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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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這個結論的獨孤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怎麽可能是殺手呢?他寧願相信惡魔是阿屠。

他的視線不自覺朝殺手掃過去, 對方目光淡淡, 一如往常。

獨孤不禁想:如果他真的是惡魔, 為什麽昨天晚上他們在天臺聊天的時候, 對方為什麽沒有對自己下手?亦或是他下手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獨孤不想這樣懷疑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對方明明是個玩家沒錯, 怎麽可能突然變成惡魔了呢?但回憶起昨天那番對話,獨孤又不由猶豫起來,玩家應該不會知道殺手說的那些吧?

猶豫了許久,獨孤還是打算找殺手單獨聊聊。他本來以為於淵會要求同去, 但對方卻沒說什麽,只囑咐獨孤註意安全。

獨孤把殺手叫到旁邊一片樹叢後面:“我後背癢,似乎被蟲子叮了, 你幫我看下。”

他說著準備扯掉上衣。

殺手明白獨孤的意圖,卻阻止道:“我有辦法屏蔽直播, 你不需要脫衣服了。”

獨孤動作一頓, 聲音下沈:“什麽叫你有辦法屏蔽直播?”

“就是你想得那樣。”殺手擡起頭,眸色是一片血樣的紅, 嘴角卻罕見地勾著笑意:“身為惡魔, 在游戲裏總是有些特權的。”

“身為……惡魔?”獨孤是有過這樣的懷疑沒錯, 但是他一直認為是自己想岔了:“那剛才真的是你?”

“沒錯,我的確是想控制夕夕,可惜她太聰明, 先一步察覺了我的意圖,為了防止她洩露秘密,我只好殺她滅口。”

殺手用尋常語氣和獨孤聊著天。獨孤卻無法從對方說出的話裏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熟悉感:“為什麽告訴我?”

殺手又露出昨晚那副覆雜難明的神色盯著獨孤:“等你把一切都想起來,自然就會明白。”

想起來……什麽?獨孤心裏有些排斥這個問題,總覺得那不是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他果斷轉移話題:“阿屠和糖小甜也都被你控制了吧?”

“對。”殺手毫不避諱,甚至看向獨孤的眼裏還有幾分欣賞。像是在稱讚他的敏銳。

獨孤:“還有別人嗎?”

殺手搖頭:“本來目標是夕夕,但失敗了,我的技能只能控制兩個人,本來控制了夕夕以後是打算放棄糖小甜的,畢竟他太弱了,沒什麽用。”

獨孤聽著殺手的話,橫生出一種荒謬感,竟然有一個惡魔在對他開誠布公地講自己的能力。可他心裏卻無論如何無法把對方當惡魔,盡管對方正用血紅的眼睛看著自己。

“真正的殺手去哪了?”獨孤思索良久,終於還是猶豫著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你說的是戰將裂空的話,他很早以前就已經隕落了,我占據他的身份,並集成了他的記憶用以屏蔽規則感知,你們認識的人一直是我。”殺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上面熟悉的薔薇紋路讓獨孤暗自戒備起來。

“別緊張,這是魂石,暗域的一種稀有礦石,可以容納特殊能量。先前我剝離了自己的記憶,和屬於惡魔的血脈,封印在這塊石頭裏,暫時變成了你們認識的殺手。現在我已經從石頭裏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這石頭也就只是個普通的石頭了。”

“你們利用這種手段潛伏在玩家裏?”獨孤問。

“不是我們,是……”殺手欲言又止,幽幽嘆氣:“算了,等您想起來就會全知道了。”

獨孤很想追問殺手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麽,但他看得出,現在的殺手並沒有對自己隱瞞什麽的打算,他不說,應該是因為某種限制,不能說。

可獨孤不懂,殺手已經是惡魔了,為什麽對自己卻表現得毫無敵意呢?:“初級本的挑戰關你是專門來找我的?你知道一定會遇見我?”

“我一直在等你。”

獨孤覺得腦袋裏有些亂。殺手是惡魔,卻一直在等自己,等自己什麽呢?

他腦海裏猛地閃過昨夜夢裏的畫面,纏著繃帶的手開始發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想起最早新手副本那個烙印,想自己的血脈和技能,想淩九卿的碎片一共只有五個,他卻每一場都能和對方遇見。想昨晚的夢,夢裏他險些脫口而出的名字。想殺手明明一個人在游戲裏徘徊許久,卻偏偏肯加入自己的隊伍。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只是他還不願相信:“你是作為玩家進來的?那這一關的惡魔去哪了?淩九卿呢?”

殺手嘆了口氣:“何必再問呢,你已經有答案了。”

“我沒有什麽答案,我只知道,我是玩家,你是惡魔。”獨孤強調著:“你告訴我這麽多,就不怕我說出你的身份,和其他玩家一起殺了你?”

“你大可以把我告訴你的事情都和別人說出來。只要你確定他們一定會信你。”殺手的眼裏並沒有敵意和防備,但視線不經意掃過獨孤纏著繃帶的手,便足以讓他膽戰心驚。

獨孤知道的。殺手在警告自己,如果說出了他的身份,他也會當著眾人的面,拆開自己手上的繃帶。到時候,別人未必會相信他是惡魔,卻一定會相信自己是。

殺手正是想通了這一點,才敢把真相告訴自己的吧。惡魔果然都是狡詐的生物,殺手恢覆了惡魔的記憶以後,倒是比以前更善於謀算了。

獨孤魂不守舍地回到於淵身邊。這一關難度很大,但他卻已經無法靜心思考副本裏的種種線索。

於淵倒是在獨孤離開的這段時間,理清了雜亂的思緒,恢覆了往日的從容。他想,同樣的問題他不會一錯再錯,如果那只惡魔真的跟到了這局游戲中,無論是誰,他一定會把對方揪出來,親手殺死。

只是這事還是先不告訴獨孤了,對方還不知道他是光明神的事情,隱瞞了這麽久是他的不對。但倉促說出來,容易造成矛盾,還是等游戲結束,一切塵埃落定了,再慢慢溝通得好。

於淵剛打定主意,就看見獨孤一臉凝重地抱著那只繃帶包住的手,慢吞吞地朝他走過來:“哥哥和殺手談完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是傷口痛嗎?”於淵迎上去,伸手去牽獨孤的手:“不會傷口裂開了吧,我帶了藥下來,拆開我幫你再上上藥。”

“不用。”獨孤後撤一步,觸電般甩開於淵的手,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於淵看見手上的印記,不能讓他知道。

獨孤的手背打在於淵的手心上,清脆的聲響讓兩人同時僵楞住。明明不重,卻有種滲入骨髓的疼痛,像是在兩人間拉開一條不分明的界限。骨肉都跟著撕扯開。

“抱,抱歉。”獨孤抿了抿唇:“剛剛走神了,傷口沒事,不用拆開。”

“嗯。”於淵看出獨孤眼裏的抗拒,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還是收回了手。隱約間,他看到獨孤眼瞳中閃過紅芒,不是平時眼睛充血造成的那種眼白部分發紅,而是虹膜的位置,比起平時棕黑的顏色,看起來有些暗紅。

像是惡魔的眼睛。

這個發現讓於淵的心跟著顫了一下,但表情卻掩蓋得很好。他像平時一樣用手環過獨孤的腰,嘴角噙著笑,軟聲問:“哥哥和殺手聊什麽去了啊,這麽久才回來,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獨孤:“沒什麽,只是找殺手確認一下剛剛夕夕死的時候,他有沒有什麽發現。我們的進度要加快一點了,這裏怕是……”已經沒有幾個活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回家了,回到現實世界的家。那裏沒有直播,沒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一言一行都怕出錯導致被游戲淘汰。那裏他可以和於淵暢所欲言,他可以對他坦白,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祈求他原諒。

那裏沒有奇怪的夢境,他是人類,他當然是人類。不會有人對他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手上那個可惡的印記也不會一直出現。

“嗯,是得加快一點進度了。”

於淵吻了下獨孤的發頂,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溫柔。

“哥哥不會騙我對吧?”他問得很輕,像是夢囈一般。

“什麽?”獨孤沒有聽清。

“沒什麽。”

臨近傍晚時,山裏的霧氣更濃了,忙著采蜜的鄉民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在一片空地上鋪開被褥,紮堆休息。

玩家經歷了白天的事情,不是很敢睡,好在他們的身體,在游戲裏偶爾熬夜也不是問題,便圍坐在一起。

“孟老板?你這是去幹嘛?”糖小甜一聲喊,把玩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孟老板身上。

只見孟老板懷裏抱著夕夕的屍體,屍體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幹凈的,臉上也明顯清理過了,還畫了挺好看的淡妝,一看就是入殮師的傑作。

孟老板不答,抱著人徑自朝鄉民休息的地方走去。

獨孤猜到了她的想法,扭頭問於淵:“要跟去看看嗎?”

“好。”於淵小心避開獨孤纏著繃帶的右手,去牽他手腕。

孟老板沈默地走到鄉民面前,撲騰一聲跪在地上,手裏的人還穩穩抱著。

幾個鄉民被嚇了一跳,伸手去扶孟老板:“喲,外鄉妹,你這是幹嘛?”

孟老板固執地跪著,沒挪地方,啞聲問:“求你們送夕夕姐一件雲絲織的衣服行嗎?”

鄉民大概第一次聽見人提這樣的要求,都是一楞,接著其中一個最年長的大娘走到孟老板面前,看了看夕夕已經青黑的臉,嘆了口氣:“她的魂魄已經被白鳥神收走了,成了雲海的一部分,衣服用不上了。”

“死了就不行了嗎?”孟老板眼神有些空白。

“孩子,不要難過,她已經和白鳥神合為一體,永居神國了。”

孟老板沈默良久,又用空洞的眼睛望著眼前的鄉民:“那你們可以送我一件衣服嗎?”

這要求讓鄉民有些意外,大娘用手摸了摸孟老板短刺刺的發茬:“好孩子,當然可以。”

孟老板容易露出一點笑容,只是轉瞬即逝:“我會留在這裏,陪著姐姐。如果她真的成為白鳥神的一部分,我就永遠做她的信徒。”

獨孤手攥成拳,猶豫再三,卻沒有沖上去阻止。他看得懂孟老板眼裏的決心。一個在任務世界一心求死的人,他是攔不住的。

對孟老板而言,姐姐大概就是她的全世界了,姐姐走了,她的世界也塌了,她對著世界已經沒有半分留戀。

孟老板被鄉民帶走了,再回來時除了和先前換了身衣服,臉上的悲傷不見了,其餘一如平常。

獨孤卻知道他們又少了一個同伴。

進入游戲三天,現在活著的玩家,只剩下他、於淵和紙鶴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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