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番外0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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魘魔主伏誅的第七日,  默影都上下仍籠罩在一片肅穆悲痛之中。

應軒陽沒能留下屍首,夙宵衛只得自擎雷山帶回一抔黃土,訃告發出之後,  吊唁的各境修者紛至沓來,  緊閉的棺木在正殿停了七日,  由慕臨江親自執紼送殯,  大乘殿主的故事也終匯入歷史洪流。

修者大多追求長生,  隕落既是歸返天地自然,無所謂厚葬久喪,葉雲舟在君嬋衣和應軒陽的靈位前上了柱香,拜了一拜,回頭時看見簡前迎著落日眼圈通紅的進來,帶過一身的紙灰氣息。

“應殿主於我有知遇之恩,只可惜我並非他屬意的弟子人選。”簡前的語氣低落,“上次相見,我還埋怨他扔下殿主之職,  令我平白受罪,  只是想不到他被魘魔主所害,一別竟成永訣,為何……為何你們不肯透露內情,  若知他與宮主豁命迎戰魘魔主,我即便不參與,也該送他一程才是。”

葉雲舟也斂眉悲戚起來,嘆道:“抱歉,  但我相信簡司主也明白,正是有前輩您身兼數職日理萬機,宮主和殿主才能安心趕赴戰場,  也正是如此,他們才更不能讓您分神。”

“唉,我當然明白。”簡前勉強笑了笑,端詳葉雲舟道,“葉公子這般年紀就被宮主拉著出生入死,真是為難了,可千萬別對寂宵宮有什麽糟糕的印象啊。”

“怎會,跟在慕宮主身邊既能開闊眼界,又有慕宮主指點修煉,讓我受益匪淺,慕宮主於我亦師亦友,我正要稟告家師扶星真人,要在寂宵宮長留一段時間。”葉雲舟半真半假地說道。

能有人願意跟在慕臨江身側,簡前自然高興,她尚未及說話,門口便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僅僅亦師亦友嗎?”慕臨江邁進門內,意味深長地說,接過葉雲舟遞去的香時又瞥了他一眼,“你這樣讓我很難將消息公諸於眾啊。”

葉雲舟嘖了一聲:“哪有什麽消息,寂宵宮這月昭告天下的消息已經夠多了。”

簡前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問:“還有什麽內情是我不清楚的嗎?我這代殿主果真是假的。”

慕臨江看了看葉雲舟,在他拼命暗示的眼神中悠然道:“葉公子現在是我的道侶了。”

簡前一楞,大腦有一瞬間停止了運作,心想道侶是什麽鋁。

葉雲舟扶額無語,慕臨江見簡前眼神放空,又正經地強調了一遍:“葉公子是我愛慕之人,我要與他成親,這個消息目前還只有殷思知道,葉公子不希望我大肆宣揚,所以也請你暫且保密。”

簡前這才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目光在應軒陽的牌位和慕臨江之間反覆來回。

葉雲舟郁悶道:“你憋說了,你不覺得很尷尬嗎?”

“為什麽要尷尬,都是自己人,我已經留給你對天下人偽裝的餘地了。”慕臨江理所當然地說。

簡前猛地抽了口氣,驚得連串發問:“所以,我看到真的了?應軒陽寫的紀實史書,你們都生米煮成熟飯了?葉公子不是才十六七歲嗎?扶星真人同意嗎?”

“應軒陽那個還是比較假的。”慕臨江幹咳道,“而且也沒那麽熟。”

“我就讓你不要透露。”葉雲舟心累不已,“我其實超過二十了,只是看起來年少而已,另外我會說服家師,這不是問題。”

簡前心情覆雜,既欣慰又忐忑,一面擔心葉雲舟年輕不定性,萬一哪天膩了甩掉慕臨江,一面又擔心慕臨江對這麽個年輕人是興起玩玩,傷害人家感情。

她轉身對著應軒陽的牌位憂傷地說:“你亂寫的話本終於成了一對,如果你還在,此時說句恭喜該多好。”

“他的祝福我已收到。”慕臨江望著牌位微微頷首,“簡司主,過幾日就正式開始準備交接殿主之位吧,三個月後由副殿主繼任,往後五年內,有重要事宜我亦會出面處理,彌補應軒陽…仙逝……唉,我若能做的和他一樣好,當初又怎會請他出任殿主。”

慕臨江一句話尚未說完,自己便先感慨起來,最後搖搖頭,轉身離開:“也罷,都盡力而為吧,簡司主,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先休息幾天也無妨。”

“嗯,我知道。”簡前輕聲道,“宮主也是。”

葉雲舟跟上慕臨江,寂宵宮的侍女侍從皆換了素衣,形容悲切步履匆匆,處在這種氣氛之下,慕臨江這段時間也少見笑容。

“接下來你有沒有什麽安排?”慕臨江偏頭說。

“這麽問,看來你有安排?”葉雲舟反問道。

“南疆幽冥閣亦派人前來吊祭,我準備親上幽冥閣一趟。”慕臨江略顯頭疼。

葉雲舟想了想,確實他們手中還有幽冥閣那塊石頭,他抱起胳膊食指敲了敲,琢磨道:“我在化名蕭川去找你之前,把一些身外之物藏在了默影都西方一處海底洞穴當中,既然要去南疆,不如順道過去看看。”

慕臨江用猜疑的眼神看著他:“你到底還有多少‘遺產’?”

“不多,和寂宵宮比起來不值一提。”葉雲舟謙虛地說,“你打算何時出發?”

“臨淵宮尊主明日啟程回沈淪境,我送他一程,後天走吧。”慕臨江算了算時間。

葉雲舟並不負責招待來客,更何況來者也有鴻蒙島的使節,他躲了一陣清閑,但此時聽說臨淵宮尊主,又來了點興趣:“自從三都鑰匙化入陣中,不僅把你我從垂危邊際拉回來,連你的舊傷都一並治好,我拿到常羲開始就毫無寸進的修為竟也隱有突破之感,對常羲的操控程度也大勝以往。”

“你這番鋪墊讓我感到不妙。”慕臨江靈敏的直覺又開始作祟。

“別想太多,我打算專註修煉,等到金丹再說。”葉雲舟一副決定安分守己的樣子,“所以我需要找幾個劍修高手陪我過招,臨淵宮帝尊就不錯,聽說他危難面前不分境域,挽狂瀾之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真是大愛無疆,可敬可佩,和你一樣令在下嘆服。”

慕臨江擰著眉毛,葉雲舟這明明是好話,不知為何他只想說別罵了:“……你別想去招惹臨淵宮。”

“什麽招惹,是交流切磋!”葉雲舟加重了不滿的語氣,“你的面子這回難道不管用了嗎?”

“蒼旻界誰敢不賣我面子。”慕臨江先是放了個霸氣宣言,隨後懷疑道,“你怎麽不找修真境的劍修。”

“修真境的誰啊?”葉雲舟擺擺手,“道武仙門的劍靈嗎,我又不是去給常羲相親。”

“找臨淵宮帝尊切磋,我怕你被人家打斷腿,讓魔修以為我的護衛都是這種水平,丟我的臉。”慕臨江哼道。

“你這是瞧不起神劍常羲的威能。”葉雲舟瞇著眼睛警告,“只憑常羲我也能躋身蒼旻界劍修前列。”

“這就是你和其他劍修的差距所在。”慕臨江認真勸道,“常羲終究是外力,決定勝負的因素不只有靈力修為,經驗,技巧,判斷,這些都需要時間磨練,即便將你的詭變多端用在戰鬥,也只是占據一時的上風,如空中樓閣,難以長久。”

葉雲舟雖不服氣,但慕臨江說的在理,他也沒什麽可反駁的,哼了一聲:“秘境之中那次,最後我們也沒分出勝負。”

慕臨江聽見這事不免窩火,氣道:“算你天生克我,摧神訣大多都是以暝瞳惶音為基礎發動,你不怕,相當於我先輸五成,這樣你還沒勝過我,難道不說明問題嗎?”

葉雲舟沈默片刻,露出一個陽光的笑臉:“但我成功騙了你,戰鬥對我來說是迫不得已的輔助,而不是目的,我不喜歡恃武淩人。”

慕臨江白了他一眼:“那你找殷思當陪練。”

“說的也對,你再考慮一下,幫我約一回臨淵宮帝尊,等我帶你去我的秘密藏寶洞,好處少不了你。”葉雲舟戲謔地拍拍慕臨江的肩膀。

慕臨江嫌棄地一甩胳膊,暗忖這話說的好像他在拉皮條一樣,他站在寢殿所在的山崖之下,正要上去,葉雲舟又若無其事地加了一句:“我現在就去找殷思,今晚不住你臥房了。”

慕臨江自從回寂宵宮就忙於祭禮,葉雲舟獨自在寢殿睡了幾天,現在慕臨江要回去,他反而要走,讓慕臨江不得不開始多想。

“賭約是我贏了。”慕臨江平靜地說,“正事也忙完了。”

“嗯,然後呢?”葉雲舟無辜地望著他。

“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兌現諾言?”慕臨江翹起嘴角問。

“只此一次的機會,若是草率用了,以後你賭輸可追悔莫及。”葉雲舟背著手走了幾步,“總之我現在如你所願專心修煉,你還是回去先把劍穗刻完吧。”

“算作給你的聘禮?”慕臨江調侃。

“這麽寒酸簡陋,當然是你自帶的嫁妝。”葉雲舟斜睨他一眼,腳下一點化作流光沒入雲端。

慕臨江發覺葉雲舟拿回常羲之後連跑路都流暢起來,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自己回去接著搞嫁妝。

要在遐荒嶺找到殷思實屬不易,葉雲舟給他發了個傳音,不怎麽意外的沒有回覆,於是葉雲舟只好先去找衛一。

這些天寂宵宮往來修者眾多,夙宵衛忙於布防,葉雲舟見到衛一的時候他才剛有個歇下來的空閑。

“葉公子怎麽來了,宮主有何吩咐嗎?”衛一連忙起身問道。

“不是,想找你幫忙問問殷大人在哪裏。”葉雲舟隨意坐下倒了杯茶,“有點事要找他。”

“哦,那我這就聯絡。”衛一點頭,“說起來我也幾天沒見到殷大人了。”

葉雲舟用指尖隨意擦著茶杯,歷盡艱險才終於取回常羲,神劍在手,突破在即,難得讓他也多了幾分難以壓抑的戰意,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屋內,等衛一傳音問過之後才道:“偃甲手指還合適嗎?”

衛一擡手攥了攥,漆黑的偃甲無名指隱隱閃著細膩的光,一聲細微的響動過後,關節處彎出尖銳的甲片,精致又實用,他十分滿意地笑道:“多謝葉公子關心,和從前沒什麽區別,已經完全恢覆了,而且還能敲核桃!”

葉雲舟喝了口茶忍笑,衛一很快又失落地嘆了口氣:“葉公子,你什麽時候再來寂宵宮啊?沒有你在,宮主一定會很寂寞。”

“我不就在寂宵宮嗎?”葉雲舟挑眉,“何時說過要走。”

“可擎雷山的封印不是解決了嗎?”衛一一楞,隨即驚喜道,“莫非你不打算離開?太好了!我就打賭慕宮主在淩崖城肯定是忽悠那群老古板……呃,我沒有說煌都不好的意思,靜微門還是開明包容的正道棟梁。”

“不,正道棟梁還是給慕宮主吧。”葉雲舟面無表情地說,“以後讓正經人多寫點正經東西宣傳一下慕宮主的不怕犧牲為國為民的高尚品質,免得煌都夜都整日造謠。”

衛一的心情一波三折,聽說葉雲舟不走,又想起敢帶頭寫不正經東西的應軒陽,滿臉都寫著難受。

葉雲舟覺得他這個難受估計一半是以後看不著應軒陽的話本,前來匯報消息的衛十二也郁郁寡歡,葉雲舟忍不住打聽道:“應軒陽最後一本寫了什麽?”

衛十二看見葉雲舟,欲言又止,為難道:“您真想知道?”

“不就是編排我和慕宮主,我都看過好幾本了。”葉雲舟不以為然,“說來聽聽。”

衛十二五味雜陳,簡單說道:“慕……嗯,主角一和主角二一個是魔修,一個是仙修,本來是世仇,但兩人並不知彼此身份,因緣際會暗生情愫。”

“什麽年代了,沈淪境修真境都不搞世仇這套。”葉雲舟冷漠地拆臺。

衛十二嘴角抽了抽:“背景可能比較久遠,總之這樣那樣之後,他們先拯救世界然後決戰,慕……主角一身受重傷,主角二自盡殉情。”

“這就沒了?”葉雲舟心說應軒陽看來對他意見果然很大。

“這是應殿主閉關時期寫的,本來已經結束了,但應殿主後來回夙宵殿,又補了新的結局。”衛十二抽抽鼻子,“主角一後來散盡修為,和主角二葬在一起,兩人轉世之後成了一對普通眷侶,一人教書一人種田,終於過上無需再講仇恨家世的普通生活,雖然是個好結局,可我為什麽這麽想哭啊!”

衛一在旁邊拼命點頭表示讚同,葉雲舟伸手朝他要話本,衛一鋪開雲圖,往葉雲舟的指環邊撥了一下,葉雲舟當即傳給了慕臨江。

殷思的回覆這時才到,衛一轉告他道:“殷大人的本命劍似乎出了些問題,他在遐荒嶺深處,我把位置給你。”

葉雲舟邊看地形圖上的虛影邊感不好,冰峨劍本身也非凡品,能被他用來當做以血喚醒常羲的施術媒介,只不過是否因此有所損傷……他好像根本沒考慮過。

“葉公子,需要我做什麽嗎?”衛一見葉雲舟表情奇怪,就關心道。

“沒事,希望殷大人和慕宮主一樣講究美德,可別訛詐我。”葉雲舟半開玩笑地說,“你忙吧,我去找他。”

遐荒嶺深處皆是終年不化的連綿雪峰,一道凜光劃破夜幕,落入深谷,如刀的風雪在冰潭周圍卷起一道漩渦。

葉雲舟人在半空就收起了常羲,谷中積雪厚重遍地銀光,偏偏中央一池清泉,純凈的靈力讓人心曠神怡,殷思坐在冰潭邊,擡眼瞥了葉雲舟一下,又低下頭去看著水底。

“劍怎麽了?”葉雲舟過去朝水裏望了望,冰峨劍在水中沈浮,讓整座冰潭更添幾分冷冽。

“何事?”殷思直接問他。

“找你切磋。”葉雲舟實話實說。

殷思輕哼一聲,冷漠道:“找衛一。”

“我需要大乘劍修。”葉雲舟抱著胳膊站在水邊,他看了一會兒,這才發覺水中似乎正透出一點若有若無的黑氣,和血色纏在一起。

殷思側目,餘光掃過去,擡擡下巴示意冰潭:“你的傑作。”

葉雲舟咬了咬唇角,蹲下伸手沒入水中,略一感受就明白過來,魘魔主留下的力量透過血線侵蝕了冰峨,就如同那時的常羲一樣,但常羲有劍靈,能可自行擺脫,冰峨卻沒這麽容易。

“為了對付魘魔主,我命都賠出去一回,你就別計較這點損失了。”葉雲舟大方地替殷思原諒自己,“魘魔主真是死而不僵,你沒去找慕宮主試試嗎?”

“他沒辦法,強行清除,劍會受損,只能慢慢化消。”殷思皺起眉道。

“那要多久?”葉雲舟問道,殷思不能用劍,他來時的期待化作泡影,不禁失望地甩了甩滿手水珠。

殷思似乎更加不悅:“快則一年。”

這個漫長的時間讓葉雲舟深深吐了口氣,他站起來望著夜空沈思,準備做一個決定。

“還不走?”殷思攆他。

“我有個人選,應該能幫你清除劍上氣息。”葉雲舟下定決心說道,“只不過此人行蹤飄忽,我得先試試能不能聯系上他。”

“名號?”殷思問道。

“嗯……說了你也不認識,到時我再給你見面方式。”葉雲舟搪塞,“我先回去了。”

他想到的人選當然是常羲,只不過現在常羲劍名義上被慕臨江收歸國庫封鎖消息,他這個帶著鴻蒙島十大名劍之一跑路的通緝犯自然也願意低調,若非慕臨江強烈反對,他甚至想讓慕臨江直接宣布自己死在擎雷山,然後換個姓名再來。

獵人永遠隱於暗處,時刻保持偽裝,才能玩弄一無所知的獵物,但葉雲舟這個身份,如今已經太耀眼了。

他沒能切磋成功,只能悻悻回了寢殿,慕臨江正打算睡覺,燈也熄下,見他回來,靠著枕頭道:“回來幹什麽,現在你自己送上門我也不要了。”

“……你真忍得住?”葉雲舟本來沒想和他開玩笑,但看見慕臨江松松系著的寢衣,話鋒一轉,單膝壓在床邊,伸手按上那片傳出有力的心臟跳動的皮膚。

“去洗澡。”慕臨江挪開他的手,翻身躺下打了個哈欠,“我困了。”

葉雲舟憤憤地拍了他一巴掌:“殷思的劍常羲能解決,我想讓他去找常羲幫忙。”

“那就去唄。”慕臨江不明所以,“我又不是常羲的上司,你不用請示我。”

“什麽請示。”葉雲舟翻了個白眼,“我是怕常羲暴露我的身份。”

“你囑咐他別透露不就行了。”慕臨江笑了一聲,“自作孽啊。”

葉雲舟抽過枕頭砸到他頭上,轉身出去洗澡,換了衣裳回來時慕臨江還沒睡,劃著雲圖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被光晃得明亮。

“你不是困了嗎?”葉雲舟在另一側上床,扯過自己的被子。

“被你打擾的睡不著。”慕臨江散去雲圖,摘下指環順手放到枕頭底下,“應軒陽這篇寫的不錯,從前沈淪境和修真境關系確實緊張。”

“等你看結局就知道什麽叫狗尾續貂。”葉雲舟嘁了一聲,“轉世當凡人,種田和教書你選哪個?”

慕臨江猝不及防被劇透,想了想道:“教書?”

“很好,然後每天被不聽話的小孩折騰到一個頭兩個大。”葉雲舟嗤笑。

“那種田?”慕臨江決定改換職業。

“也不錯,天天泡在冷水淤泥裏,不到四十歲就風濕骨病癱瘓在床。”葉雲舟陰狠地說,“然後你的老婆兒子伺候你吃喝拉撒,一年就厭煩了,三年就惡語相向,五年就開始琢磨怎麽讓你意外過世。”

慕臨江:“……”

慕臨江又把指環戴回去,直接跳到結局,直接神識掃過去看完之後,轉頭道:“我的老婆不是你嗎?”

“那你看我像不像這樣的人。”葉雲舟笑得開心。

慕臨江沈默片刻,讚同道:“說得對,你自盡便自盡罷,我才不會自散修為。”

“真的嗎?”葉雲舟支起身子盯著他。

慕臨江擡手攬住葉雲舟的脖子,往下帶了帶,兩人的唇挨在一起,輕車熟路而又輕描淡寫的一吻過後,慕臨江把他推了回去,用帶著幾分散漫的低啞聲音安撫道:“真的,我們已經同生共死一次了,不會再有下次,睡吧。”

“……哼。”葉雲舟不太滿意,也說不清自己哪裏不滿意,抿了抿唇偏頭望他,慕臨江已經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葉雲舟拿著常羲劍,花了一個上午終於聯系上常羲劍靈。

縹緲的影子浮在劍上,神情依然是疏離的淡然。

“常羲前輩,不知你現在何處下榻?缺不缺錢?”葉雲舟殷勤關懷。

“修真境仙嵐城。”常羲報了個地點,“你留在夜都的積蓄,我拿走了。”

“……前輩高興就好。”葉雲舟笑容僵了一下,“在擎雷山時為了喚醒前輩,殷思的冰峨劍受魘魔主的死氣侵蝕,你可有空閑略施援手?”

常羲回憶半晌,道:“是那個以殺入劍的小輩。”

“嗯。”葉雲舟點頭,“我希望前輩別透露我的身份。”

“也許他見到我,自會明白。”常羲深深看他一眼,“你變了,你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我沒變。”葉雲舟皺眉強調,和常羲互不退讓地對視一陣後,嘆氣道,“好吧,可能只是少了一些謹慎,畢竟常羲劍現在已經不能再壓制我的修為,人總是有武力才有底氣。”

常羲微微動了下嘴角,虛影化作一蓬青煙散開,算是答應了葉雲舟的請求。

葉雲舟長舒口氣,動身去找慕臨江,送過臨淵宮尊主之後,慕臨江也要和他啟程去幽冥閣了。

他們這趟依然乘坐懸舟,慕臨江在船艙裏等他,托著下巴靠在窗戶旁邊,對下樓梯進來的葉雲舟道:“我剛才送謝橋順便幫你約陸飲霜了,他沒我這麽閑,定在下月十五。”

“你還知道自己很閑啊。”葉雲舟調侃道,“等從南疆回來,你是不是也該幹點正事了?”

“我這輩子最大的正事已經完成。”慕臨江像個退休老人一樣往椅背上一靠,口吻滄桑慵懶,“現在只想游手好閑吃喝玩樂。”

“別忘了我還是寂宵宮的文侍。”葉雲舟提醒他,“我跟新任殿主還不熟,等回來我要去那邊混一陣子,你也別想甩手不幹。”

慕臨江慘淡地凝望他:“我連一個月的假都沒有嗎?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寂宵宮宮主。”

“你是宮主,所以我才忠言進諫。”葉雲舟笑瞇瞇地說。

“遇人不淑啊!”慕臨江不禁大搖其頭,借茶澆愁。

懸舟離開默影都海岸,速度便漸漸降低,平穩地落在海面,葉雲舟頗為無聊地和慕臨江下了幾局棋,陪他玩半天老年娛樂,等夕陽垂在水天交接的邊際時,兩人上了甲板,被海風揚起衣袍。

“差不多就在那個位置。”葉雲舟拿著一枚單筒遠鏡擰了擰,指了一個方向,下樓讓駕駛懸舟的夙宵衛修正了航線,端著盤葡萄回來。

慕臨江靠在搖椅上,閑極無聊地晃著,黃昏的天空雲蒸霞蔚,海波翻湧,一條金色長路波光粼粼,仿佛直接通向落日,他接過葉雲舟遞過來的一粒冰葡萄,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喜悅。

“你都藏了什麽東西?”慕臨江伸手擋在額前遮住燦目的夕陽問道。

葉雲舟在他旁邊搬了椅子坐下:“靈石,法寶,一些人的把柄。”

“……有把柄在你手中的人,現在還剩多少?”慕臨江覆雜道。

“三百年了,足以耗死一批。”葉雲舟略感可惜,“我在鴻蒙島那時,確實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不過後來你也知道,我放棄了,勢力都是由人組成,人皆有弱點,只要掌握隨時可以啟用棄用的棋子,不是比自己辛苦發展更好嗎?”

“我哪敢對死街軍師發表什麽意見呢?不過我更好奇的是,迷夢樓樓主追殺你,你竟然不報覆他。”慕臨江閉眼享受海風,伸手讓葉雲舟給他葡萄。

“我們之間早有分歧,不過是暫時的利益一致,早晚有分道揚鑣的一天。”葉雲舟往他手裏放了個吃過的葡萄皮,“彼此之間心知肚明,追殺也是做做樣子而已,裝出內亂,樓主趁機消滅居心叵測的老鼠,徹底控制迷夢樓,我帶走應得的報酬詐死離開鴻蒙島,去找新的樂趣,這是雙贏的局面。”

慕臨江坐起來把葡萄皮扔進碗裏:“現在迷夢樓的樓主還是你的老熟人嗎?”

“我也不清楚,畢竟是死街,身份捂的嚴實。”葉雲舟搖頭。

慕臨江意味不明地哼笑兩聲:“能將你這種人才放出鴻蒙島,此人耐性和胸懷都可見一斑,又是你最喜歡的邪派人士,你希望他是熟人嗎?”

葉雲舟低頭嘆息:“你又在瞎吃醋。”

“是啊,我怕葉公子舊情覆燃,棄我而去。”慕臨江悲哀道,“畢竟我已經是一個年華不再的老人了。”

葉雲舟:“……”

葉雲舟站起來冷酷道:“你繼續作,對著夕陽邊奏樂邊朗誦,我先走了。”

慕臨江馬上緊隨其後:“我也去。”

他們讓夙宵衛停船,葉雲舟翻過船舷利落地跳進海裏,慕臨江看了一會兒,給自己施了個避水訣。

葉雲舟閉氣潛入海中,一片海魚自身旁掠過,亮藍的光在頭頂越來越遠,珊瑚水草鋪滿的海底高低不平,仿佛誤入絢麗的迷宮。

慕臨江周圍隔了個圓形的空間,他任由自己慢慢沈落下去,葉雲舟像條魚似的游到他身邊,戳戳那層靈力屏障,傳音嫌棄道:“你這樣下什麽水。”

“不這樣下水,避水訣用來幹什麽?”慕臨江據理力爭,“我才不想沾一身鹽。”

葉雲舟吐出一串泡泡,往後一繞,推著慕臨江轉了個方向,把他扔進珊瑚叢裏,柔軟的紫色觸須裹在屏障外圍,葉雲舟先笑了起來,打量著慕臨江揶揄道:“你站在那別動,看起來像珊瑚精。”

慕臨江浮起幾尺:“……你三百多歲了好嗎?”

他正無語葉雲舟的幼稚,海底突然傳來一陣晃動,他腳下的珊瑚叢裂開一條縫隙,氣流湧出,海水瀑布般灌入其中。

“走了,下去。”葉雲舟傳音招呼慕臨江一聲,單手背在身後握著常羲劍,隨洶湧的海水跳進裂縫。

慕臨江看出這並非是空間轉移的術陣,應該是海底之下別有洞天,但被封住了入口,兩人跳下之後,頭頂又重新合上,只剩斷斷續續滴落的水珠,眼前一片漆黑,空氣潮濕,慕臨江收起避水訣,在掌心燃起一團火,周遭被照亮的一刻,溫潤的光線也霎時相繼蘇醒,將這處海底洞窟映的燦若龍宮仙境。

“這裏本來是一個元嬰修者的閉關洞府,不過他死之後,我稍加改造,此處就只有我知道了。”葉雲舟低頭擰擰頭發上的水,烘幹衣裳給自己用了兩個凈塵訣。

慕臨江也要感嘆一聲此地裝修不錯,一座巍峨門樓嵌在石壁上,散發光芒的奇石布滿墻壁,葉雲舟上前一推銅門,靈力反應一閃而逝,大門緩緩開啟。

“慕宮主,請。”葉雲舟伸手客氣地讓慕臨江先進。

慕臨江踏進門去,發現這裏說是洞窟實在對不起精巧的布置,地面打磨的光滑平整,幾個房間從中央大廳分別延伸,到處都掛著星芒熠熠的薄紗簾幔,龍角明珠,夢幻奢華而又不失與地形自然的嵌合,他參觀了兩間,光澤溫潤的水藍貝殼敞開著,裏面鋪了柔軟的織物當做床墊,比他寢殿的床還大一圈,另一間是地下溫泉,裊裊水霧環繞著整間洞穴。

“怎麽樣?”葉雲舟炫耀地問。

“你到底卷走迷夢樓多少錢啊。”慕臨江由衷感嘆了一句。

“我在默影都又不是只吃老本。”葉雲舟十分滿意慕臨江的表現,拽了他一下,掀開兩層紗簾介紹他一面木架上高高堆起的箱子,“都是上品靈石,這邊是交易貨幣,那邊是術陣所用。”

慕臨江隨手掀開一個木箱,裏面翠綠的光閃的他眼睛發花,自從進來之後到現在,他的表情已經平靜了。

慕臨江在木架的幾箱靈石間兜了一圈,充滿懷疑,小心地問:“你這個錢,它合法嗎?”

葉雲舟如實道:“贓款。”

葉雲舟在客棧裏撒幣的藝術行為慕臨江還記憶猶新,他扣上箱子道:“不意外。”

“你當時宣布你要剿滅釣場,我就一直暗中追蹤你的動作。”葉雲舟隨手把兩個箱子裝進乾坤袋,“都是從各地釣場分支掌櫃那裏趁亂黑吃黑來的,你那番大清洗,讓我賺得盆滿缽滿啊,我應該多謝你。”

“……我並沒感到助人為樂。”慕臨江嘴角直抽。

葉雲舟挑了幾件法寶裝走,順手扔給慕臨江一個玉鐲,笑道:“這個適合你,戴上之後放松自己,就能打一套精湛的硬派掌法。”

“……我並不是很想打。”慕臨江收起玉鐲。

“還有這個,發動之後能陷入一場操控自如的夢境,在夢裏,你可以和任何你想象的體修高手近身過招而不落下風。”葉雲舟又扔過去一個眼罩。

“……我並不需要自欺欺人。”慕臨江收起眼罩,“你這裏到底是倉庫還是破爛市場。”

葉雲舟笑意深沈:“你還是第一個有幸收我這些閑著攢起來的破爛。”

“我謝謝你。”慕臨江扶額轉身出去。

“反正好東西你也不缺。”葉雲舟追上他,“去試試這裏的溫泉?不比醫無患那個藥泉差。”

慕臨江想了想,然後欣然答應。

葉雲舟去找酒杯,慕臨江換好衣裳邁進溫泉,溫度略有些高,他沈下去只露出脖子,在氤氳的熱氣中有些懶散的困意。

“喝茶喝酒?”葉雲舟穿著單衣端著托盤過來,放到水上,問慕臨江。

“當然是茶,我再也不喝酒了。”慕臨江堅定道。

葉雲舟倒了一杯,指尖輕輕一推托盤,脫了衣裳下水。

慕臨江隔著不甚清晰的水霧瞟了他一眼,轉過頭去拿茶杯,隨即才反應過來,又把頭扭回去。

葉雲舟把唯一一件單衣也脫了,什麽都沒穿,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皮膚被水溫浸出幾分薄紅。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帶人來這裏。”葉雲舟端著酒杯說。

“我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唯一嗎?”慕臨江揶揄道。

“大概吧。”葉雲舟含糊地應。

“你可以嘗試信任我以外的人。”慕臨江聲音溫和,“我也相信,無論如何,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必定特殊。”

“哼,大言不慚。”葉雲舟起身走近幾步,水珠順著他纖細的腰線滑下,落入溫泉。

泉水漫過他的小腹,慕臨江的眼神往水下探了探,又擡上去:“你醉了。”

“沒有。”葉雲舟斷然道,“我很清醒。”

“我看未必。”慕臨江放下茶杯推遠了托盤。

葉雲舟堅信自己一點醉意也沒有,他走到慕臨江面前,看著他鎖骨上的水滴,雖然沒醉,卻覺得渴。

他隨手把酒杯扔進溫泉,按住慕臨江的肩膀,低頭吻上了那滴像在發光的水珠。

……

葉雲舟在床上醒來時,伸出胳膊往旁邊砸了一下,沒砸到人,他眨眨眼睛,透過紗帳看見慕臨江躺在搖椅上在大廳裏烹茶,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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