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小包子出生(上)捉蟲

關燈
越喝,展落白越尷尬。因為沈江節已經很明顯地冷落了其他人,尤其那些人還是長輩。他只得一手拿了酒壺,一手架著半醉的沈江節去各桌一一敬酒。

不僅要敬酒,還要說好聽的:“世伯越發精神了……來,這一杯一定要喝……小侄先幹為敬……”比他自己成親時候還累。

氣氛才漸漸和緩。

沈江節被他架著,敬了足足一圈的酒。一開口便是嗆鼻的酒味,偏他還拉著展落白,湊在一起抱怨起來了:“姐夫可曾聽說這一次舉薦賢能,鄭大人特為我上了一道保薦的折子,豈知我卻不在那授官名單之中!你說,有鄭大人保舉,又有長姐在宮中,我怎麽可能不入選?!”

展落白對於此事一點也不吃驚。不過面上是不能表現出來的。他放低了聲音,安慰道:“舉薦的官職到底不如考來的名正言順。若你有心,恩科考試在即,不妨下場一試。”

“我也是這個意思。唉……”,沈江節又嘆了一聲,語氣裏卻有難以遮掩的得意:“我成親,長姐賞賜了好些東西。要我說,還不如不賞這些,給我一個功名比什麽都強。”

展落白微微一笑:“這是娘娘的心意。”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其他賓客都走了。展落白卻走不得,因為沈江芷從裏面傳出話來,說略等一等,她要再去見見老爺。

展落白心裏非常清楚,沈由儀雖然與自己父親交好,但是對於自己出仕這件事情並不讚成。只不過看自己是女婿,不能像兒子那般教訓,才不說罷了。

明知沈由儀不喜見到自己,但沈江芷都如此說了,他也只得硬著頭皮去主院向沈由儀請安。

他與沈江芷在主院的回廊上碰到,一起走進去。沈由儀正在喝醒酒湯——宴席上喝了不少酒,此刻頭還隱隱痛著。

見女兒女婿進來了,他指著旁邊的湯說:“落白也來喝點。我剛才見你喝了不少。”

展落白恭恭敬敬致了謝,告了座,端起湯碗喝了兩口——果然覺得舒服些。

“老爺,論理這話不該我來說,可是既然被我看見了,便不得不說個一二。”沈江芷的語氣有些沖,也沒顧沈由儀此刻是否酒後不舒服,急匆匆到:“方才去江節的新房看了一回,好多東西都看上去眼熟。那些分明就是長姐的東西。”

沈由儀皺了皺眉。展落白趕緊扯沈江芷的袖子,示意她別再說了。豈料沈江芷一把甩開他的手,繼續說:“家裏上上下下都知道您是不認她的了。江節成親也與她無甚關系。偏她會做好人,還要送大堆的東西過來。也不知是有心顯擺還是擔心咱們府裏連點聘禮都湊不齊!”

沈由儀放下調羹,擡起頭盯著沈江芷,臉色白得嚇人。

“岳父……江芷她……”展落白的話又被沈江芷迅速打斷:“家裏人既然知道您不認她,不知從哪裏借的膽子陽奉陰違,還敢收下這些東西!”

“啪”一聲,沈由儀一掌拍在桌上,沈江芷只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隨之震了一震。沈由儀又吼到:“我立刻命人沖進江節他屋子,把你長姐送的東西全都丟出去。鬧得這成親不像個成親的樣子。你可滿意?!”

沈江芷渾身哆嗦了一下。老爺這火怎麽沖著自己來了?

她又委屈又生氣:“當日又不是我……”

展落白再不敢讓沈江芷開口,連忙說道:“江芷她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是擔心岳父日後知道眾人隱瞞您,怕您更生氣,所以才索性今日挑明了。”

沈由儀哼了一聲:“我的女兒我清楚。”他起身,走近沈江芷,眼中怒火大盛:“你一口一個‘她’,她是誰?她是你長姐!從小到大,她可有虧待過你的地方?你如今嫁了人,有了孩子還這麽橫豎看不順眼她。在你心中,到底有沒有一點兄弟姊妹之情?”

“今日是你弟弟成親。你拿你長姐送弟弟的禮來挑唆我生氣。是不是要這家裏人人失和,你就高興了?你長姐明知我不喜,卻偷偷送禮,是要故意惹我生氣麽?是因為她記著這個家,記著你們這些兄弟姊妹。你當我不知道,她沒給你夫家賞東西?你想過沒有,她為什麽要賞?還不是為了給你找面子!”

“我不認你長姐,那是因為國家大義。可她,永遠是我的女兒!你……你連人情都不懂,又豈會懂這大義?”

這一串話說下來,沈由儀激動得嗓子略微嘶啞。

這還是沈江芷第一次遇著父親對自己發這麽大火。她一下就懵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一轉身,哭著跑掉了。

展落白很是尷尬,只得向沈由儀賠了罪:“小婿先去看看江芷,改日再帶她親向岳父認錯。”

沈由儀眼中餘怒未消,又擔心在女婿面前掃了女兒的面子,叫她不好過。嘆了一聲:“是我從前太縱著她了。”

展落白雖然追著沈江芷,心中卻很是不樂。成親之初,即便江芷有些驕縱,他尚能容忍。但都這麽多年了,自己即使再喜愛她,眼見著她將夫家、娘家的人都得罪了個遍,也不禁有些不耐煩,且深為她的腦筋著急。

而且眼見著孩子越來越大,就她這樣,能教好孩子麽?

——————

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沈江蘺躲在白狐貍毛的皮襖下,趴在窗前看外面飄飄揚揚的雪花。宮墻、黑瓦盡皆被覆蓋。地上是一望無際的白,就連天空也似鋪了一層絮。

偏殿這扇窗戶極大,長約八尺,高約五尺。四角上裝飾了棋盤一樣的木格雕花。窗外種了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樹。歪在榻上,從窗戶朝外看,就是一副剪影。下雨時,雨絲瀝瀝,最好看。

沈江蘺沒想到,下雪時也這樣好看。

她看得正愉悅,遠遠望見雪地裏走來一個人。獨自撐著一把油紙傘,穿一身猞猁皮襖,由遠而近。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彎了起來。

突然起了玩心,她從榻上下來,套上鞋。躲在門後面。就等著蕭棲遲走進來那一刻,嚇他一嚇。

然而左等右等,等了半晌,還不見進來。她急得一肚子腹誹:莫非是年紀大了,步伐變得緩慢?

終於忍不住從門後探出頭來。卻見蕭棲遲站在門邊,沖自己直眨眼。

沈江蘺便如人肉炮彈一般,直直沖進他懷裏:“你怎麽知道我在門後?”

蕭棲遲“哎喲”一聲,直往後仰:“壓死朕了。”

沈江蘺笑著拍他:“胡說,我哪有那麽重。”

“你不重,你肚子裏的重啊。”蕭棲遲笑著摸她的肚子,視線從肚子移到她臉上。只見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般。現在的沈江蘺時不時做一些二不啦嘰的事情,比如方才那衣裳都從門縫露出了一大截,還問自己怎麽知道她在門後。瞎子才不知道罷!比如睡覺時,先是伸一條腿壓在自己身上,然後整個人慢慢爬上來,聽自己被壓得吭哧吭哧才心滿意足地爬到一邊進入睡眠模式。這幾日,口味越發重了,她大腹便便行動不便,聞不到她腳丫子的味道,便伸過來叫自己聞。

蕭棲遲當然不肯聞,一手抓住她的腳,順勢就欺身上來,往她脖子裏哈氣。沈江蘺不禁癢,笑個不住。

這時候,蕭棲遲覺得高興像無數小氣泡從身體裏湧上來,輕飄飄地托起了整個人。他喜歡看見沈江蘺笑得沒心沒肺,二不啦嘰的。他喜歡她在自己掌心裏,什麽都不用想。

他從來不覺得那種未經世事的天真難能可貴。他喜歡的是一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卻閃著天真的光。像他媽那樣,像沈江蘺那樣。她們對於世情險惡了然於胸,可是因為有他在,她們可以放心天真。

只可惜,他爸不是像他一樣的男人。

蕭棲遲將沈江蘺抱回榻上。笑著跟她說:“朕今日心情好。”

沈江蘺歪著頭,猜到:“才見我,必不是因為我的事情。最近京中又太平得很,那就是從外地傳來的消息罷?看你這模樣,只有祁年大將軍才能如此牽動你的心了罷……再這樣,人家要吃醋的……”她又擡起頭,做出兇巴巴吃醋的模樣。

蕭棲遲放聲大笑:“早知你有這本事,我當初也不費心做這皇帝了,與你在街上支個攤,幫人算命都能掙不少。”

沈江蘺嘿嘿一笑。

“前些日子祁年來信說突降大雪,天氣嚴寒之外,不少道路都被掩埋。大軍被困在山中,不知如何出去。卻偏偏遇見了一個人,將他們帶了出去。那人還不是當地人,而是我朝人士,祖籍也是京中的。”

蕭棲遲說得興起:“祁年在信中對那人大加讚賞,說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學識極其淵博。叫裴瑯。”

這兩個字重重落在沈江蘺心上。前塵往事翻江倒海而來,她沒來由一心虛,正要偷眼去看蕭棲遲,卻突然皺緊了眉頭,一把抓住了蕭棲遲的手——抓得狠而緊。

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蕭棲遲的瞳孔都放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是不是沒想到我還有一更呢!

姐就是這樣難以揣測的風一樣的女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