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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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們要過去啊。”陸小魯莫名其妙。

“那邊有神經病,”幾個小孩推推搡搡,“不能過去了,神經病打人,”

“前面有人住,”鐘易蹲下,身問。

“神經病住那裏。”鼻涕娃點頭,“大人不給去的。”

三人對視了一下。

“可是我們要走那條路呀。”王小明笑瞇瞇,“你們不跟我們一起,”

“你們要去,我們就不去了。”鼻涕娃說,“別說我沒有警告你們,後會有期,”

三人都笑了起來,朝那群往回跑的小孩拱了拱手。

“他們說的神經病,是指我們找對地方了吧?”陸小魯說:“多半是行為異常才會這麽被村人排擠吧。”

“這倒不一定。”王小明說:“粗通陰陽的人有些行為在世人眼裏確實有些不好解釋,有時候身邊環境也會形成兩個極端。”

“一般在鄉下,要是會做人的,靠走陰問蔔,積累些聲望,也有能混到類似大仙的地位的。那樣的人,平時照常下田幹活,要是有了什麽事,連袍子都不用穿,光著泥腿就能去用土辦法給村人消災,地位倒高些。再來就是些孤僻的,走歪門邪道的,村裏人不懂規矩,但好惡都能看出來,要是行為乖張,被疏遠當怪人也正常。”

“那些孩子說神經病,也有可能是大人的修飾。”鐘易說:“這是讓自己孩子不靠近他的借口。雖然看起來受人排擠,但真有什麽事,村人還是會帶上雞鴨酒肉,去找那個瘋子的。”

“我奶奶也說過那樣的事。”陸小魯想了想:“剛上大學那會兒我堂姐結婚,回老家喝喜酒,席上有個——唔,智力不高的孩子,十二三歲,比我還高壯,一身臟地趴在桌上用手捏黃豆吃。”

“他奶奶跟在邊上,瘦瘦小小,看見了就罵他。但一錯眼他又趴上去了。”陸小魯說:“後來我問那是那家親戚的孩子,我奶奶一說到就嘆氣,要掉眼淚。”

“她說那是同村一個舅公的孫子,當年兒子媳婦出去打工,生了個大胖小子送回來給老人帶。說那孩子小時候聰明,誰見了都喜歡,結果後來變成那個樣子。”

“原來不是天生的?”王小明問。

“不是。說起來,好像還是他親爺爺弄的。”陸小魯說:“那時候我奶奶也不許我接近那個舅公來著。吃席也沒請他。村裏的人都說他會做些鬼怪,放些不好的東西出來。一開始放到鄰居的雞鴨上,雞鴨要麽病要麽死。後來鄰居急了,那個時候全村都不跟他說話了,他沒辦法,就放到自家的畜生身上。我奶奶說得很含糊,說不清那是什麽,但聽起來像是排毒,要是他不放,自己就倒黴什麽的——後來自己的畜生也被禍害了,他就放到了自己的親孫子身上,就成那樣了。”

“那時候我覺得玄,一點都沒信。”陸小魯回憶道:“現在想起來,我那個舅公在村子裏八成也是人人避諱的,提都不願意提。”

“這就是了。”王小明說:“不過到底要放什麽東西?養小鬼也不是這樣的,不是餵食,而是禍害別人求生?”

“我聽說有些養蠱就是這樣。”鐘易說:“那要看你舅公到底在屋裏做了什麽。要是養了什麽邪門的東西,要用精氣血氣纂養,被人疏遠也是正常。他的孫子倒不一定是被爺爺咒了,一村子的人,沒理由只挑自己孫子下手。那孩子多半是撞到了什麽,被嚇走了一魂,那人又不懂,時間久了自然就收不回來了。”

說話間,三人看到一片竹林,透過稀疏的竹子,能看到一個二層棚子搭在林裏,後面就是個水塘。

棚子雖然不大,但卻密不透風,看起來也不像是流浪漢或者神經病蝸居的地方。

“倒會挑地方。”鐘易看了看竹林走勢:“沒有擺陣。”

但凡走正道的世外高人,都不會在屋子外面藏暗器,而是依靠自然山石地勢,在房子外面擺陣隔絕訪客,或作警戒。而陰險狡詐的人,則多數會在房子裏做手腳。

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淤泥了,地上厚厚的落葉堆積,踩一腳沙沙響。

白大人跳到地上,身子一扭就輕快上前。

王小明和陸小魯看見,也急忙想跟上,鐘易哼了一聲。

王小明說它:“做什麽又陰陽怪氣的……”

話還沒說完,陸小魯就“喝”了一聲。

之間悠閑鉆進樹林的白大人猛地一蹦,再落到地上的時候,爪子下就牢牢摁住了一個東西。

“貓還會抓蛇?”陸小魯驚奇地說。

一條手指粗細的小綠蛇被白大人拿住了,尾巴還在輕輕轉動。

還不等他們上前細看,白大人就喵了一聲,擡爪就狠狠一拍。

小綠蛇似乎相當脆弱,被白大人一拍,就立刻不動彈了。

鐘易這才上前,抽出一張黃紙從白大人爪下拉出那條小蛇。

王小明咦了一聲,

白大人把小蛇的腦袋都拍歪了,可是這條翠綠的小蛇肚子卻已經開始發爛了。

“是死的。”鐘易拿出小刀一劃,一滴血都沒有淌出來。

“剛才明明還在動。”陸小魯說。

鐘易扔了小蛇,白大人依舊率先朝那棚子走去,尾巴翹得很高,活像一根威風凜凜的旗幟。

三人跟著左搖右擺的旗幟來到棚子前,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一陣酸臭的氣息直沖出來,陸小魯很沒禮貌地打了個噴嚏。

一個老頭拿著個水瓢出門,看見他們就楞住了。

“%$?”老頭說了句話。

王小明= =

陸小魯= =

鐘易看了看表。

老頭警惕地看著他們。

“找錯地方了。”鐘易突然說著,把王小明和陸小魯往後一拉:“打擾了。”

老頭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下樓梯,也轉身退回棚子裏。

鐘易仿佛背後生了眼睛,老頭剛一轉身,他就飛快地轉了回去,探手就朝那老頭抓去。

一聲嘶啞的尖叫聲響起,一個毛乎乎的東西從門裏闖出,直撲鐘易喉嚨而去!

幾乎是同時,那老頭揚手一潑,水瓢裏的東西就要兜頭朝鐘易撲去。

白大人反應奇快,老頭剛一擡手,它就只跳過去,把老頭的手撞歪了一邊。

鐘易後退半步,左腿半弓,雙手一拉,那十根尖尖的指甲堪堪被卡在了他雙手之間的墨線上,離他的臉不到一個拳頭遠。

陸小魯和王小明也反應過來,立刻兩步跳上臺階。

那老頭看起來個子不大,力氣卻不小,陸小魯伸手一抓竟沒抓住。

王小明早就抽出折棍,劈頭就朝那毛乎乎的老嫗打去。

那老頭眼見難以強取三個大小夥子,立刻轉身就要退回棚子裏,卻被陸小魯一腳踹開門,竹片搭成的棚子頓時震了幾震。

老頭似乎被房子的晃蕩震了一下,眼看陸小魯來勢洶洶,竟然頭一低就朝陸小魯撞去。

本來陸小魯以為這個老頭和黑山老妖一樣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但沒想到對方一沒念咒二沒變身,正面看向那老頭老態龍鐘的臉,陸小魯不由得下意識頓了頓。

只遲疑了那麽一下,陸小魯就被撞歪了開來。

就這麽一撞一退,就被那老頭跑了進去。

鐘易雙手上下翻飛,那根墨線仿佛有了生命似的纏繞起來,一眨眼就把那雙枯爪纏到了一起。

那老嫗臉上還有燒灼的痕跡,眼見自己雙手被縛,竟歪頭張嘴就要朝一邊的王小明的脖子咬去,動作已經粗野得沒了人樣。

白大人撲上去,爪子勾著那神婆蓬亂的發絲一拉,神婆的腦袋被拽得往後一仰,鐘易立刻擡腳一踢,正中她肚子,把她踢進了棚子裏,帶著門框一陣嘩啦嘩啦的響聲。

這時先跑進棚子裏的老頭又沖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只死公雞。

“陸小魯回來!”鐘易立刻厲聲喝道,同時拉開王小明。

那只死公雞耷拉著腦袋,看起來像是斷氣了很久,但只見那老頭雙手在公雞身上一陣拍動,嘴裏咕咕嗚嗚了幾聲,那公雞的腦袋竟直立了起來,抽動了兩下,就要張嘴,一條青翠的綠色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公雞嘴裏疾射而出。

白大人首當其沖跳上前去,在半空中輕盈一扭,又把一條綠色小蛇拍到爪下。

那老頭見不奏效,伸手解了腰間布巾一抖,墨藍色的長條粗布宛如靈蛇般直撲鐘易,頃刻間竟把鐘易給緊緊包卷了起來,活像個不透氣的木乃伊。

老頭見奏效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腳邊的公雞突然撲了兩下翅膀,嘴裏又噗噗地吐出幾條小綠蛇。

藍腰帶裏還能看到鐘易的動作在掙紮,但越掙越緊。

離得進了,王小明和陸小魯都看到那條腰帶上用青色的顏料畫著鱗片,遠看看不出,近看就有幽幽反光,乍一看仿佛一條長滿藍色巨麟的大蟒死死纏住了陸小魯。

那神婆看見鐘易被反制,掙紮著爬了起來,朝他們齜牙一笑,笑得陰氣森森。

“臥槽!”陸小魯和那老頭對峙:“怎麽辦!”

王小明:“鐘易!”

“那玩意會自己動!”陸小魯崩潰地叫起來:“那條布是活的?”

“別胡說八道!”王小明語無倫次:“要堅持馬克思……不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兩人說話間,那老頭怪叫一聲,不知道從懷裏掏出了個什麽,捏著就朝陸小魯撞了過去。

“呃——”王小明手忙腳亂地格擋開神婆的抓撓,一邊胡亂回憶鐘易到底逼他背下了什麽。

左手掐決。

王小明手一空,神婆立刻抽空一抓,脖子見了血。

右手執尺。

白大人狠厲一抓,神婆轉身就去掐。

王小明把舌尖放在齒間,默念鐘易讓他翻來覆去背了近十遍的上清天篷伏魔咒。

各方神君各司其職……

各司其職各司其職……

王小明慌得來不及細想,反手執尺:“呃——神光赫奕,震動天地——呃——”

陸小魯只顧專心和老頭對峙,並沒發現王小明的動作,但他眼前的老頭顯然是發覺了,厲叫一聲朝王小明那裏灑出一把陳米。

王小明大喝一聲:“天猷滅類,急急如律令!”

那把陳米還未灑到王小明身上,就紛紛落了下來,被籠罩在一片突如其來的紅光中。

陸小魯看不見身穿紅甲的武將附在王小明身後,只見王小明突然原地頓了一下,然後突然感覺不一樣了。

雖然王小明看起來還是王小明,但卻和他認識了幾年的王小明不一樣,眉目凜然,從腳跟到脊背都異常挺拔,仿佛一根緊繃的弦。

他甚至沒怎麽看清王小明是如何一躍而起的,就發現那個老嫗已經被王小明緊緊鉗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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