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行駛在萬裏高空之上, 機艙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隱約的轟鳴聲。

餘念捂著臉，淚水溢出指縫, 打濕衣擺，在微妙的安靜中, 啜泣聲被無限放大, 顯得格外突兀。

陸知秋安靜了一會，手依舊搭在她肩上：“外公外婆什麽時候回來？”

餘念抹了把眼淚：“後天上午。”

陸知秋不知道餘念的心思，以為小姑娘是舍不得走，才哭的這麽厲害。

“你不用急著走, 在我那住幾天, ”他溫聲哄她, “等外公外婆回國，你再走也不遲。”

餘念搖搖頭，抿著唇：“不用了，我去外面找地方住, 不打擾哥哥了……”

看著餘念低頭流淚的樣子，陸知秋想起收留她那天，小姑娘也是這麽哭的。

眼眶濕潤, 鼻尖通紅，唇瓣緊抿成直線, 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有實在忍不住時，才會輕輕啜泣兩聲。

陸知秋原以為, 帶著餘念回家，給她一個新的生活環境，多少能讓她放松些，起碼能毫無顧慮地宣洩情緒。

可是他想錯了。

現在的她，和從前完全沒有分別。

男人垂下眼，用紙巾給她擦眼淚：“家裏只有你和我，打擾什麽？”

餘念頓了下，聲音很低：“不是這樣的。”

以後還會有別人。

到了魔都，司機還在路上，兩人就去了機場大廳。

陸知秋看了眼時間：“這個點了，你餓不餓？”

飛機上有提供小點心，但餘念沒什麽胃口，一口沒吃。

現在陸知秋一問，她倒有些餓了：“我想喝熱巧克力。”

陸知秋環顧四周，有家咖啡店還開著：“我去給你買，在這等我。”

餘念目送陸知秋離去，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目光。

她拿出手機，指尖輕點，打開訂房APP。

外公外婆後天才回來，她需要給自己找個住處。

餘守業停了生活費，比賽的獎金還沒到賬，她現在手頭沒多少錢，只能將就著住連鎖酒店。

淩晨一點，機場人流量不減，周圍人來人往，耳膜充斥著各種嘈雜的聲音。

陸知秋不在身邊，餘念似乎在這喧鬧中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視線逐漸模糊，餘念抹了把淚，想繼續看APP上的房源信息，但眼淚越流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幹脆扔了手機，將臉埋入手掌，小聲啜泣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陸知秋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念念？”

四周的喧囂聲被隔絕在外，餘念慌忙抹了把臉，調整好情緒：“哥哥。”

“怎麽又哭了？”

陸知秋把熱巧克力遞給餘念，餘光瞥到她丟在椅子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邊寫著【酒店預訂】四個大字。

男人目光一頓。

餘念反應過來，想要拿走手機，卻被陸知秋搶先一步：“酒店？”

“餘念，”陸知秋是真的有些生氣，難得喊她全名，聲線很冷，“你要住酒店？”

說完，他又看了眼手機：“還是連鎖酒店，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餘念垂下眼，絞著手指：“可是我沒有錢了……”

“錢我給你，”陸知秋說，“你先和我回家。”

小姑娘執拗地搖頭：“不用了，我睡外面就好，不想麻煩哥哥。”

“現在淩晨一點，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住外面？”男人沈著聲音，“還有，你給我弄清楚——我從沒覺得你麻煩。”

餘念捧著紙杯，眼睫小幅度的顫抖著。

陸知秋垂下眼，小姑娘低著頭，幾縷發絲黏在額頭，白凈的小臉上有幾道淚痕，唇角控制不住地下墜，看上去可憐又委屈。

“……”

半晌，男人嘆了口氣，聲音很輕。

餘念吸了吸鼻子，擡起頭。

陸知秋彎腰，緩緩蹲下，擡起頭，與她平視。

“念念乖，聽話，”他看著她，“和哥哥回家，好不好？”

餘念最後還是和陸知秋回了家。

到家已是淩晨兩點，她哭了一晚上，整個人困的不行，簡單洗漱一番，直接上床睡覺了。

這天晚上，餘念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陸知秋。

夢到兩人相遇時，她已經成年了。

十八歲，是一個適合表達愛意的年紀。

夢裏的她終於和陸知秋表白了，但沒有成功。

她夢見男人說：“念念，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個小孩子。”

餘念驚醒了。

從床上坐起，拉開窗簾，天光大亮。

她看了眼手機，中午十二點，她睡了整整十個小時。

洗漱完畢，餘念下樓吃飯，從阿姨口中得知陸知秋不在家。

應該是去白夜堂了。

吃完飯，餘念回房收拾行李，她的東西不多，除了一些書，只有衣櫃裏的幾件衣服。

拉開衣櫃，餘念的目光定格在角落裏的一件西裝外套——是上次酒會，陸知秋遞給她取暖的。

衣服上有凜冽的薄荷氣息，少女抱著衣服，聞著熟悉的味道，唇角不自覺勾起，又迅速放平。

她垂下眼，隨手翻看西裝的領標——

西裝出自某國際設計師之手，全手工制作，單件價格在六位數以上。

餘念：“……”

她打消了把衣服帶回去做紀念的想法。

……還是還給人家吧。

直接把外套放沙發上有些不禮貌，餘念猶豫了片刻，還是打算親手把衣服還回去。

順便好好和他道個別。

畢竟收留了她這麽久，對她也極好。

她沒有道理不鄭重說一聲“謝謝”。

餘念打電話給老劉，讓他送她去白夜堂。

窗外掠過熟悉的街景，離白夜堂還有一個街道時，餘念說：“停車。”

“小姐，”老劉回過頭，“咱們還沒到呢。”

餘念打開車門：“這段路，我走過去就好。”

——因為以後不會再來了，想最後好好看一眼。

白夜堂臨近黃浦江，街邊全是裝潢精致的餐廳，男男女女衣著得體，有說有笑，舉止十分親密。

餘念順著街道往前走，在路過某家法餐廳時，腳步一頓。

她擡起頭，看見陸知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

而他的對面，坐著個女人。

女人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生的很漂亮，還有些眼熟。

……大概美人都是有相似之處的吧。

只見女人與陸知秋碰了個杯，隨後將酒一飲而盡，下巴擡著時下顎線流暢漂亮。

喝完酒，女人捧著臉，笑著和陸知秋說話。

男人只是微笑，靜靜地聽著，極有耐心的模樣。

還擡手重新替她倒了杯酒。

“……”

餘念忍不住撇開目光。

裝著西裝的紙袋掉到地上，“啪嗒”一聲，少女猛的驚醒。

慌忙將紙袋撿起，她生怕被兩人發現，轉身順著原路跑回。

老劉還等在原地，見餘念拉開門，吃了一驚：“小姐，您怎麽回來了？”

“哥哥不在白夜堂，”餘念關上門，聲音有些顫抖，“劉叔，送我回去，我要收拾行李。”

老劉一楞：“可是老太太明天才回來……”

“我今天就搬走，住在酒店。”小姑娘語速很快，斬釘截鐵道。

和阮安安吃完飯，陸知秋回到家，恰逢餘念拖著行李箱出來，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楞。

餘念先反應過來，別開眼：“哥哥，我要走了。”

小姑娘眼眶有點兒紅，顯然是剛哭過，陸知秋一怔，擋在出口：“常爺爺不是明天回來嗎？”

“我知道，”餘念低著頭，試圖繞過他，“外婆給我打錢了，我已經找好酒店了。”

末了，怕男人不同意似的，她加上一句：“五星級，有保安24小時看守，很安全的。”

陸知秋磨了磨牙，莫名冒出一股躁意。

他問：“怎麽不事先告訴我？”

“……”

餘念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手，指向玄關：“哥哥，衣服我放那了。”

陸知秋認出那是自己的衣服，折疊的很整齊，旁邊放著一張小卡片。

卡片是手寫的，少女的字跡很漂亮——

【謝謝哥哥這段時間的照顧，哥哥再見——餘念】

落款旁還有一小片水漬，將筆墨暈開了些，顯得格外突兀。

陸知秋看著小卡片，沈默了一會：“真要走？”

餘念點頭：“……嗯。”

陸知秋說：“酒店在哪，我送你過去。”

餘念不好再拒絕，只得跟著男人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偶爾有冰冷的導航聲響起。

到了酒店，有門童過來搬行李。

陸知秋側過頭，看著餘念：“照顧好自己，以後如果還想回來哥哥這，隨時歡迎。”

餘念點點頭：“好。”

過了會，她擡起眼，與他對視：“哥哥，我能抱你一下嗎？”

陸知秋頓了頓：“……可以。”

男人解開安全帶，傾過身，將少女攬到懷裏。

餘念靠在他肩頭，半晌，忽的笑了。

像是在與曾經的自己和解。

她直起身，離開男人的懷抱。

拉開車門，她跳下車，沖他揮揮手：“哥哥，再見。”

說罷，跟在門童身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上了樓，餘念打開行李箱，從裏面拿出幾本作業。

書有點多，她拿不動，“啪”一聲輕響，一本小本子掉到地上。

餘念將書放到床上，俯身撿起小本子。

翻開扉頁，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簾，翻來覆去，只有“陸知秋”三個字。

她將本子翻到最後，上邊用紅筆寫了一句：我要和陸知秋在一起。

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愛心。

餘念盯著愛心看了很久，半晌，一滴眼淚砸了下來。

愛心被眼淚浸濕，很快暈染開，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就和她的心一樣。

少女捧著本子，保持這個動作，沈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夜幕降臨，她才擡起手，抹掉眼角的淚水。

她最後看了那句話一眼，合上本子，將它重新塞回行李箱。

有些東西，如果忘不掉，那就好好保存。

至少很多年後提起來。

她還能笑著說。

原來我曾經，有那麽喜歡過一個人。

接下來幾天過的很平靜，餘念去機場接了外公外婆，拖著行李住進常家莊園，常家所有人都對她很好，沒有夜不歸宿的父親，沒有明爭暗鬥的後母，餘念覺得一切都好。

除了時不時想起那個人。

陸知秋會問她有沒有接到外公外婆，有沒有安全到家，平時有沒有早睡早起，晚上有沒有熬夜打游戲……餘念每條都回，但都只回一個字。

有時是“嗯”，有時是“哦”，單調又無趣。

她開始疏遠陸知秋，減少和他的聯系，除了必要的問候，兩人不再有什麽聯系。

連微信備註，她也規規矩矩改成了【哥哥】。

假期最後一天，餘念陪外婆在陽臺賞景，老太太突然說：“這段時間知秋照顧你不少，記得找個時間請他吃飯。”

餘念腦海裏不自覺浮現起還衣服那天，陸知秋沖女人微笑的模樣。

外邊陽光很大，壓在眼皮上，她突然有些擡不起眼。

小姑娘半垂著眼，沈默了一會：“外婆，你們替我請吧。”

“我高三了，沒什麽時間出來吃閑飯，”她聲音很輕，“而且我不太會社交，怕禮數上做的不全……還是您替我和知秋哥哥說聲謝謝吧。”

假期結束，陳柏校在班上宣布學校的尖子生集訓計劃——年紀前一百的學生早晚參加集訓，吃住全在學校，時間持續到學期結束，大家自願報名。

餘念是班裏第一個舉手的學生。

集訓相當於住校，住校生不允許帶手機，餘念索性與外界斷了聯系，專心在學校讀書。

她開始頻繁出現在學校各個角落，圖書館，書店，教學樓頂上的天臺，到處都有她捧書閱讀的身影。

起先餘念二字只出現在光榮榜榜首，到後來，慢慢出現在貼吧論壇乃至各個討論組，不僅因為她令人咂舌的成績，還因為她長的好看。

漸漸的，越來越多人知道了餘念的名字。

還有人偷拍餘念的照片放在網上，參加某校花評選大賽——照片裏的女孩五官精致，狐貍眼微微上揚，笑起來明艷動人，將同期參賽選手的顏值摁在地上摩擦，一舉獲得冠軍。

就這樣，餘念抽屜裏的情書越來越多，桌上的零食越堆越高，不斷有陌生的男同學在課間和她搭訕。

餘念不在意這些，大多數時間都是一笑置之，不放在心上。

很快，在集訓結束的某個夜晚，餘念迎來了她高三生涯的第一個追求者。

還是位熟人。

那天周雙雙不在，餘念獨自一人回宿舍，走到一半被人喊了名字。

轉頭一看，是林星旭。

少年帶著她繞過人群，去了操場，兩人坐在看臺上，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看了一會，林星旭側過身，看著她：“餘念，我喜歡你。”

在來的路上，餘念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如今林星旭說出來，她沒有太驚訝：“啊，謝謝你的喜歡。”

“我喜歡你很久了，”林星旭說，“能做我女朋友嗎？”

其實這段時間變了的人不止餘念，還有林星旭。

少年摘掉了身上各種花裏胡哨的配飾，開始好好穿校服，不再尋事打架，性格越來越沈穩，學會了謙虛待人，成績越來越好，從中上變成了年級第二。

連老師都在誇，林星旭進步了很多，越來越向餘念靠近。

餘念沈默了好一會，忽然想起一句話——

“你離開之後，我活成了你的樣子。”

林星旭是如此。

她亦是如此。

“對不起，”餘念搖搖頭，“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

林星旭安靜了幾秒：“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嗎？”

餘念一怔。

林星旭看著她：“上次在上京，你親口告訴我，你有喜歡的人。”

“啊……”餘念回想起來，不打算解釋，“是啊，你可以這麽認為。”

“他不喜歡你？”

“對啊。”

“你長這麽好看，又優秀，他怎麽會不喜歡你？”林星旭“嘖”了聲，皺眉，“靠，這男的是不是眼瞎啊？”

餘念：“……”

少女擡起頭，看見一束流星劃過夜空。

“不是的，他是個很好的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到，“……是我錯過了他。”

林星旭之後，越來越多人向餘念告白，操場上，樓梯間，宿舍樓下，她經常被人堵住告白。

某次大課間結束，一個高二打架挺有名的學弟把她堵在樓梯口，剛開口喊了個學姐，還沒進入正題，直接被人拎起拖開。

餘念擡起頭。

易小北隨手將學弟扔到一邊，兇神惡煞：“滾一邊去，以後別來煩餘念。”

他是全校不良少年的頭，學弟不敢惹他，當即灰溜溜地跑了。

餘念遞了瓶牛奶給易小北：“你嚇他幹什麽？”

“我哥看到你評校花那條帖子了，”易小北說，“他怕你被人拐跑了，讓我看著點。”

餘念：“……”

這件事只是集訓生活的一個插曲，在餘念看來，這些關心，無非是陸知秋作為一個兄長，對小妹妹的一些保護罷了。

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有了易小北，追求者少了很多，但數量依舊可觀。

好在餘念沒有答應任何人。

只是一頭紮入學習，課餘時間也被各種訓練擠滿，她變的越來越忙，想讓生活沖淡曾經那些鮮明的回憶。

幾個月後，集訓結束，緊接著就是期末考試兼市一模，試卷難度與高考相當。

餘念考的很好，滿分六百六的試卷，她考了六百四十九，除了語文其它全部滿分，全市排名第一。

她考市裏第一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上流圈，不少人提著禮上門道賀，借機討好常家。

離餘念生日還有不到一個月，常家老兩口一合計，準備為她大辦一場成人禮，帶著她正式進入這個圈子。

餘念得知這個消息時，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淡淡應了聲好。

明明是她曾經最期待的日子。

過了這麽久，反而成了件可有可無的事。

生日前夕，外婆拿了賓客名單過來，餘念在上面看到了那個人的名字。

外婆問她名單有沒有問題。

她頓了下，說沒有，都聽您安排。

生日那天，外公外婆提早去了會場，做開宴前的最後一次檢查。餘念在家裏簡單吃了點東西，出發去外邊做造型。

做完造型剛好晚上七點，離開宴還有一小時，上了車，餘念吩咐老劉繞城開一圈。

魔都這幾天在下雪，雪花紛紛揚揚從天上飄下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車子路過一家花店時，餘念頓了頓：“劉叔，停一下。”

老劉將車開到路邊：“小姐？”

餘念拉開車門：“您在這等我會兒。”

她想給自己買束花。

以前她總夢想著，人生中的第一束花，應該是喜歡的人送給她的。

然而現實告訴她，夢想是無法實現的。

不如自己買給自己。

餘念提起裙擺，高跟鞋踩上石板路，走了兩步，來到花店門口。

花店燈光很明亮，灑在長廊上，暖洋洋的。

她在門口站定，拍了拍落在肩頭的雪，將頭發別到耳後，伸手去拉門把。

這時門口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拔，穿著正裝。

他低著頭，懷裏抱了束花，看不清面容。

餘念一楞。

她覺得這身影有些熟悉，下意識松了手。

鈴鐺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門被人從裏面拉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束白玫瑰。

正是她想要的花。

在玫瑰花馥郁的香氣中，餘念聞到一絲熟悉的味道——

薄荷，夾雜著淡淡的煙草氣息。

她下意識擡起頭。

燈光勾勒出男人利落的面龐輪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顎線條流暢。

一如既往的英俊。

陸知秋目光起先是淡淡的，掃過面前人的面龐，停頓片刻，漆黑的眸裏亮起一點光。

他挑起眉，聲音溫和依舊：“念念？”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念念！成年了！！！

昨天寫了虐的橋段，評論裏的小天使：雖然念念很可憐，我看的很心疼，但一想到明天要加更，我就控制不住笑出聲

你們也太可愛了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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