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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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肅驚恐想要打住自己腦中的想象,可他越不願去想,他在烏歧書中看看見的畫面,反倒是一件接一件在他腦中冒了出來。

張問雪道:“兩人相處,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相敬如賓,如此方能長久。”

江肅想,對,兩人相處,最重要的的確是理解,烏歧畫過——呸呸呸!!!

張問雪終於察覺到江肅的神色有些不對,他很疑惑,蹙眉問江肅,道:“師弟,你怎麽了?”

江肅深吸一口氣,道:“魔教的人,真可怕。”

張問雪:“?”

張問雪不知江肅這突然的感慨來自何處,他二人已在一旁嘰嘰咕咕說了許久,是時候該回去了,張問雪便拍了拍江肅的肩,問:“師弟,你可曾同李寒山說過這件事?”

江肅:“……說過。”

張問雪:“那他在意嗎?”

江肅搖頭:“不在意。”

張問雪嘆了口氣。

“師弟,雖然正邪不同,可我看得出來,李寒山是真心待你好的。”他低聲說道,“可你該要記得,他喜歡你,因而才一直在等你,你不該一直讓他等下去。”

江肅:“……”

“更何況你所擔憂的,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張問雪道,“人生的快樂並不局限於此,就算你確實心中無欲,也可以同他在一起。”

江肅:“……”

江肅覺得自己像是聽見一貫溫雅的師兄說出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什麽叫做人生的快樂並不局限於此,難道師兄也被這海棠文的世界給同化了嗎?!

可江肅仔細想來,卻又莫名覺得……張問雪說得好像有些道理。

人生的快樂,的確不該局限於此。

人既然不能夠擁有快樂,那就只能自己制造快樂了。

……

江肅同張問雪一道返回眾人身邊,張問雪也並未戳穿江肅的謊言,他請聶浩渺為江肅準備能夠喬裝進入絕情谷的衣物,卻又未曾將話說死,只是同聶浩渺說,江肅或許需要在絕情谷內小住些時日,而他不想要江肅加入絕情谷,因而江肅或許僅僅只是在絕情谷內小住幾日。

聶浩渺還怕江肅在絕情谷內呆得太久而引起谷中混亂,他巴不得如此,連忙點頭答應,一面匆匆令人找來衣物,等江肅披衣將面容身形遮擋住後,他方才親自在前領路,帶著江肅進谷。

這絕情谷谷內還有一處深谷,深谷之內有無數深窟洞穴,絕情谷也算就地取材,他們在洞窟中修建了不少隔間,作為那些需要斷絕情欲之人的住處,在絕情谷內,這些人的日常起居幾乎如同苦行僧一般,直至聶浩渺認為他們真的忘卻了自己心中惦念的人之後,才會讓他們從絕情谷中離開。

也正因出谷之路只有一條,因而這絕情谷進來容易出去卻難,聶浩渺也不希望江肅見到那些因為他而進入絕情谷的人,他便將江肅的住處安排在外谷,江肅卻也沒有任何意見——反正只要等時機一到,他自己就能偷溜進內谷之中,尋找孟渡的下落。

可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師兄說得沒有錯,他與李寒山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就算是快刀斬亂麻也好,他必須要讓此事早些了結。

可話雖如此,臨到實處,江肅難免還是有些莫名的膽怯。

他實在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而這種事,可遠比臨陣對敵要可怕,江肅難免略為不知所措,可好在他已經把握住了一件能令他勇而無畏膽氣上湧的事情——喝酒。

不必同前幾次那般喝到意識不清,他只需微醺,便能如同開啟了什麽隱藏開關一般,變得更為直率坦誠,能夠鼓足勇氣將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一股腦都說出口,甚至……他還記得師兄所說的話。

人若天生不能擁有快樂,他還可以想辦法去制造快樂。

幾杯酒下肚,江肅覺得自己悟了。

他起身,強行抑下心中緊張,裝著冷靜萬分出了門,張問雪請聶浩渺為他們幾人安排房間時,特意讓李寒山住在了江肅隔壁,想來是為了讓兩人能夠有些親近機會,而他與孫藺則在另一旁,因而此刻江肅不過轉身出門走了幾步,便已站在了李寒山屋外。

江肅站了片刻,忽而覺得,自己的酒,可能還是喝得不夠多。

他還是很為難。

只是人都已經到了此處,他也並未隱藏自己的腳步行跡,他相信李寒山已經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他總不能再這麽轉頭回去,他只能深吸一口氣,而後擡手敲門,道:“李——”

房門一下就開了。

李寒山顯是聽見了他來此的腳步聲,卻又不知江肅是不是來找他的,因而不曾開門,只是站在門後,而今聽江肅開口喚他,恨不得立即拉開房門,想也不想,便急忙應道:“我在。”

江肅:“……”

江肅敲門的手還在半空,他緩緩將手收回,咽了口唾沫,抑不住緊張,道:“我有事找你。”

可李寒山一開門便嗅到了江肅身上的酒氣,雖不及那日江肅醉酒時那般濃烈,他卻也能覺察江肅必然是喝了酒的。

李寒山知道,江肅很少喝酒,因為江肅覺得自己是名劍客,喝酒這習慣會令他的身體反應不覆往昔,他今日見江肅微醺,不由有些吃驚,下意識開口詢問江肅,道:“你喝酒了?”

江肅點頭。

“出什麽事了?”李寒山皺起眉,“你為什麽喝酒?”

江肅卻並不直白地去回答李寒山的這個問題,他只是擡首,定定看著李寒山,而後低聲道:“今日我沒有喝醉。”

李寒山:“……”

李寒山不明白江肅的意思。

而江肅已跨前一步,似是想要進屋,李寒山便退後了一些,主動側身讓江肅走了進來,自己關上房門,再轉過身,還未來得及追問江肅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江肅已湊前一步,擡手按住了李寒山的肩,手中力道之大,倒將李寒山推得倒退了半步,撞到那房門之上,江肅方才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不管李寒山目光驚愕不知所措,他已同那日醉酒一般,微微側首,貼著李寒山身前,親親吻在了李寒山唇上。

他能感覺到李寒山脊背僵硬,好似一瞬繃緊了身體,緊貼著身後房門,呼吸稍促,如此停頓片刻,李寒山方才擡手,似是想將手撫上他的腰背,卻又有些遲疑,最終或許是覺得江肅還是醉了酒,便想將他從身前推開。

江肅至此才後撤了一步,而後蹙眉,確認了那日醉酒後的記憶並不作假,因而他嘆氣重覆道:“我的確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李寒山:“……”

對江肅而言,這親吻同手牽著手並無多少不同,哪怕這動作他之前已重覆過了這麽多次,他還是沒有品嘗出任何他人口中所言的親吻之感,他沒有心跳如鼓,沒有喘息急促,更不會有什麽雞皮疙瘩,對他而言,這動作不過就是單純的肉碰上了肉。

這也正是他數次篤定自己或許對李寒山並無欲求的事由,可今日他聽師兄說了那麽一通話,這本該令他覺得難堪的真相,好似忽而便不再那麽難以令人接受了起來。

他知道這情感一事,本是雙方抉擇,可卻又忘記了另一點,情之一事,本也是兩人之間的事。

他沒有任何感覺,可他想,李寒山顯然不一樣。

因而江肅並未松手,他是後撤了一些,只是那手還按在李寒山肩上,甚至他想了想,還將手往前再伸了一些,幾乎攬住李寒山的脖頸,將面頰貼到李寒山的臉上,他與李寒山差不多高,也因此而不得不稍稍踮腳,就在李寒山耳邊,輕聲吐氣,與李寒山道:“可我想,你的感覺顯然與我不一樣。”

他能感覺到李寒山呼吸急促灼熱,同他緊貼與一處的胸膛之下,一顆心砰砰亂跳,江肅的一舉一動,對他而言,顯然極為惑人,足以完全挑撥起他素日潛藏於心底的渴求。

到了此時,江肅才想起李寒山同自己一般,好像都是看著謝無留下的心得體會來修習劍法,只不過惜他是止水劍法與謝無那了無欲念之人的雙重疊加,最終得出了這麽個無情無愛的結果,李寒山顯然要較他好上不少,平日雖是克制,可至少到了緊要之事,他並不受謝無的影響。

只不過江肅也記得,李寒山曾提起過,謝則厲教導李寒山習劍需心無旁騖,不該有口腹之欲。而既然連口腹之欲都不許有,那更甚為之的情欲,想來也是該要壓下去的。

謝則厲自己不去執行這清規教條,倒是騙李寒山學習了不少,不過還好——

江肅又側首吻在李寒山鼻尖,想,李寒山只是禁欲,而非無欲。

……

片刻之後,他聽著李寒山試圖壓下自己紊亂的呼吸,一面道:“你喝醉了。”

江肅回答:“我今日只喝了幾杯酒。”

李寒山:“……你的酒量太差了。”

江肅點頭,答:“我以後一定少喝一些。”

他說完這句話,便覺李寒山想將他從身前推開,顯然人的忍耐本該也是有極限的,他貼得太近,每一下呼吸都是在挑戰李寒山的意志力,可李寒山不過將他推開了一些,江肅卻又一次按住了李寒山的手,將他整個人往房門上一按,幾乎令李寒山的後背撞上房門,驚得李寒山睜大雙眼,道:“你——”

江肅忽而擡手,捂住了李寒山的嘴。

“噤聲。”江肅警告李寒山道,“我師兄就在隔壁。”

李寒山:“……”

“若是他聽見了,必然是要闖過來看看情況的。”江肅壓低聲音道,“你不會希望他出現在此處吧?”

李寒山沈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希望張問雪出現在這兒。

他總覺得江肅是喝醉了酒,所以才會有之後這些驚人之舉,可江肅今日還能同他說這麽多話,又條理清晰,看起來可一點也不像是喝醉酒的樣子。

更像是酒壯人膽,將他清醒時不敢做的事情,壯著膽子都在微醺之時做了一遍。

他不願趁人之危,可……可若是江肅此時,本就是清醒的呢?

只不過江肅的轉變實在太大,李寒山已摸不清江肅究竟抱著何等想法,他抑不住心中緊張情緒,卻又不知自己能如何開口詢問,如此僵持了好一會兒,李寒山方才開口,咽下幾口唾沫,生硬同江肅說道:“你不是說……說你沒有……沒有那種……”

江肅看著他,低聲答道:“可你的感覺不一樣。”

李寒山:“我……”

“只要你的感覺不一樣,那就足夠了。”江肅低聲道,“這本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他再度吻上李寒山的唇,可李寒山被他寥寥幾句話驚得不知所措,他實在弄不明白江肅究竟經歷了什麽,前後才能有如此巨大的轉變,因而一時並不曾有更多反應,而江肅顯然不打算將今夜止步於親吻,他看著李寒山,認真同李寒山道:“待會兒你得隨我一道去內谷中看一看,我想孟渡應當在裏面。”

李寒山點頭。

“我不知內谷清醒,孫藺說進入此處的人難以出谷,我想不是守衛頗嚴,便是有其他緣由。”江肅又低聲道,“而今月至中天,谷中就算沒有燈火,也可以目視物,我們若要行動,也得再遲一些,到醜時末再動身。”

李寒山還是點頭。

反正江肅吩咐他便聽從,一切行動都可由江肅來決定,他本不必思考太多。

可不料下一刻江肅擡首笑吟吟看向他,那語調輕松,好似還帶著些微打趣的意味,道:“我沒有夜行衣。”

李寒山:“啊……”

“你有不少黑衣服。”江肅道,“借我一件唄?”

李寒山:“……”

李寒山是有不少黑衣服。

他在教中時,衣物多由教內準備,他自己並不操心,而謝則厲令他一定要穿得肅穆端正,因而吩咐為他備齊的衣物大多都是深色的,李寒山平常根本不曾過多註意,江肅也的確穿過幾次他的衣服,只不過那時候他給江肅的都是全新的衣物,他並未穿過,今日卻不同。

今日他隨身攜帶的行李中,全都是他穿過的舊衣裳。

李寒山沈默片刻,也只能小聲開口,道:“我只帶了舊衣服。”

江肅一怔,反問:“所以呢?”

李寒山:“我……我穿過的。”

江肅笑了笑,道:“我又不嫌棄你。”

他終於松了手,退後一些,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再看向李寒山,道:“你若是不能將衣服借給我,我就得穿著白衣在夜中埋伏了。”

李寒山:“……”

雖說江肅並不介意,可李寒山總覺得這感覺實在微妙得有些古怪。

這布料貼過他的肌膚,而後又要穿在江肅身上……他光是一想,便幾乎抑不住自己有些過分的心跳。

李寒山深吸了幾口氣,方才能有所平緩,轉身去屋內給江肅取衣服,到了此刻,他的腦中還是一片混亂,一時間竟無法思考方才發生了什麽事情,而江肅跟在他身後,同他一道進了裏屋,等他拿出深色衣物要交給江肅時,江肅卻又道:“不著急。”

李寒山一怔,反問:“不著急?”

“如今還不到醜時。”江肅道,“你看窗外的月光,你我只怕一出門就要叫人發現。”

李寒山覺得江肅在胡說八道。

憑他二人的輕功,莫說進絕情谷內谷,哪怕是深入皇宮大內,只要他們想,便不會有人有所察覺。什麽時間不對?以他對江肅的理解,他覺得江肅應當只是不想這麽早過去罷了。

可江肅想留在此處……

李寒山腦中遲緩,半晌也不曾回神弄明白江肅為何想要留在此處。

他只能將衣服先放在床頭,而後局促不安坐在江肅身邊,眼見江肅給自己倒了杯水,他方才回過神來,匆匆道:“這水太冰,你方喝過酒,還是先別喝了。”

江肅擡眼看他,笑了笑,問:“還有這種講究?”

李寒山:“……”

不知為何,今日江肅只要一笑,李寒山便覺得心跳微促,而後禁不住面紅耳赤,反倒是更不敢去看江肅了,他避閃著江肅的目光,如此過了好一會兒,方聽江肅嘆了口氣,道:“我覺得與你相比,我反倒更像是邪道中人一些。”

李寒山:“……”

江肅略微湊近了一些,直視著李寒山的雙眼,問:“你用劍之時,難道也如此退縮?”

李寒山:“我……我覺得你喝多了。”

他想別開眼,可他做不到。

他控制不住自己將目光停在江肅身上,而江肅見他如此,倒還退了回去,似乎是看時間已差不多了,便動手去解自己的衣物,可不想李寒山更緊張了,道:“你……就在這兒換?”

江肅蹙眉。

李寒山:“天氣冷,小心別著涼……”

江肅:“……”

江肅深吸了口氣,憋著氣轉身看向李寒山,正咬著牙想要說話,卻見李寒山戰戰兢兢,似是猶豫了許久,拿著他自己的衣服,小聲同江肅道:“我……幫你?”

江肅:“……”

“時間不多了。”李寒山咳嗽一聲,道,“多少能快——”

話音未落,江肅卻按住了他的手,幾乎是抓著他的手,一點點拉著他的手下滑,按在了他自己身下。

“時間是不多了,可你既然有所感覺。”江肅說,“總該再主動一些。”

李寒山:“……”

“還好。”江肅說,“你我之中,還有一人,能夠主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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