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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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秋下了樓, 敲開餘念的房門。

開門時,小姑娘身上還穿著典禮上的禮服裙,幾縷碎發貼著側臉, 眼睛濕漉漉的,柔軟的睫毛上沾著淚水, 看上去委屈又可憐。

一束光自頭頂打在她身上, 勾勒出單薄而瘦削的身影,像尊一觸即碎的瓷娃娃。

陸知秋不自覺放輕聲音:“念念,你還好嗎?”

餘念吸了吸鼻子,揚起一個笑:“哥哥, 我很好。”

唇角的笑容與臉上的淚痕形成對比, 刺眼的很, 男人忍不住蹙眉,擡眼望向少女身後的行李箱:“你在收拾行李?”

“啊?是啊,”少女回頭看了眼,“我想回魔都了。”

她擡起眼, 望向他:“哥哥對不起,不能在上京陪你了。”

“說什麽對不起?”陸知秋捉住她的手腕,觸感一片冰涼, “想回魔都就回,哥哥陪你。”

餘念一楞, 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不用了,我一個人回去就好——”

陸知秋:“你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回魔都?”

餘念閉了閉眼。

又來了。

因為她是小孩子,所以不放心她獨身出行。

“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 我可以一個人的,”她睜開眼,執拗道,“哥哥,你不用擔心。”

以前餘念喊哥哥時,語氣裏滿是欣喜與崇拜,如今卻只剩脆弱與無力。

她已經開始向不可抗拒的現實妥協,選擇了逃避。

陸知秋看著她,態度很堅定:“不行,我陪著你。”

“……”

餘念拿出手機,給他看了機票信息:“我訂了今晚的航班。”

然後調出購票界面:“航班已經賣完了,你怎麽陪我?”

陸知秋垂眼,沈默了一會。

就當餘念以為他已經妥協時,聽到他沈聲道:“這不是問題。”

男人拿出手機,調出一個電話號碼——

“最短時間內把私人飛機調到上京,送我回上海。”

餘念:“……”

萬惡的資本主義。

私人飛機起飛需要提前一周進行申報,如今臨時調動,還要一段審批的時間。

好在今晚航班不多,航線也充足,那邊給來消息說一定能起飛,讓陸知秋耐心等待。

男人掛了電話,走進門,將西裝外套披到餘念肩頭。

“去換身衣服吧,”他說,“換完再理行李。”

餘念在洗手間換了身便服,卸了妝,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額角的碎發被打濕,貼著面頰,眼底已經幹燥,眼眶卻依舊通紅。

她輕輕嘆了口氣:“……好沒用哦。”

小姑娘在衛生間裏待了大半個小時,才磨磨蹭蹭出來收拾行李。

陸知秋坐在沙發上,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寬松的帽衫包裹著瘦小的身軀,長發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如同優雅的天鵝,美麗又脆弱。

餘念不高興,陸知秋也跟著煩悶起來,下意識想抽煙,拿出煙盒,剛咬入齒間,才反應過來。

男人低低地“嘖”了聲,將整包煙扔進紙簍:“這事怪我。”

餘念動作一停,回過頭:“什麽?”

“是我不好,讓宋琦一次次接近你,”男人半張臉隱在黑暗中,聲音很沈,“宋琦那邊我會解決,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

餘念抿了抿唇,牙根有些酸澀:“沒事的,她以後不會再來招惹我。”

她剛才對宋琦的那番話是認真的,女人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上來自討苦吃。

更何況宋琦的目標是陸知秋,餘念打消那些念頭,就不會再有利益上的沖突。

三小時後,飛機抵達上京,餘念拖著行李與陸知秋一起去了機場。

與客機不同,私人飛機裏的座位不多,餘念挑了個沙發坐下,陸知秋坐到她旁邊。

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聞,薄荷香混雜著紅酒的氣息,溫柔又繾綣。

餘念忙了一天,晚上又大哭一場,整個人累的不行,靠在沙發上昏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餘念被一道手機鈴聲吵醒。

睜開眼,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她聽見陸知秋輕聲開口:“餵,爺爺?”

“知秋啊,睡了沒?”晚上十一點,陸老爺子依舊精神抖擻,“爺爺和你說個事。”

男人掃了眼身邊的小姑娘:“爺爺,我這邊不大方便——”

“好,你沒睡,那爺爺說了啊,”老爺子全當沒聽到,“知秋啊,你年紀也不小了……知夏那邊相親宴已經排滿了,要不要爺爺給你也安排幾場?”

陸知秋:“?”

“我相親?”他壓低聲音,“您老人家沒吃錯藥吧。”

餘念其實已經醒了,只是還有點迷糊。

聽到“相親”二字,她心頭一跳,清醒過來。

“爺爺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姑娘你肯定認識,阮家的女兒阮安安,”電話那頭,老爺子樂呵呵道,“你和他哥關系不是挺好的麽?”

不等陸知秋反駁,老爺子又說:“我覺得挺好,親上加親,就這麽定了,改天你們見一面。”

說罷直接掛了電話。

陸知秋:“……”

適逢身旁的小姑娘動了動,揉著眼坐起來,他偏過頭:“吵醒你了?”

“沒有,”餘念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問,“哥哥,你要相親了?”

男人掀起唇角,極為嫌棄的模樣:“老爺子閑的沒事幹,禍害完陸知夏又來禍害我。”

餘念:“……”

餘念:“那哥哥要去嗎?”

陸知秋:“去個屁。”

說罷,男人撥通一個號碼。

“阮程,是我。”

“哎,陸爺,我正想給你打電話,”阮程很是激動,“大晚上我妹不給我清靜,吵著嚷著要找你,出啥事兒了?”

電話那邊一陣嘈雜,有人接過電話:“知秋哥。”

陸知秋“嗯”了聲:“安安,最近還好嗎?”

阮安安是阮程親妹妹,比阮程小三歲,偶爾會和阮程一起來聚餐,與陸知秋、江聞的關系都不錯。

“知秋哥,陸爺爺和你說了相親的事兒嗎?”阮安安哀嚎一聲,“我媽剛才來我房,說安排了我和你相親……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陸知秋說:“我知道。”

阮安安有些懊惱:“這事都怪我,我前段時間談了個高中生,比我小個五六歲吧,還沒成年,結果剛牽上手就被我媽發現了。”

陸知秋:“……”

阮安安:“我媽她老人家接受不了,我說我老牛吃嫩草,還逼著我分手,給我安排相親。”

男人的語氣有些無奈:“你這不是胡鬧麽?”

“高中生怎麽了,小弟弟單純有活力,我喜歡的很,”阮安安滿不在乎,“反正我是不會分手的,問題是怎麽瞞過我媽。”

“你打算怎麽辦?”陸知秋問。

“我媽說,如果我不相親就停了我的卡……沒錢我怎麽養小奶狗,”阮安安說,“知秋哥,你能幫我個忙,和我單獨吃頓飯嗎?”

“我哥會把咱倆吃飯的照片拍下來,然後發給我媽,這事就這麽解決了。”

阮安安要求提的不過分,她又是阮程的妹妹,大家平時關系不錯,這個忙自然要幫。

何況受益人不止她一個,有了照片,陸知秋也好向陸老爺子交代。

“行,時間和餐廳你訂,”陸知秋說,“到時候發我手機。”

餘念擡起頭,怔怔地看著陸知秋,目光定格在他的手機上,張了張口,想問些什麽,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她很想問陸知秋。

你不是說好不去相親嗎,怎麽還是答應去了。

是因為對方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你才二十五歲,為什麽這麽急著找女朋友。

你就不能等等我,等我長大。

我真的很喜歡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餘念很想將自己的那份喜歡告訴陸知秋。

可是她不敢。

聽筒裏女人的聲音年輕好聽,帶著欣喜:“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見不散!”

陸知秋淡淡“嗯”了聲,掛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側過臉:“還困不困?”

餘念鼻子一酸,眼底泛起澀意。

她微微仰起頭:“不困了。”

陸知秋看著她,輕笑:“怎麽睡了這麽久,眼睛還是紅的?”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兔子。”

動作很自然,像在哄需要關心的小寵物。

餘念心跳的很快,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用盡她畢生的勇氣:“你要去相親嗎?”

“嗯?”陸知秋垂下眼,“是啊,怎麽了。”

餘念喉頭一梗,幾乎忍不住要啜泣出聲。

她咬著唇,顫抖著聲音:“……沒什麽。”

餘念想起她第一次到白夜堂,見到陸知秋,男人背對著他,整個人陷進沙發,指尖的煙草即將燃到盡頭。

他和黑暗幾乎要融為一體,身旁空蕩蕩的,看起來那麽孤獨。

和她一樣。

那時候,她就想成為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但無論她如何努力,最後還是無法跨越那條年齡上的鴻溝。

他已經二十五歲,已經到了娶妻成家的年齡,找一個適合的姑娘,談一段戀愛,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說一個“不”字。

餘念沈默了很久。

呼吸聲越來越重,最後還是忍不住流淚:“哥哥。”

聲音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知秋楞了下,扯過兩張紙巾:“怎麽哭了?”

餘念接過紙巾,胡亂擦著臉,她想堅強點,在男人面前不那麽丟臉。

眼淚卻越掉越多,浸潤了整張紙巾,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念念乖,有什麽事告訴我好不好?”陸知秋無措地拍她背,放輕聲音,“馬上就到魔都了,哥哥帶你回家。”

餘念擡起頭,抓過身邊的包,從裏面拿出一張卡——是陸知秋給她的那張。

她強忍著情緒:“哥哥,這個還給你。”

陸知秋動作一頓。

“外公外婆馬上要回魔都了,讓我搬去和他們一起住,我同意了,”餘念流著淚,聲音很輕,“哥哥,我馬上就要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

她把卡放到男人手心,連同著自己的那份喜歡,一起還了回去。

曾經餘念覺得,喜歡一個人,只要去全力追逐,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她的心就好像那本空白筆記本,日日夜夜,一筆一劃,被“陸知秋”這三個字填滿。

後來她發現。

有很多東西,光靠喜歡,是無法觸及的。

在時間面前,她無法做出改變。

暗戀是屬於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她從未擁有過他一秒

卻感覺失去過他千萬次。

作者有話要說:  飛機上有WIFI 秋秋打的是微信電話

接下來劇情會有大跨越 不想拖著大家 所以字數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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