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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醉笑陪公三萬場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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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臨江轉過身,  傘被他拋向天空,三道陣圖依次旋開,隱入厚重的雲層,  雷光開始向陣中聚集,  葉雲舟認得這道陣法,  三百年前,  慕臨江就是用這招重創魘魔主,  即便現在再簡化不少,也絕不是慕臨江如今的身體能承受得住。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慕臨江的記憶,讓慕臨江擁有暝瞳的情緒……那到底是什麽感覺?不願意失去,明明是溫暖的風,卻好像透過胸膛吹涼了五臟六腑,讓他浸在冰冷的棺中,喘不過氣,看不見光。

他也會怕嗎?葉雲舟不知道,但他不能這樣就走,  就如同三百年前的絕境,  他一樣能找到死裏求生。

葉雲舟的劍影在手中一翻,斬向傳送陣圖,陣法應聲裂開,  化成一蓬光屑。

魘魔主靜靜的跪在地上,那層外殼哢嚓一下,剝開一條縫隙,黑煙從縫裏鉆出,  越來越濃。

“還有什麽本事?盡管施展吧”魘魔主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霧裏傳出,冷冷地譏諷,“不過是在我面前自殺罷了。”

慕臨江唇角溢出血線,  他閉了閉眼,胸前成片的灼痛讓他快要失去意識,眼前幻影重疊,最後掐了個訣,將匯聚的雷暴砸向魘魔主,與此同時,漫天劍氣也緊隨其後,撕裂空氣的嗡鳴回蕩在廣闊的山野。

“葉雲舟?你為什麽不走!”慕臨江再也撐不住挺拔的身形,晃了晃,臉色慘白。

“你休想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葉雲舟一聲輕哼,他盯著與連續不斷的雷霆抗衡的魘魔主,將常羲留給他最後的靈力也施展出去,“只有我自己能決定是去是留,你少說廢話。”

魘魔主緩緩浮空,舉起的雙手間黑霧暴漲,竟將雷霆也逼回半空。

“哈哈哈……慕臨江,我又找回當年的戰意了。”魘魔主眸中赤紅宛如血海,“為你的無能懊悔吧,我要讓擎雷山每一寸土地都鋪滿你的屍骨!”

慕臨江跌倒在地,第一次露出絕望:“葉雲舟,我想和你死在一起,又不想和你死在一起……你為什麽不走!”

他擡起顫抖的手,虛虛按在心口,一抹微亮的光在掌中浮現,但隨後葉雲舟就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敢和魘魔主同歸於盡,我保證我會比他更難對付。”葉雲舟仰頭盯著冰峨,“來得及。”

“你要做什麽?”慕臨江勉強回神。

“殷思!借我冰峨!”葉雲舟用盡全力喊出一聲,下一刻,龐大的劍身瞬間縮小,落入葉雲舟手中,他一手握住劍刃狠狠一抹,帶著灑下的鮮血刺向地面,劍尖抵在先前留下的血印之上,頓時紅光彌漫,由血組成的絲線從地面浮起,繞上冰峨,另一端突兀地延進魘魔主周身逸散的黑霧。

魘魔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扯回地上,慕臨江趁勢豁命再提靈力,雷霆轟然劈下,他慘叫一聲,隨即轉而攻擊葉雲舟。

霧氣凝成的蛇竄向葉雲舟,葉雲舟面無血色,堅定不退,揚聲吼道:“常羲!回來!”

血線捆住魘魔主,紅光之後便是皎潔的白,魘魔主駭然掙紮,但白光越來越盛,常羲劍透體而出,留在劍鋒上的血正將漆黑洗刷褪盡。

葉雲舟眼前一白,耳邊嘈雜消去,他若有所感,轉過頭去,便看見常羲劍靈安靜地凝望著他。

“雖然慕臨江傷勢嚴重,但魘魔主也並非不可戰勝。”葉雲舟首先開口,“是我贏了,沒有常羲,他硬吃宮主的雷陣,再接天柱之力,就算大羅神仙也得魂飛魄散。”

“你用血喚醒我,耗損更大。”常羲嘆了一聲,“再這樣下去,你將無法再用常羲。”

“那你就自由了。”葉雲舟戲謔道,“沒有劍我就認真修煉,這也不是問題。”

“強行透支,你會留下沈屙,最多修至元嬰便會停滯不前。”常羲警告。

“那又如何,世上沒有治不好的傷,差的只是方法而已。”葉雲舟不以為意,“再幫我一次,我還有沒兌現的諾言,他要送我的劍穗也沒做好……你現在能理解我嗎?”

常羲無言沈默片刻,無奈:“最起碼比三百年前的你更好理解,回去吧。”

葉雲舟笑了起來,風雷之聲重回耳邊,他只在現實中楞了一下,柔和的屏障就罩在了他和慕臨江身前。

常羲劍上的黑色只剩一點,魘魔主被劍芒組成的繩索綁住,雷陣盡數劈在他身上,三方天柱的靈力已經蓄勢待發,瞄準了魘魔主,即將面對死亡的恐慌卷土重來。

“……那才是你的真實目的?”慕臨江聲音虛弱,更為葉雲舟的大膽而感到陣陣無力。

“如果能偷襲成功當然好。”葉雲舟攥著冰峨勉強站穩,繼續維持血線,“不成,那就只有喚醒常羲一條路了,你還能活多久?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你還真不客氣。”慕臨江笑的有些慘烈,“我永遠活在你心裏。”

“還能開玩笑,看起來不用擔心。”葉雲舟瞥了他一眼,也跟著笑著搖頭,“真狼狽啊。”

慕臨江低低的咳嗽,魘魔主不斷掙紮嘶吼:“你們休想得逞!我死,你們也活不了!追求力量有什麽錯,強者就該支配那些渾噩度日的庸人,他們應該為我獻出……”

話音在三道射來的光柱中戛然而止,針對目標非是慕臨江,但頭頂的光仍帶著讓他無法喘息的壓迫,壓縮至極的靈力足以撕裂空間,強光讓他瞇起了眼,擎雷山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葉雲舟放開冰峨,終於垂下了冷的幾乎失去知覺的手,疲憊也幾乎壓的他想要就地躺下昏睡過去,他松了口氣對慕臨江笑道:“終於成功了。”

慕臨江強忍傷痛站起來,走向葉雲舟,劫後餘生般點了點頭,正要伸出手抓住葉雲舟借個力,餘光倏然在天柱之力交匯的一點看見非同尋常的鋒芒。

一種無端的慌亂瘋狂滋生,慕臨江直覺不對,無暇細想,踉蹌移步抓住葉雲舟的袖子,同時將人用力推開,但他傷的太重,這一推葉雲舟只退了半步,緊接著胸口一涼,他感到背後襲來的撞擊重若千鈞,不及提起靈力,周圍景物已經顛倒。

葉雲舟眼前一閃,未及反應,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低啞的悶哼,慕臨江撞在他懷裏,和他一起摔了出去,倒落大戰之後的廢墟。

“……常羲?”葉雲舟仰面躺在地上,後腦磕的生疼,慕臨江壓在他身上,背後透出一截熟悉的劍柄,是被黑氣環繞的常羲。

三方天柱依次撤去,結界消散,雲開日朗,金輝透過雲層,耀眼的陽光第一次灑落擎雷山,在這片煙硝過後寂靜而寥闊的土地上,血色不斷暈開。

葉雲舟瞇起眼睛,想擡手擋一下光,疼痛這時才傳入腦海,他艱難地擡臂去推慕臨江,摸到一手溫熱,牽得自己也痛得眼花。

他和慕臨江被魘魔主垂死之際拋出的常羲穿過胸口,陽光的熱度無法溫暖逐漸擴散的寒意。

“抱歉,我……救不了你。”慕臨江動了動手,撐住葉雲舟臉側的地面盡量擡頭,那雙明亮的紫眸黯淡下來,只有眼底閃著晶瑩的碎光。

葉雲舟勉強動了動嘴角,慕臨江這個霸道的姿勢此時難免有些漏氣,他想笑一下調侃慕臨江,但感覺有風鉆進肺裏,呼吸像吞吐利刃一般,就用手指蹭了蹭慕臨江的眼角,輕聲嘲笑道:“不是要與我一同赴死嗎?這可是你的願望,哭什麽。”

慕臨江還是沒能忍住,一滴淚珠順著葉雲舟的手指流下來,他們如今只剩血和淚是熱的。

“你知道嗎?也許是我該說抱歉。”葉雲舟快要看不清慕臨江的臉,他皺起了眉,想要再多說幾句,“讖言錄給我的預言是一劍穿心,力竭身亡……可我現在中劍的大概是肺,你不該推我那一下,是我拖累你……”

他偏頭細微地咳嗽,血從嘴角湧出,沾濕了慕臨江的手。

“你不信預言,我也不信。”慕臨江低下頭用力抱住了他,聲音在強壓的哽咽中漸漸虛弱,“如果命運要奪走你,那我一定會跟上。”

“真酸。”葉雲舟輕不可聞地感嘆,眼皮越來越重,常羲劍最後一點黑氣終於散盡,將他們串在一起的劍刃緩緩消失,常羲站在一旁,但葉雲舟已經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慕臨江的頭垂在葉雲舟頸側,在他耳邊用幾乎無聲的氣音許諾:“天涯海角……我們再會。”

“啊。”葉雲舟把手指挪到慕臨江後頸,還給他一個擁抱。

“慕臨江,上次我回擎雷山,你就倒在這裏,這次又多帶了一個。”

葉雲舟聽見有人說話,他費力地偏過頭,看見應軒陽在他身邊蹲下,面容在逆光中不甚清晰。

“你……”

“殷思告訴我讖言錄的預測了,讖言錄從未出錯,你的傲慢讓你該吃這個虧。”應軒陽用指尖在葉雲舟額前點了一下,“不過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

葉雲舟在渡過的靈力中稍微找回了一點清明,他費解地看著應軒陽,不能推測應軒陽到底要幹什麽。

“和慕臨江喝酒那天,也許我自己都沒想到,我竟然在那杯酒中感到了寬赦。”應軒陽拿出永晝燈,拋在葉雲舟頭頂,引暮石和長生火也放到了兩人身側,一邊布置一邊自語,“到底是我並非心如鐵石,還是我除了嬋衣以外,還有不願失去的東西?弄清這些還需要時間,但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我能理解嬋衣了,她生命的最後,或許有憾,但無悔。”

“你有……何目的?”葉雲舟啞聲開口。

“對人多一點信任吧。”應軒陽哼笑一聲,“和慕宮主學點好的,別再搞那些傷天害理的陰謀詭計,拉低寂宵宮的平均道德。”

葉雲舟理解不了應軒陽在他死前嘲諷他到底有何意義,但很快他就被一陣暖意包圍,慕臨江支起一點身子,茫然擡頭。

“應軒陽?”慕臨江楞楞地問,“這是什麽陣?”

“你也有問我的時候啊。”應軒陽稍感快慰,“你和嬋衣都有能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今天之後,我是不是也更接近嬋衣了?”

“等等!”慕臨江用力翻身坐起,接著就發覺自己胸前的劍傷正在愈合,連同那片燒灼的舊傷也飛速散去,他的氣力開始恢覆,淺金色的漩渦將他和葉雲舟包圍,永晝燈,引暮石,長生火,讓三都爭端不斷的鑰匙也悄然融化在這片溫和的光粒當中。

葉雲舟也爬起來,伸手碰上那道屏障,柔軟但無法突破分毫。

應軒陽雙手交疊,對慕臨江深深作揖,發自內心地笑道:“宮主,嬋衣還在等我,先告辭了。”

“應軒陽!你何必……”慕臨江握拳砸上流水般的屏障,話音未落,應軒陽的身影已經淡去,化作無數流螢飄向長空。

悠遠的吟聲輕輕蕩開,又仿佛沒有任何響動,慕臨江閉目吐出一口哀沈的氣,剎那間,崩毀皸裂的大地慢慢合攏,掩埋了那些沈寂的生命,枯黃雕謝的草木重新發芽,空氣傳出濕潤的潮意,涼絲絲的,一滴水落在了慕臨江臉上,他擡起頭,不再有暴虐雷電的擎雷山正下起一場最溫柔的雨,淅淅瀝瀝的落進蒼翠的綠蔭。

屏障散去,葉雲舟久久沒有出聲,應軒陽的心曾隨君嬋衣死在了這個貧瘠惡劣的墳墓,多年以後行走世間的最後一縷幽魂也終於瞑目時,卻令這片墳墓生出最繁茂的花海森林,在這片他的弟子熱愛的、沈眠的土地上,去赴一個遲到多年的約。

“我的傷已經無礙。”葉雲舟低聲說,“我想給君嬋衣掃墓。”

慕臨江轉身擁住了他,低頭悶悶道:“嗯,我也去。”

“再讓你喝最後一回酒。”葉雲舟笑道。

“算了,喝茶也一樣。”慕臨江心有餘悸。

葉雲舟看見常羲神情覆雜地圍觀,拍拍慕臨江的背讓他放開:“不對常羲前輩說點什麽?”

慕臨江轉身,想了想拱手道:“閣下助我等力抗魘魔主,我代默影都謝過閣下。”

葉雲舟無語:“誰讓你說這個。”

常羲揚起一點嘴角,笑意一閃而逝:“有宴席時,再通知我。”

慕臨江不解其意,反應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劍靈掠向山下,留兩人站在山巔,葉雲舟收回常羲劍,拽了一把慕臨江的袖子:“走吧,擦擦臉,哭成那個鬼樣子,我都嫌丟人。”

“我什麽時候哭了,我看你剛才神志不清,做白日夢。”慕臨江拒絕承認,招手化出春江庭月撐開。

葉雲舟斜睨著他,搖了搖頭,從躊躇滿志到殊死一搏,從生死與共到起死回生,卸下一身殺意慶幸與倦怠之後,陽光依舊,山水依舊。

“先回寂宵宮?”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小天使們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可以評論點梗,大概寫個兩三篇(*)

第一次寫超過五十萬字,最後嘮叨幾句,我寫文完全靈感隨便型,每天都在推翻細綱,每周推翻大綱,什麽節奏人設這種硬核知識全都不懂,看了教程也沒學會,想到哪就寫到哪,自己萌啥就寫啥,自嗨流鴿子寫手能有這麽多小天使看文,每天都很快樂,所以下本還是直覺寫文,休息一陣大概四月份開,小天使們有緣再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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