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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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悄無聲息的攻擊像是一種挑釁, 秋哥一隊的玩家紛紛掏出武器, 準備好技能和卡片, 嚴陣以待。秋哥也召喚出武器, 金屬圓球掂在手上。

蛇女喚出蛇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周圍。

阿喪躺在地上, 全身釋放著一種放棄治療的喪。

殺手仍閉著眼睛,其他玩家至今不知道他的技能是什麽。

年修竹催生出一小片竹筍把自己隊伍幾人團團圍住,只要鬼進入竹筍的範圍,他就能感知到。

一分鐘, 兩分鐘。五分鐘, 十分鐘。看不見的鬼卻像是個耐心的獵手, 蟄伏起來。

年修竹還好, 已經催生出來的竹筍, 不會持續消耗體力, 可是像秋哥果子蛇女這種,撐了幾分鐘就因為體力消耗巨大, 不敢再維持技能狀態了。

“這樣不行, 如果他的目的是讓玩家大面積受傷從而非殺人, 我們就危險了, 醫生的治療技能負擔不了這麽多人,玩家手裏應該也沒有幾張治療卡。”獨孤低聲與隊友商量著, 邊說邊打了個哈欠。

“別睡。”於淵攥著獨孤的手緊了緊。

“嗯,你幫我看著點,萬一我控制不住, 你就喊我,喊不動的話動手也行。”獨孤知道自己現在狀態不對,但是他控制不了。甚至連腦子都比平時慢了很多。

兩人正說著話,年修竹忽然悶哼一聲,他小腿的位置被什麽東西刺中了。

年修竹反應很快,一根竹子拔地而出朝天空刺去,可惜什麽都沒刺到。

“你腿上流血了。”醫生驚呼到,在年修竹小腿的位置,出現了和冰兒類似的刀傷。

“死不了。”年修竹捂著傷口蹲下身疑惑地朝身後看,他在身後也布置了幾顆竹筍,對方是怎麽悄無聲息地靠近攻擊到他的?而且他被攻擊以後,幾乎是立刻發動了反擊,對方又是怎麽成功避開的。

“我給你治療。”醫生去看年修竹的傷口。

“不用。”年修竹把受傷的腿收了收:“你離我遠點,我要吐了。”

“不行,必須治。你傷的這個位置太影響行動。”醫生不由分說地把手按在年修竹傷口上。

傷口處的疼痛漸漸消失,傳來一陣麻癢的感覺。

“謝了。”年修竹盯著自己的腳,別扭地說。

“你看這不是也沒吐嘛。”醫生收回手,摸了把額頭的汗。

傷口漸漸止住了血,漸漸有了結痂的趨勢。要完全治愈這樣深的刀傷對醫生來說還有些吃力,所以獨孤建議過她,如非必要,就治療到這種不影響活動的程度就好,節省一部分體力。

年修竹也很奇怪,他似乎對醫生沒有一開始那麽排斥了,或許是相處的時間多了,對她漸漸脫敏了。

鬼怪的攻擊還在持續,鬼攻擊的時間很不規律,有時候隔幾分鐘,有時候只間隔幾秒,位置和人選也毫無規律性可言。他似乎並不急於結束這個游戲,反而戲弄一般給玩家身上留下一道道不算致命的傷口。

老三腰側中刀,阿盲胳膊被刺,唯有殺手很靈活地躲開過一次攻擊,但他躲開攻擊幾乎全靠戰鬥直覺,反擊也盡數落空。

“噗——”蛇女突然吐出一口血趴倒在地上。她後背的位置被人刺了一刀。可她剛才一直是貼著一根立柱站立的,後背無論如何也不該被攻擊到才對。

“我知道了,不是隱身,是附體,這鬼可以附身在實物上,而且他應該可以在相連的實物之間移動!”獨孤終於從昏昏沈沈的腦袋裏抓到了思路。

獨孤知道冰兒是淩九卿假扮的,他受傷那一下可能是他自己用幻術演出來的,為的就是讓玩家相信今天的鬼可以隱身。

剩下受傷的玩家中,攻擊年修竹的腿,可以附身在他的竹筍上。攻擊老三和阿盲可以利用他們靠著的海棠花樹,而攻擊蛇女正是藏身在蛇女身後的立柱上。

註意到這點以後,獨孤發現蛇女身後的柱子的確有一道黑色的陰影覆在頂上,只是夜晚光線太暗,看不分明。

“蛇女小心,他還在你身後的柱子上!”

蛇女聞言立刻轉身,只要她按住黑影,應該就能辨認出柱子上的字。

可鬼的速度比蛇女更快,幾乎是在蛇女轉身的同時,一雙漆黑如墨的手從連廊的門柱探出來,直接扣住了蛇女的脖子,接著一刀斃命。幹脆利落地結束了游戲,根本不給玩家反應或者翻盤的機會。

玩家被彈出游戲,獨孤還有些懵,他最後看到的是蛇女充滿不甘的眼睛,她應當還想活下去給哥哥報仇,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獨孤覺得自己今天真的腦袋不太好使,他要是不喊出來或許那惡魔不會選擇立刻殺掉蛇女。之後他只要小聲告訴隊友,應該可以抓到對方,只要成功抓到一次,後面其他玩家看到,就會明白。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獨孤從懷裏摸出匕首,用力刺在手臂上,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醫生“隊長!”

於淵:“哥哥?”

年修竹:“你發什麽瘋?”

“沒事,我只是想讓自己打起精神。”獨孤感受著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痛,覺得整個人清醒了許多:“這麽睡下去,我說不定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算不睡,犯困也會很大程度限制我的思考。”

“這個游戲不能繼續拖了,晚上的游戲並非看上去那麽簡單,明天我會跟其他玩家把目前的所有線索整理一遍,確保明天晚上投出平安夜。剩下的就是繼續找另一條線索,現在這裏能找的角落早就被玩家翻遍了,所以這條線索藏匿的地方應該有些特殊。”

獨孤停了停又說:“游戲結束前我不會再睡覺了,萬一我再不小心睡過去,出現叫不醒的情況……”

“沒有萬一。”於淵打斷了他,語氣是從沒有過的強勢:“我盯著你,不會讓你睡著的。”

獨孤動了動嘴,拒絕的話,卡在嗓子裏說不出來。於淵說這句話的時候,和他平時喊哥哥的樣子完全不同。強勢又霸道,可話裏的意思又讓人覺得十分溫柔。獨孤有些招架不住。

“要不我們輪流?”年修竹提議:“夜晚你守他,白天交給我和醫生,你去補覺。”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於淵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對獨孤說:“我陪著哥哥。”

“……好。”

夜色漫長。獨孤披著衣服坐在房門前。一直不睡沒有令獨孤變得更困倦,反而讓腦子裏清醒了不少。

於淵走到獨孤旁邊坐下,拉過獨孤的手臂:“我看看你的傷。”

“不疼,我都包好了。”獨孤伸出手,這局游戲沒有給繃帶,他找了件幹凈的衣服剪成布條纏在手上的。

“提神的方式有很多種,哥哥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於淵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疼惜。

“抱歉,讓你擔心了。”獨孤歉聲道。

於淵沒有回答,沈默讓空氣變得有些滯悶。

獨孤努力尋找著話題。

“對了,果子是怎麽燒死的?”獨孤想起投票前問於淵的事。刑天算是昨天白天的死亡玩家,而果子是今天的。可是他記得早上大家明明是離開廚房了,果子也沒有去動鍋裏的肉。

“聽他們自己隊的人說是解散的時候,果子去廁所,不知怎麽拐到廚房去了。反正等到發現的時候,她被人反綁著雙手塞在竈臺裏。竈臺的火燒得很旺,已經燒成焦屍了,是活活燒死的。”

於淵陳述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刻意渲染什麽。但獨孤聯想到那個場景,還是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惡魔的殘忍,毫無同理心,嗜殺,且殘虐。

但獨孤好奇的是,果子為什麽會出現在廚房,經過昨天早上肉湯的事,果子但凡有點腦子,都應該會刻意避開廚房,她的隊友應該也不會放任她單獨行動才對。於是獨孤猜道:“是附身在冰兒身上的惡魔搞的鬼?看果子早上的反應,明顯被那鍋肉饞到了,假冰兒如果用幻術稍加引誘,就很容易再把果子騙進廚房,誘使她觸發死亡條件。”

於淵看了獨孤一眼:“我同哥哥想得一樣。”

獨孤沈默下來。潛伏在玩家裏的淩九卿比想象中更加危險,獨孤覺得不能在放任他這樣肆無忌憚下去了。可是對方的技能是幻術,且是中級幻術,他不知道對方究竟能偽裝到哪一步,拆穿起來並不容易。

獨孤想著想著,意識又開始渙散。他想去戳自己受傷的傷口用疼痛提神,但是又猶猶豫豫下不去手,他到底還是怕疼的。

於淵伸出一只手,把獨孤受傷的胳膊拉過來,放在自己膝頭,用手握住:“別用傷害自己的辦法提神了,我在這,哥哥不用擔心自己會睡著。”

於淵的手指纖長清瘦骨節分明,常年健身的緣故,手掌有一層薄繭,現在這層薄繭正輕輕蹭過獨孤的手背,獨孤感覺細密的電流沿著相觸的位置一路躥上頭頂,讓他頭皮發麻,困意全消。

提神效果比自己割肉還好,且沒有疼痛。

獨孤下意識地蜷了下指尖,掌心沁出薄汗。母胎單身了二十幾年的獨孤頭一回知道,原來被喜歡的人牽手竟然是一件這麽刺激的事。

“哥哥昨晚去哪了?”於淵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獨孤聽見問題心裏有點慌。於淵為什麽這麽問,他是猜出什麽了嗎?是因為自己昨天回去時的反應?

他用餘光偷看於淵的反應,卻看見於淵坐姿放松地靠坐在門檻上,兩條大長腿筆直地朝外伸著,眼睛看著院墻裏四角的天空,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獨孤知道於淵不會“隨口一問”,他無論是游戲裏還是現實中,都不是話多的人。

“怎麽這麽問?”不打自招不是獨孤的風格,他決定先探探於淵的口風。

於淵幹脆挑明問:“我聽見你在院子裏,和冰兒說話。哥哥真的是不小心遇見她的,還是一開始就約好了?”

獨孤沈默了兩秒,答:“是一開始就越好的,昨天木頭人游戲,我被鬼拉進游戲的時候,他說讓我半夜起來找他,有話跟我說,我想著正好趁機可以再試試技能,就答應了。”

獨孤沒被握住的手在門框上無意識地扣動著,刮下一些木屑:“我本來想找機會催眠他,從他哪裏套點信息出來,沒想到我信息沒套出來,還反被他坑了一手。”

於淵轉過頭,看著獨孤懊喪的表情,眼眸閃動:“哥哥還是別接觸他了,想用初級催眠術催眠初級惡魔已是不易,催眠中級惡魔,幾乎是不可能的。”

“嗯。”獨孤垂下眼簾,遮蓋住眼底的說謊的心虛:“我知道了。”

兩人沈默下來,空氣中只剩下風吹過院落,草木沙沙的餘音。

獨孤心跳的飛快,不知道是因為對於淵說了謊,還是因為守一直被於淵握著,他不敢看於淵的表情,就盯著遠處的海棠花楞楞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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