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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島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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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日,沈江蘺誕下一個稱得上漂亮的女嬰。因為綠竹懂醫書,分娩時並未請穩婆來。許是因為第二胎,生產甚為順利。

小嬰兒在綠竹懷裏滿足地闔著眼,不哭也不鬧。沈江蘺就著綠竹的手看了一回,母愛濃稠得似要噴出來。

綠竹早已找好了奶娘。奶娘接過小孩抱去洗澡換衣裳。

奶娘進府不過月餘,見沈江蘺的次數也不多。只覺得面相還挺年輕的,怎有一頭白發?

沈江蘺本就二三十的年紀了,也許因為這幾年用心太過,發絲間竟陸陸續續有了霜色。到了即墨之後,因對外稱蘇婆婆,她便索性叫綠竹調了藥膏,將頭發盡皆染成白色。只是調出來的顏色到底不比自然白發銀灰之色,反而偏雪般白。只不過若不是有心之人,也難以看出這細微差別。

為了不顯得突兀,與周圍鄰裏處好關系,沈江蘺編造了一個略微淒慘的經歷。稱本是邊境涼州人士,成親多年未有子息,為求子拜遍了菩薩,誰知好不容易到四十多懷上一個孩子,丈夫卻在戰事中死於北蠻人之手。邊境戰火連連,親戚中為之捐軀的亦不少,為避戰禍,不得已舍了家,搬來南邊。

即墨人對於邊境戰事亦有所聞,聽那蘇婆婆家人如此說,便也信了十足,還紛紛道好在終是有個孩子,有個念想。

孩子滿月那日,沈江蘺本可以出月子,但懶得外出,只叫綠竹帶人給各家鄰居送了紅雞蛋,又解釋到,蘇婆婆老來得子,還要著實調養一番身子。

鄰居們也實在,聽得此話,個個點頭稱是,第二日還紛紛送了補品做回禮。

沈江蘺躲在“蘇婆婆”這個殼下,過得很是自在。

待到初夏時節,孩子已經長開了。葡萄架下爬出小小的青色果實。沈江蘺抱著孩子坐在綠蔭下,看懷中小孩兒頗見瓜子型的臉倒與自己相像,只是一雙眼睛又亮又圓,似點漆一般,也不知像誰。

她給孩子取名沈致,對外說“沈”是夫家之姓,其實是從自己的姓,做好了要她當沈家女兒的打算。

沈江蘺的身子早好了,仗著自己是“老婆婆”的身份,加之即墨小地方沒那麽多講究,她也時常上街逛逛,或去碼頭上吹風散步。一來二去,見著的人多了不少。人們厚道,不猜其他,只說那蘇婆婆保養得可真好,面上不見一絲皺紋,只可惜一頭白發。

更有那心軟的嘆到丈夫、家人都不在了,獨自帶著孩子,難免要愁些。

哪知沈江蘺已經興致勃勃籌劃要出海尋島去了。

本來南無正一直都在看是否有出售的船只,但是看了幾家,不是船太舊,便是太小,皆不合適。沈江蘺便說索性找工匠自己造一艘罷。

南無正每日裏跑進跑出,忙得幾乎四腳朝天。

但這裏頭不大不小還發生點桃色事件。看得沈江蘺和綠竹二人樂不可支。

南無正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一直未曾娶親。小夥子長得是一表人才,因為會些拳腳功夫,長身玉立的,加之來自京城,又一直幫沈江蘺辦事,頗見過些世面,在這小小的即墨城一下就成了極為出挑的人物。

上街時,也有姑娘躲在手絹後頭悄悄看的。也有大膽些的,沖他一笑留情。

偏生南無正活了二十多年,這根筋就似從未開竅一般。

他在大街上走過那麽幾遭以後,便有媒人上門探聽情況了。

綠竹在這裏閑得頭上差點發芽,一聽媒婆上門,也不顧自己是不是姑娘家身份,跟人家媒婆直接說起了家長裏短。

媒婆本來是打聽南無正情況的,結果沒禁住綠竹一堆好話一捧,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她盡知的各家小姐、公子情況說了個清清楚楚。

媒婆擺出指點江山的架勢:“後街上張家的大姑娘可都二十出頭了,還待字閨中,你道為什麽?”

綠竹極為捧場,探著頭,一臉誠摯望著媒婆:“為什麽?長相不好,還是性子不好?張家好大的房子,家底應該是不錯的。”

媒婆世外高人一樣的鄙視了一下綠竹的見識淺薄,說道:“房子大有什麽用?摳呀!一家子一月才吃一回肉,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吃得一臉菜色。那麽大的產業擺在那,卻不舍得拿一副像樣的嫁妝出來。姑娘我見過,模樣倒是標致的,就只氣色不好些。再那小眉小眼的做派,我都看不上,也不作孽說給別的人家。”

綠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媒婆突然壓低了聲音,問到:“外間都說蘇婆婆年紀大,皮膚卻是水靈靈的。不怕姑娘你笑話,老身年紀大些,卻也是個愛美的。你給我說說,你們家蘇婆婆到底是怎生保養的?”

噗嗤一聲,綠竹沒繃住,笑了出來,又見媒婆一臉認真的樣子,只胡謅到:“用雪白的牛奶乳每日洗臉就是了。”

兩人磕了一地的瓜子皮,聊得心滿意足而去。

綠竹一轉身,立刻飛奔進房,將剛剛從媒婆那裏聽來的一篇話悉數覆述一遍。沈江蘺也是閑極無聊,聽到此等八卦自然打起了精神,問到:“那你沒問問她要給南無正說哪家姑娘?”

綠竹一拍大腿:“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待南無正從外面回來,二人朝他擠眉弄眼,笑得他心裏直發毛。

沈江蘺便抱著沈致,故意教她說:“南叔叔,幾時才帶一個南嬸嬸回來呢?”

綠竹也在一旁打趣:“媒人都上門了呢,很快就多一個南嬸嬸來疼咱們小致致。”

聞言,南無正只狠狠瞪了綠竹一眼,不搭理她二人,一陣風似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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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造得很快,比尋常畫舫略大些,但陳設裝飾並不那麽講究。

沈致小雖小,沈江蘺卻連她都帶上了船,歡欣鼓舞說要揚帆出海,結果連島的蹤影尚未看見,她已經吐得昏天黑地。倒是沈致新奇無比地,看看這,看看那,一雙眼睛似乎都忙不過來了。

第一次出海回來,沈江蘺頭暈目眩,面色蒼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雙眼鰥鰥望著橫梁,似乎整個屋子都在旋轉。她趕緊閉上眼,腦子似一團漿糊。

她倒也沒就此退縮,後來又咬著牙去了幾遭,果然漸漸適應了海上風浪。見藍天碧海,無邊無垠,所謂人生愁苦真是不值一提。

荒島也去了好幾處。她很不服氣地想,裴瑯那廝果然有眼光,他信中曾寫過的那個無人島真正是風光最好。

這些島嶼本就無人管轄,無人居住,沈江蘺要上去修建別院,也無需向任何人報備,有錢的話修便是。

找了城裏一個精通園林的先生一同上島查看。沈江蘺說了一個心中大致所想,先生依據島上地勢、溪流、樹木說了些參考,回去以後便畫了一幅稿子送來。

沈江蘺稍作修改,交代南無正道:“院子裏拿白銅建一座亭子,這樣冬天時便能在亭壁裏燒炭取暖。賞雪、賞花,再也不怕冷。”南無正才拿了圖樣去給工匠看。

島上建別院,說得輕巧,做起來一點也不容易。沈江蘺手下的人也不多,便辛苦了南無正,事無巨細,皆要親力親為。

所有建材都得從即墨運去島上;工匠們歇宿在島上,得有人做飯洗衣。南無正又要管采買,又要監工,恨不能將一個人劈做八瓣子用。

偏綠竹閑來無事還要拿他閑磕牙取樂。一本正經地介紹起城裏哪家姑娘不錯。南無正掐她的心都有了。

動工時,沈致才半歲。待別院建成,她都已經兩歲了。

沈江蘺牽著她的小手一同上島看最後的成果。彼時正是陽春三月,移植而來的大片桃花真如天邊雲霞,開進了人心裏。

沈致張著小嘴,看得目不轉睛。

沈江蘺亦是笑得合不攏嘴,心裏的圖畫終於在現實裏活了起來。

園中挖了一個大池塘,引島上溪水流入。池塘兩邊林木蔥郁,綠色累累,間雜著芙蓉、繡球、毛茛、虞美人各色鮮花。開得如火如荼。

池塘南面漸窄,水上架了一座石拱橋。欄桿雕花,細致入微。

綠竹笑嘻嘻到:“這下好,真到了洞天福地,成了世外仙人了。以後不叫婆婆,只叫仙人便是。”

沈江蘺笑得很是得意:“要叫我島主。”

“島主!”一旁的沈致突然口齒格外清晰地冒出一句。逗得眾人一陣大笑。

也許是島上別院太過吸引人,搬家時眾人都心照不宣地分外迅速敏捷。才十來天而已,眾人已經大包小包到了島上。

即墨城裏的院子沈江蘺仍舊留著。只安排了一家人在那裏住著看守而已。

島上別院太大,現有的幾個人忙不過來,就是打掃都不夠。綠竹又跑回城裏,交代上回那個媒婆:“若有好的人手,只管通知我來瞧瞧。”

媒婆老馮難得與綠竹聊得投契——再加上用那牛奶洗臉的方法仿佛確實見效,便將綠竹當成自己侄女般看待,攜了她的手,神神秘秘說道:“丫頭,我可是知道城裏有一戶好人家要娶親。你放心,我坑誰都不會坑你,絕對的好人家。公婆和氣,家底不錯,公子又讀書識字,還要上京趕考的呢。我可是特意給你留下的。”

綠竹不是深閨中長大,又一向以俠女自居,自以為臉皮已經很厚了。遇上老馮這樣直白的話,仍是漲紅了一張臉,甩開她的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馮急得直跺腳:“你到底覺得怎麽樣嘛?傻丫頭,這可是難得的好事。城西那李婆子一心要得這謝媒錢,跳著腳尋人呢。我告訴你,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樣好的親事。”

南無正突然黑著臉進來了:“你是在這兒生根發芽了是麽!船就要開了,還不走!”說著,一雙眼睛似銅鈴般瞪著老馮。

將老馮到了嘴邊的招呼和朱家小姐生生嚇了回去。

綠竹一點也沒計較南無正那兇巴巴的語氣,反而像救命恩人到了一般,忙不疊地與老馮告辭:“馮媽媽好歹替我們家留心看看。”說完,一溜煙與南無正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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