪見四下無人,悄悄拽了流覆的手說軟話。

流覆剛剛才松下的心又不大舒坦,他自知彼薪哪有看重旁人而不重他的?彼薪若是不提,那便是心裏坦蕩並不把這事當回事,可自己還沒說什麽彼薪就這樣緊張,急忙忙得要哄了自個別多心,可見他不是毫無瓜葛的。

“什麽饒不饒的,你若說的是後宮的事,那可和我無幹,這是求錯了人。”流覆那話酸溜溜的。

“我可不管什麽後宮前院的,你要再和我繞,我可真急死了!”彼薪死拽了流覆手不松。

流覆心裏說不出的酸,又不知怎麽說,只道:“本就不是我該置喙的事,難不成皇兄要把我打發去敬事房辦差?”

“覆兒!”彼薪跺腳急了句。

“你我從小一塊長的,你知我,我也知你,雖現下宮中多了些妃嬪,那都是伺候的人,哪有主子和奴才置氣的?咱們只管處咱們的,不要她們來煩就是了。”

流覆見彼薪說這話真心實意,便也道:“我知道了,都是小事,才不和你費口舌。”

彼薪見流覆手搭著他肩膀和他笑了,也就跟著一塊癡癡笑了。

且說敏琚被皇上斥責,跑到太後那哭訴。太後說了不少話,只敏琚聽不大懂,只明白要回宮好好學禮儀。回了長春宮,敏琚練了好幾天禮儀,很快就煩了。

一日教引麼麼又來教學,敏琚甩手道:“不要不要,太沒意思了,今先不練了,那些本宮都記得了,錯不得的。”就到榻上坐著,叫太監宮人們來說話。

敏琚手中絞著絹子,道:“聽聞皇族裏不少好男風的。本宮瞧皇上身邊的奴才也就罷了,只玄親王長的昳麗,身邊的奴才也都年輕美艷,怕是龍陽斷袖一流。”

馬上有奴才磕頭道:“娘娘可不敢胡說,這上祖之訓不可違,外頭的話娘娘信不得。出了這宮門被人聽去,可是要治罪的。”

敏琚只覺無趣,就把鐲子褪下,拍在小幾是撅嘴道:“本宮什麽時候才能見到皇上啊!”

有宮人道:“太後娘娘不是吩咐去找寧妃娘娘幫忙嗎?”

敏琚擺著臉道:“她一點趣兒也沒有,就說什麽禮數的。”

宮人道:“寧妃是六宮之首,皇上看中她,娘娘去求了她,說不定能見到皇上。”敏琚聽了有理,就去了永和宮。

“妹妹難得來,想是有什麽用得上本宮的地方了。”綰昭輕輕抿了口茶,故意說這樣的話,只是敏琚思想簡單聽不出這話在諷她。

敏琚也十分直接,就道:“姐姐客氣了,妹妹只是想當面到皇上面前請罪,望皇上寬恕。”敏琚這回倒收斂些。

綰昭笑了笑道:“你想見皇上?那你可尋錯人了。這宮裏最解聖心的人,可不是本宮。”敏琚不知是誰,就發問。

綰昭瞥她一眼,道:“姣貴人原是皇上身邊宮人,伺候多年,想要見皇上,你得求她。”敏琚聽罷,就告退了。

出了宮門有些不高興,就道:“姣貴人是什麽身份?憑她的家世和這把年紀還能為貴人,竟要本宮去求她?”說著又講了幾句,最後沒法,吩咐人備些東西,去了鐘粹宮。

幾日後,整個後宮都炸開了鍋,純妃夜裏在錦鯉池中溺斃。調查此事的人說是純妃晚上穿了宮人衣服偷偷溜出長春宮,到池邊餵魚,因為沒人伺候,天黑路滑,不慎失足落入池中溺斃。太後極為震驚,要求嚴查,而皇帝那邊認為純妃任性慣了,偷偷溜出去發生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純妃被追封純閔妃,屍體送去雨花閣奉起來。

綰昭,娟梨坐於永和宮中。二人在榻上喝茶,品果,對視無語。外頭琴歡進來稟報純妃歿了。琴歡見娘娘,小主都不吃驚,心裏有些明白,但又不真切。就問道:“奴婢愚鈍,不知主子們心意。”

綰昭瞧了她一眼道:“不過是她想見皇上,本宮讓梨兒成全了她。”琴歡就看向娟梨。

原來當日敏琚去求娟梨幫忙見皇上,娟梨就憑著自己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的關系,哄敏琚扮成宮人模樣晚上混進紫宸殿,到時候自然什麽都水到渠成。那敏琚也信了她的話,半夜一人扮成宮人在娟梨的關系下混進皇帝寢宮。

琴歡聽了笑她愚不可及,又問後事。

綰昭與娟梨對視一眼,就悠悠道:“皇上寢宮裏可不是只有皇上一人,你說她去了,會怎樣?”

琴歡沒聽說皇帝召了人侍寢,就拘禮道:“奴婢糊塗,不知昨晚是哪位小主侍寢?”

此話一出榻上二人皆沈默不語,過了好一會綰昭才道:“玄親王。”

原來流覆時常宿在紫宸殿,又和彼薪的奴才們熟,讓他們伺候也是慣的。一般到了夜裏流覆要留宿紫宸殿,他身邊的奴才就會提前把儀仗送回徹秋閣,身邊只留杜聘伺候。而從紫宸殿外頭看,根本看不出流覆還在宮裏。

那敏琚哪裏知道這些事?昨晚,流覆風寒好了,處理了政務見天色晚了,也就留下來了。而彼薪流覆向來睡在一處,半夜只他二人在寢宮床上,那敏琚被人蒙蔽,糊裏糊塗的進去......不久她就溺斃在錦鯉池中。

綰昭閉眼吸了口氣,緩緩吐出,道:“不是本宮非要她死,只因為她是太後的人,本宮不能不防。只能怪她自己蠢鈍,送了性命。”

娟梨對綰昭道了句:“娘娘。”她看出綰昭心中的慌亂。

綰昭瞧她一眼,便笑道:“皇上那不查,便沒事。”

紫宸殿中,流覆挨著彼薪坐在榻上,彼薪攏著流覆的頭發,輕輕順著。流覆眉頭緊蹙,半晌才道:“純妃一事蹊蹺,定是有人背後謀劃,不然憑她怎能混進紫宸殿?”

彼薪搖頭道:“已經死無對證。”

流覆有些悵然,望了遠處又低下頭,喃喃道:“她因你我二人而死,此刻我怎麽哭不出來了呢?”

彼薪寬解流覆道:“她死就當為朕了,與你有什麽關系?再者,她是這宮中妃嬪,死在宮中也是分內。更何況,她自作孽不可活,上天不留她,你不必自責。”手卻攥著袍子來回搓了搓。

流覆握了彼薪的手,輕言道:“你說,人會不會有一天,想哭了,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來?”

彼薪只這樣幾個月,好像已觸到了世間百態,他道:“既走的是這樣的路,總有失有得,不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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