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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反了之真的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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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叫破晨霧。書房門終於被推開,沈由儀從裏面走出來。早春的清晨仍有寒意,被冷風一激,一晚未睡的疲倦反倒輕松了些。

他打了個噴嚏,面上是難以消散的愁容。他招手喚來丫鬟,吩咐打水準備洗臉。漱口洗臉畢,早有丫鬟回說早飯已備好。

他卻搖了搖頭,只問到:“轎子備好了麽?”

“父親,等等……”沈江蘺從暗影中躥出來,手上還提著一盞行將熄滅的燈籠。她眼眶青黑,想來亦是一夜未眠,聲音有些滯澀:“父親,要去哪裏?”

沈由儀看她的眼光有些無奈,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去休息罷,這些事就不要管了。為父自有打算。”

沈江蘺急了,索性扔掉手中燈籠,三步變作兩步搶上前去,挽住沈由儀的胳膊,眼圈就紅了:“父親,萬萬不可去上朝啊……”

沈由儀嘆了口氣:“我沈家追隨先祖開國,幾經起落,卻一直深受君恩。我雖自問不是大忠大義的聖人,但這生死存亡的時刻,也不願做那背棄君恩的卑鄙小人。”

“去不得……”沈由儀更緊地抓住沈由儀,嗓音嘶啞:“蕭棲遲與祁年領兵數十萬而來,如入無人之境。大兵壓境,至少也要數月功夫,卻無一人通風報信,這不已經說明他們手上不僅僅只有這些人,而是從京城往北,那全都是他們的勢力?!”

“他們如此明目張膽,來而又去,根本不可能只是來請功!昨夜一晚,他們駐守於城外,朝中多少人想來已去投誠!他們唱這一出戲怕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給朝中諸人一晚時間來抉擇。”

“京城禁衛軍人數太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此刻就算聯絡其他地方的節度使,只怕亡羊補牢為時已晚。父親,大勢已去,無可挽回!”

“您此刻去上朝,必定被睚眥小人暗記在新,將來就是攻擊您的把柄。再則,父親此去,悲壯之心,女兒再了解不過。我豈能眼睜睜看著您去送死?”

沈由儀卻是苦笑了一聲,摸著沈江蘺的頭道:“為父說句實話,也不怕你笑話。從前讀史書,看伯夷叔齊,看太史簡,不是沒笑過他們殺,迂闊,不知變通。而今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骨子裏也流著這傻血。人說以死明志,我現在才明白,榮辱關頭,唯有一死!”

沈江蘺咚一聲跪下了,雙淚長流:“既然如此,女兒敬父親一杯酒。”

沈由儀鼻子一酸,眼淚也滾了下來。

沈江蘺揮了揮手,示意寫意去端酒。

待酒來,沈江蘺端端正正磕了個頭,才強忍心頭痛楚,將酒盞遞到沈由儀手中。

沈由儀見沈江蘺哀痛隱忍的模樣,心中酸澀不已,只說了一句:“往後府中事務都交由你處置。”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天色又晴明了些。飲了酒的沈由儀走出不過十來步,卻覺腳步虛浮,頭暈眼花。他一個踉蹌,栽倒在身旁的小廝身上。

“扶老爺回房休息。”跟在後面的沈江蘺平靜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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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棲遲亦是一夜未眠。

這一夜,他見了數十人。有些人他想到了,有些人他沒有想到。不管想到沒想到,這些人都在他的金戈鐵馬之下,恐懼了。所以,他們夤夜而來,只為以表忠心。

多少人還在猜測這幕後另有黑手。

可是沒有,這一切都只是他蕭棲遲的野心和謀劃。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他尚只是九品校尉開始。那時候,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小人物,在這個從未聽說過的朝代,比螻蟻草芥的存在感稍微強那麽一丟丟。

後來,他稱為將軍心腹。逐漸知曉軍隊內幕,才發現這個強盛而繁榮的王朝背後有著如此腐朽的軍事力量。

太祖皇帝馬上奪天下。取了天下之後,卻對曾經共患難的兄弟們百般不放心,這也是歷史常見的套路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曾在開過大戰中立下汗馬功勞,曾讓北蠻騎兵聞風喪膽的一代名將們,最終沒有馬革裹屍,戰死沙場,而是死於皇帝的猜忌,死於齷齪的朝堂陰謀。

從那以後,武將自危。自危是不夠的,太祖將兵權分散。京師禁衛軍由他親自統領。地方軍隊由兵部負責人事、糧草;由樞密院負責調動、軍機。兩個部門互相牽制,也互相掣肘。

太祖時,禁軍強大,且牢牢握在他手中。可是後來,出生於錦繡皇宮的新帝們,沒有閑心,亦無足夠威望將軍隊握於一人之手。於是禁軍被分為殿前司、馬軍司、步軍司三衙。禁軍的控制權逐漸旁落。

而從太祖開始的對武將的猜忌卻從未停止。於是歷代武將不問領兵才能,只問忠心二字。武將升遷極慢,即使能夠往上走的,多是善於溜須拍馬,表忠心之類。

而北蠻常年為患,軍隊中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趕跑即可,沒必要趕盡殺絕立下赫赫戰功。因為功高震主。

乃至後來西維表面與王朝交好,暗地裏卻與北蠻勾結,在北方邊境燒殺搶奪,鎮守的將領為明哲保身,假作不知。

徐楚良的獻策只是將一直以來選在武將頭上的那把頭又下放了三寸。

他如何說服祁年?他告訴他,他們將一起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王朝,敢犯秋毫者,雖遠必誅!

也許連祁帥都不知道,他這個兒子深埋在心底的夢想。將軍百戰死!他在軍隊中長大,在他看來,人生最了不起的成就就是成為名將,而戰死沙場將是無上光榮。

還有一些追隨他的人呢?自然只是逐利而已。他找沈江蘺開錢莊,說天下錢財命脈將握於你手!事實上,也握於他手。

北蠻的瘋狂進攻就是點燃這場軍事政變的導火索。

當朝陽洞穿了天際。蕭棲遲步出營帳。這身盔甲他已經穿了很久,左腰懸掛的鐵劍像他的腳步一樣堅定。他走上高臺,環視一圈,漫山遍野的士兵,整裝待發。

他伸出手臂,指往京師方向,高呼道:“不勝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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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上守衛的士兵為整齊劃一,氣壯山河的馬蹄聲嚇得膽戰心驚。他們懷裏抱著鐵劍、長矛,驚慌失措地四處奔走。

“慌什麽!關城門!”米大人親上城頭,故作鎮定,板起面孔下了命令。

眾人畏畏縮縮地互相對視,城下馬蹄聲越來越近。

“還不快關城門!”

米大人連文人風度都顧不上了,一邊喝罵,一邊踢著腳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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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出宮罷……”皇後此刻已經淚流滿面。城門處的動靜早有人傳入宮中。帝後二人正在太後的病榻前,相對痛哭。

不知該不該說幸運,太後此刻已經病入膏肓,五官漸失知覺。在她看來,她仍舊躺在龍床上,周遭的人雖然面目模糊,來回走動,卻不知在為何忙亂。她不知道,京中變故,亦不知道大軍壓境,命在旦夕。

陛下一把推開皇後:“這是朕的天下,朕的山河,國在朕在。國若亡,要朕何用?!”

“再說,他們也不是不要付出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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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蕭棲遲和祁年兩個叛賊已經來到瑞陽門下。”

米大人一斂袍袖,喝道:“還不帶人上來!給我吊在城門上,我看誰敢攻來!”

祁年胯下的馬突然開始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鼻中重重地噴著氣。

蕭棲遲正要下令,令眾人齊聲大喝:“棄城不殺……”

這時,城門上出現了幾個士兵,押著一個人往瑞陽門走來。

祁年在下面看得分明,那是祁帥。此刻的祁帥早已沒有往日殿前司統帥的威風,發白的頭發蓬亂著,身上已有傷痕,嘴角幹裂。

米大人亦從城樓上現身,他俯視著腳下謀反作亂的魁首,喊道:“祁年!你看看清楚這是誰!你別急,一會兒你的妻子,你那三個兒女都將一一上來見見你。看看他們的父親是怎樣一個狼子野心的大奸大惡之人!”

蕭棲遲揚了揚手,他身後的數十萬大軍驟然安靜下來。空氣幹得似乎要裂開。

祁年雙手勒緊韁繩,雙眼似要噴出火來。

“祁年!你領軍而退,你一家尚有生還可能。你若執迷不悟,老夫不懼與你祁家上下同歸於盡!”

……

唰唰唰

白光閃過。

押解祁帥的近衛軍卻突然將刀架上了米大人的脖子。

就在祁帥、米大人盡皆目瞪口呆之際,城樓下沖上來一群近衛軍,他們的盔甲上皆綁了一條黑帶。

城門洞開,大軍如潮水湧入。

——————

沈由儀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夕陽西沈。他昏睡了一整天,這時候傳來的第一感覺竟然是饑餓。肚子裏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沈江蘺單手支頤,坐在一旁的圓桌邊。

沈由儀心急火燎地從床上爬起來,甚至來不及計較沈江蘺白日所為,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

“父親,反賊已經入城。連這城裏的近衛軍都有他們的內應。沒有擾百姓,直接去了皇宮。”

“父親,大勢已去。”

沈由儀雙膝一軟,突然跪倒在地。他只說了一句話:“那裏,曾是你母親長大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啊,又收到了青槐妹紙的地雷。驚喜這樣一直來,好麽?

另外,mina桑,所有妹紙們(應該沒有漢紙的),五一快樂啊o(n_n)o,盜文的機器也不休息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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