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父母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般一起吃早飯。這讓言嵐哭笑不得。她覺得從頭到尾自己都像被愚弄的傻瓜，在父母爭吵的時候想要維護一切，卻在他兩忘記爭吵的時候被一腳踹開。

送走父母以後，言嵐回宿舍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抱著畫板去上課，一路上都耷拉著腦袋，提不起精神。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言嵐只要走進鋪滿大理石的大廳，就會感覺到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她一直覺得，這種窒息感的源頭就是建築學院的門廳。

專業課教室在七樓，不知是樓層太高還是身體原因。每次上課言嵐都覺得喘不過氣來。言嵐的室友常念每次都吐槽：“言嵐，你的周圍是一大圈黑雲，隔老遠都能看到了。”

言嵐每次都擠出一個笑容給她，以此來證明自己心情很好。自己周圍是晴天萬裏，不是黑雲。

“你又不喜歡這個專業，幹嘛要來啊？”常念洗著調色板，有些心疼地埋怨她。

“是啊，我為什麽要來？”言嵐無精打采地嘟囔著，在小塑料桶裏洗著水彩筆。清水裏泛起一條又一條彩帶，歡快地游動著，言嵐看著心煩，把它們全部都倒在了水池裏。

每次去給老師看圖的時候，言嵐覺得自己在拿著不足量的錢去還賬。今天又是一樣，老師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才開始評價。言嵐想，老師大概是要組織語言，思考怎麽樣能用最禮貌的話表達出自己的內心想法。

大一的時候，每次上完專業課，言嵐都要在畫室一邊哭一邊重新畫作業。她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的生活就變成了這樣，一團漿糊亂七八糟。到大二的時候，言嵐已經哭不出來了，只是麻木地拿回自己的作業，然後再麻木地重新裱紙，畫圖。

今天言嵐也是一樣，麻木地拿回自己的作業，可她在畫室發了一會兒呆。不經意間天就要黑了，言嵐一下子回過神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正好是晚上的上課時間，在她抱著畫板回宿舍的路上，一群又一群的學生在往教學樓去，和她的方向相反。言嵐抱著畫板回頭看他們說著笑著，好像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忽然想起高中時候的自己，剪著不比男孩子長的頭發，背著書包回家。

人在沮喪的時候，過往的不高興會自動地跳出來，一一重現。很多人安慰人的時候喜歡說“你要多想想開心的事情”，太難了。

那日模擬考的成績出來，她的作文分數慘不忍睹，為此語文老師單獨把她叫到辦公室，手指敲著鮮紅的分數，劈裏啪啦地甩出一大串話扔給她：“你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這次作文寫成這樣，你上次的作文比賽是得了第一名，我告訴過你，那是運氣好，平時考試的作文不要按照你那隨筆寫，這是試卷，不是你的空間。”

言嵐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一言不發，她只是在想回家怎麽交差。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她慢騰騰地在位置上收拾書包。

同桌悄悄地塞了一塊巧克力在言嵐的筆袋裏，言嵐勉強地笑笑。

她在回家的路上，隨意一瞥，瞥見路旁的小巷子裏有幾個穿著隔壁學校校服的女生懶洋洋地靠著自行車在抽煙。即使隔了很遠，她們臉上的輕松和愜意還是打動了言嵐。言嵐好想走過去，問問她們：“我能不能加入你們？”

因為她們看起來是那麽開心，而言嵐，也很想開心。

雖然作文分數不理想，但言嵐的名次並沒有很難看。可她還是艱難地往家走。

言嵐以為考第一名會開心，以為捧回獎狀會開心，以為有娃娃會開心，可她開心不起來。

同桌問她：“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言嵐輕輕地搖搖頭，拿出錯題本，一言不發。

其實她很想讓父母誇誇她，只要一句“你做得好”就可以。可在父母看來，她考第一名，得獎狀，進理科班，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做得好是理所當然，做不好卻是天理不容。

因為父母為了她，在外面辛苦奔波，自己卻連學習都學不好，簡直不孝。

可是言嵐不明白，自己學得好不好，乖不乖，是學習能力和性格的問題，孝不孝順是道德問題，怎麽能混為一談。

她看了看自己的畫，一把揉成球，狠狠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言嵐覺得胸口堵得慌的時候就喜歡洗床單，雖然樓下就有洗衣機，但她還是習慣用手搓，搓來搓去的滿盆都是泡沫，打開水龍頭嘩嘩地作響，手伸到盆裏，泡泡一個個被沖到飛起來，開心地不得了。

而在高中的時候，如果考得不好或者遇見其他不舒心的事情，她就會擦桌子椅子，一遍一遍地擦，好像要把桌面都擦薄了才甘心。

“這樣忙起來真的就開心了嗎？”坐在她後面的陸依安總是皺著眉頭問她。

滿頭大汗的她不會回答陸依安的話，依舊沈默地擦著。

陸依安不會知道，和他分手的那天，言嵐也洗了一天的床單，雖然是冬天，但言嵐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倒是滿頭大汗的。噴濺出來的涼水刺的臉頰微微地發涼，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洗衣盆裏的水，就這樣順著臉頰留下來。

在周圍的吵鬧聲裏，言嵐發了好長一會兒的呆。七點鐘校園裏準時想起了急促的上課鈴聲，她立馬回過神來，抓著畫板一路小跑。回到宿舍以後，她連忙把床單枕套都拔了下來，扔到盆裏，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什麽作業，什麽裱紙，通通都到明天去再想吧。

室友俞升榕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巧克力，嘟囔地問滿頭大汗的言嵐：“言嵐，你不累嗎？”言嵐在一片水聲中大聲喊著：“你吃吧，我忙得很，不會跟你搶的。”

俞升榕哈哈大笑，挪到水池邊瞧了一眼，忽然想起什麽，把最後一口巧克力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言嵐：“我那裏有話梅，太酸了，你不是愛吃嗎，給你吧。“

言嵐擡手擦了一把汗，只是點頭，沒有說話的工夫。

俞升榕又坐到桌邊，繼續吃著巧克力。言嵐大聲嚷嚷：“胖死你胖死你。”

聽到言嵐幼稚的詛咒，俞升榕笑得不行，一只手玩著手機，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揚起頭也大聲地回答她：“我願意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都周末愉快

用盡全身力氣去嗨

加了一天班的我也是real心塞

咬咬牙還是把電腦開

生活其實還是很可愛

即使有著荊棘與阻礙

遇到的人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李白寫過天生我材

即使冬天白雪皚皚

依舊有幾多梅花開

盛夏熱浪襲來

偷懶發個呆

墻角下永遠默默的青苔

不怕路人踩

仿佛永遠都不雕敗

願你每天都可以喜笑顏開

睡前記得和今天的不愉快說拜拜

-------------MC 步歸舟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都寫了些什麽，只是正巧聽到了Epik High的Still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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