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回憶與吃醋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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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公等了半晌,不見陛下問名字,一時也猜不透方才陛下那一問到底是有意抑或無意。

而後來,帝後在關月閣對飲之時,陛下更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執著皇後的手,說朝堂趣聞,還拿尹丞相越來越稀疏的頭發取樂。真是太不厚道了!

魏公公忍不住偷眼看了好幾回沈江蘺。他是蕭棲遲的貼身太監,時時刻刻跟著。滿朝文武都不若他了解帝後之間的感情罷。陛下待皇後,真的是很好的。以他的角度來看,這份好甚至值得被史官記下一筆:帝後情深。

本朝就不說了,蕭棲遲是開國皇帝,前頭沒有可供參照的例子。就拿前朝來說,他讀書不多,不知道更早以前的皇帝是怎樣,但是行宮裏住的廢帝,以及廢帝他爹,後宮不說三千佳麗,也是有一二百的。

莫說帝王之家,就是尋常百姓,有些錢的,也要弄幾個人在後院住著。陛下怎麽就甘心守著皇後娘娘一人呢?

說句誅心的實話,皇後娘娘也算不上天姿國色。長眉鳳目的與陛下倒有一點想象,眸光一閃,鋒利得像刀。

雖然自從皇後入主後宮以來,待宮人們算得上親切,幾乎沒有發威動怒過。但不知為何,仍舊讓人打從心底地有兩分緊張。

大約就是因為那眼神罷。

帝後二人,稱是極相稱的。

沈江蘺的酒量也不錯,喝的又是果酒,不知不覺一大壺下去,二人卻都絲毫未變顏色。她也沒察覺出蕭棲遲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只有蕭棲遲自己知道,心思暈乎乎的,轉來轉去,一直轉到另一個時空。

他和季揚在一起六年。從大二開始,到研究生結束,還有三年的工作時間。後三年,他在香港。她滿世界地跑。MSN、facebook、電話。

又一次季揚跑到非洲,淩晨時突然打電話給他。說發了高燒,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那晚季揚一直不肯放下電話,斷斷續續地說話。季揚從未像那晚那樣黏過他,一直纏著他說只想聽到他的聲音。

季揚還在電話裏給他背了兩句詩:但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一個多月以後,他才知道。那次季揚的團隊與當地人起了沖突,季揚上前解勸,混亂中似乎被人紮了針管。

後來整個人又發起了高燒。

當地傳言甚多,據說小孩子手裏的針筒都帶著艾滋病毒。

他猜想季揚當時應該是很害怕的。之所以要猜想,是因為季揚沒跟他說過。說的時候,是已經拿到報告,當成笑話一樣帶過了。

他們也算不上分手,應該說是他被季揚甩了比較準確。因為聚少離多,又因為年紀漸大,蕭棲遲想穩定下來。

他們去新加坡玩兒,住在金沙酒店。一大早去樓頂游泳,順便看日出。蕭棲遲從水裏冒出頭來,手上拿著從Harry Winston挑的鉆戒。

他還記得那天季揚是逆光站著的。她把戒指推回給他,說:“對不起。”

這趟旅程戛然而止。季揚收拾了所有行禮,走前告訴他:“我大概是停不下來罷。我一直知道你想要有一個家。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季揚像一陣風一樣從他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他在facebook上看到。她參加了聯合國志願者計劃,去了很多他連地名都未曾聽過的地方。

他們的分開,因為彼此都有清晰的人生目標,無法妥協,無法遷就。他從不曾對季揚心生責怪,就像季揚無法為他放棄自己的選擇一樣,他亦無法為季揚放棄自己的人生規劃。因為生活軌跡完全相異,兩人漸行漸遠,不再相見,亦不是怨偶。

不遺憾嗎?當然是遺憾的。甚至狠狠地痛過。

初初見到沈江蘺時,他以為她是個心機深重的小女孩。後來一路走來,也算患難與共。看過她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亦看過她的倉惶無助。他才發現自己始終喜歡這種女人,堅韌、強大、聰明。

而且也許因為沈江蘺到底是古代女人,沒有那麽強烈的追求自我的意識。她願意為了家庭,為了傾心的男人妥協退讓。遇到沈江蘺,是難得的棋逢對手,他以為已經徹底習慣這個世界的生活,已經將整顆心交付於這裏的妻和子。

今日才知,不曾得到的遺憾,會在心底一角生生不息。

夜裏臨睡前,蕭棲遲從背後緊緊抱著沈江蘺。沈江蘺在他胳膊上找了一個舒服的角度,調整好姿勢,準備睡覺。剛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他今日怎麽不捏自己的肚子說肥而不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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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年的奏報到達,稱將不日回京時,沈江節從南邊幾州巡查回來了。

走的時候輕車簡從。回來的時候卻大包小包,搬了半日才搬完所有東西。

一一清點之後,他帶著謝儀姝從老太太起,都送了從南邊帶來的禮物。甚至連沈江夔的兩個兒子,也都收到了禮。

東西不貴重,但都是費心挑選的。有書籍文具,還有面人、風車等精致玩物。

沈江蔓一邊看著給庭梧的禮,一邊說:“怪道你大包小包帶了這麽多東西回來。運費比買這些東西還多罷?”

沈江節笑得頗為憨厚:“話不能這麽說。這些都是南邊特有的,買回來,外甥、侄子們都喜歡。”

謝儀姝在旁邊說得不多。此刻她著實沒有心情說笑,因為只有她知道沈江節帶回來的東西遠遠不止這些。

多出來的其實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而包袱裏裝的卻是銀票。五張,每張有一千兩。謝儀姝不是傻子,怎會猜不到這銀子的來歷。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好不容易辭了眾人,回到自己屋裏。她想問清楚來龍去脈,又不知如何開口。

還是沈江節自己拿了銀票交給她收著:“這幾日我去看一處莊子,到交付時再來與你拿銀子。這項收益可不能對任何人說,連二姐姐和姨娘都不能說!知道不知道?!”

謝儀姝趕緊點頭,又支支吾吾說了一句:“夫君,這麽多銀子……”

“這還多?一點都不多,將來只會更多。”沈江節喝了口茶,語氣從不屑轉為自得:“反正你收好了。將來咱們是要離門離戶另過的,為夫要買一座比這裏好數倍的宅子。你也別太傻了,反正你現在跟著理家,公中的銀子不用白不用。你要是再能落些回扣就更好了。”

謝儀姝漲紅了臉。這些事情她哪好意思做?又不敢違逆沈江節的話,一時之間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沈江節興致正高昂,也沒註意,只說:“我有事出去,晚上就不回來了。”

這一趟出門便是去朱大人家。臨行前,朱大人說的那一番撇清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巡查之時,他便留了個心眼,叫人時刻註意著李主事的動向。

果然讓他發現李主事打著自己的名號向鹽商索賄。當場就叫他給拿住了。不過他也沒落李主事的面子,權作沒事般,送走了鹽商,才對李主事說:“大家出來為官,養著一大家子的人,又只守著那麽一點俸祿。自然都是不夠的。我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不懂人情。你是朱大人的心腹,大人又對我有知遇之恩。平日裏常思索如何回報大人,只是苦無應對之法。其實只要大人信得過我,便是以我的名義,打著娘娘的名號,也沒什麽。”

李主事當晚就寫了封長信給朱大人,陳明沈江節的立場與態度,並強烈作保。

朱大人是沒想到沈江節如此老辣無恥,窗戶紙既然已經捅破,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今日這一番見面,倒有些沆瀣一氣的坦承。

沈江節便以朱大人的心腹自居。朝堂上對於後黨的言論越發激烈。

沈江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回來一月以後,從南邊陸續來了好幾只運絲的船。李主事帶了人去碼頭上接的。都運到了城郊的一處園子裏。頭幾箱打開是絲沒錯,後面的全是黑沈沈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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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登基以來,一晃兩三年都過去了。對外,邊境初平。對內,稅制大改,經濟走向已然改變。小皇子過了兩歲生日,就連不少在宮裏當差的宮人也到了年紀出宮。

兩儀殿一下走了十幾個宮女。兩儀殿是小朝會的開設地點,西手邊就是禦書房。也就是說除了鳳藻宮之外,蕭棲遲最常待的便是這裏了。皇帝本也有自己的寢宮——康明宮。但是帝後感情深,蕭棲遲從來只在鳳藻宮起居歇宿。康明宮竟成了擺設。

兩儀殿的新人安排,魏公公還是能說些話的。

沈江蘺拿著名單匆匆看了一眼。這一次宮女出宮,各處都有添換。她並未特意留心兩儀殿的人事變動,只問了一句:“怎麽從尚服局調了這麽多人過來?”

“她們年紀大些,於宮內規矩都熟悉。要是剛進宮的新人的話,要從頭調理,費時間些。便一總從尚服局調了這些人來。”魏公公畢恭畢敬答道。

他還記得大半年之前,陛下曾經問過那些尚服局的女官。雖然問了一句便再沒有下文,可能也沒有其他意思。但總算是曾得陛下青目的,調她們過來至少不會讓陛下不高興才是。

楚逸蓮便跟著眾人從尚服局到了兩儀殿。在兩儀殿,即意味著在陛下身邊做事。一行十來人都有些雀躍和緊張。

換宮女之事蕭棲遲只聽沈江蘺提過一嘴,也沒放在心上,甚至沒管身邊之人的變化。

等換了兩三天之後,那日午後在禦書房批折子,一個小宮女低著頭端著托盤走來,呈上茶。他接過來,一側頭,恍然間還當是季揚像從前一樣,端了咖啡給他。

這才想起是多時以前在禦花園見過一面的女官。

怎麽來這裏奉茶了?

差點就脫口問出:“你怎的在這裏?”想起自己身份,這一問,該如何解釋?多久以前曾在哪裏見過一面。

帝王是說不得這樣的話的。太引人遐思。

他只是喝了茶,也沒說話。

楚逸蓮便退下了。

這一日,蕭棲遲的心情異常得好。魏公公的眼神來來回回好幾趟,終於看出些眉目。原來是這個楚逸蓮。

悵然若失的遺憾終於在楚逸蓮那張側面最像季揚的臉上得到了些許彌補。回憶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蕭棲遲記起曾經很多美好的片段。二人一起在酒吧裏看球,在埃菲爾鐵塔上看過的巴黎夜景。

不知,季揚現在過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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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年凱旋而歸,回到京城之時。楚逸蓮已經在兩儀殿月餘,不僅活越來越上手,還與陛下聊過兩回天。現在見著陛下,再不會心跳如擂鼓了。說是聊天,不過說了幾句話而已。多數也是陛下說,她聽著罷了。

祁年面聖之時,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大朝會散後,蕭棲遲在兩儀殿見祁年,聽祁年所說,宣裴瑯第二日進宮面聖。

裴瑯無官無職,不夠資格上大殿陳事。所謂面聖,便是在兩儀殿朝見了。

果然是個人物,態度不卑不亢,談吐又有見地,還長得甚為俊美。聽祁年所說,這裴瑯浪跡天涯,想來應是風裏來雨裏去,怎面龐還如此白嫩?

聊了些國事。裴瑯訴說這些年在民間所見所聞,不僅將西維、北蠻的風土人情說得清清楚楚,連蕭棲遲這幾年施行的稅制改革他也了若指掌,看法與蕭棲遲不謀而合。

談得很是開心。

不料,末了,裴瑯突然提出:“恕草民冒昧,但皇後娘娘實乃草民姨表兄妹。只因早年間草民父親放了外任,家不在京城,走動得少些,書信往來卻很是頻繁。前幾日草民母親還來信說起娘娘。不想今日竟有幸進宮得見天顏。煩請陛下轉以致意。草民還有些微薄禮,若能呈交娘娘,是莫大榮幸。”

“原來是一家人。”蕭棲遲面上笑得明朗:“既這樣,飲宴之後,準你兄妹見一面。”他卻不著痕跡地細細打量了一番裴瑯。哼!賈寶玉和林黛玉還是表兄妹呢!

況且,當日他曾在沈江蘺跟前提過裴瑯的。怎的當時沈江蘺完全沒提起這茬?莫非是心中有鬼?

一陣突如其來的酸楚啃得他心裏麻癢難忍。再看這裴瑯,真是左看右看都有些不順眼了。一個大男人,怎麽長得比姑娘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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