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後，言嵐開始發燒。剛開始只當是冷氣吹得太多，可沒想到越來越嚴重，她只好每天去校醫院輸液。一天輸液的時候看班群裏有通知，大作業要分組，言嵐沒有多想，只當和以前一樣，和室友一組。

當她從校醫院回來的路上，學委忽然給她打電話，告訴她班裏就剩她沒有分組了。

言嵐腦袋都是蒙的，不知道是因為高燒還是因為這個消息。她只覺得不太可能,之前分組一般都是五六個人，為了方便室友基本上都是默認一組，這樣討論問題都比較方便。

她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學委告訴她，這次是六個人一組，不能多人，她只能從沒有滿員的組裏找人。

言嵐坐在路邊，漲紅了臉，拿著手機看了半天不知道打給誰。

翻了好幾遍通訊錄，她忽然發現，好像自己也沒有幾個認識的人。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打給了班長，想著即使他的組沒有名額了，也可以托他問問還有誰。

班長在那邊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組，常念也在這組，她說你也會來的。”言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是嗯。她只覺得頭疼，至於後來班長說了什麽，她都沒聽得太清。

在宿舍樓下的洗衣房門口，言嵐碰見了去洗衣服的學委，她正巧要去給大魔王交分組表。看著學委準備倒洗衣液，言嵐提出幫她先拿一下分組表，免得弄濕。

學委連聲道謝，把手裏的分組表遞給她。言嵐忽然產生一個想法，稍微地打開文件夾看了一眼，隨即合上，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站在一旁。

小組討論的時候，因為布置作業那周她沒有來，常念給她講著作業要求。言嵐忽然問：“這次大作業占多少分？”

大概是言嵐的聲音沙啞，常念似乎並沒有聽到這句話，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指指桌上的保溫杯，示意她喝水吃藥，自己去和其他人先討論方案。

言嵐走到專業教室的大窗戶前，背對著教室裏的同學站著，身後的嬉笑聲，討論聲，此時此刻都與她無關。

大一的時候，自由分組的原則是大家開心就好，玩得好的在一組，一邊笑著一邊做作業，人的心情都會好起來。但是經歷了上學期的評優以後，言嵐感覺到專業裏微妙的氣氛。

言嵐大一的成績不好不差，好歹搭上了獎學金的末班車，還稀裏糊塗地成為優秀的候選人，雖然最後俞升榕的票數更高，但她也沒覺得有什麽，每天嘻嘻哈哈地背著自己的小書包，抱著畫板在宿舍和畫室之間來回。但是她那天看到那份分組名單的時候，忽然明白了什麽。

專業教室在七樓。其實言嵐有些輕微地恐高，因而一向不會站在大窗戶前，她會覺得頭暈。可她今天站在這裏，看著樓下，正是下課時候，校園的路上，人來來往往，言嵐只覺得校園裏的柏油馬路仿佛一條漫長無邊的河流，每個在路上走著的人不過是一條小船，無論怎麽走，其實都是朝著兩個方向。

這大概就是古人說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言嵐在畫室裏一向喜歡坐最裏面角落的位置，一方面是因為那裏鮮少有人過去，自然也不會有人看著她的作業評頭論足，即使她知道有同學是好心給她提意見，讓她少挨些批評，但言嵐還是受不了周圍圍的越來越多的人。

另一方面是因為窗臺上那盆綠植，言嵐經常會給它澆水，好像就變成了她的朋友一樣。

這天當她又坐在老位置上畫圖時，她察覺到一個人停在了她旁邊看了很久。言嵐壓抑著內心的怒火又等了一會兒，那人還是站在那裏。言嵐很是來火，忽然起身看著他。可讓她意外的是，她好像並不認識那人。這時畫室裏有人進來和他打招呼，言嵐這才反應過來他是這學期從別的專業轉來的宋勉。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氣氛很是尷尬。宋勉好像有什麽話要說，但就是說不出口。言嵐手裏還拿著馬克筆，生怕它不出水，趕緊坐下。

不曾想剛坐下，宋勉忽然指著她的裙子，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言嵐只覺得奇怪，低頭一看，趕緊從位子上跳了起來。

言嵐的燒還沒有退，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早上隨便抓了一條連衣裙往身上一套抱著畫板就往教室跑。可能是抱著畫板的緣故，她這條三十塊錢從批發市場買的裙子不知什麽時候旁邊被刮出了一條長口子。天氣太熱，她都沒感覺到。言嵐這才明白為什麽宋勉一直站在自己的凳子旁邊而不是桌子旁，他是在看自己的畫，原來是幫自己擋著那個口子。原以為想來他也是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怎麽開口，想著怎麽說出來自己才不會像個偷窺狂一樣。

言嵐趕緊從包裏抽出長袖格子衫穿上，站在那裏抓著桌角，漲紅了臉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宋勉倒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一下子輕松不少，徑直去另一個拐角處的飲水機接水喝。言嵐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半天，還是擡不起腳走過去跟他說些什麽，只好悶悶地坐下來，轉著手中的馬克筆，看著窗臺上的綠植發著呆。

畫室裏的風扇今天依舊有氣無力地勉強工作著，嘎吱嘎吱的聲音聽得言嵐莫名心煩，她不想繼續畫圖，就把自己所有的馬克筆都倒出來，又按號全部又放了回去，又倒出來，然後又放進去。她忽然發現用來放馬克筆的袋子旁邊說話聲，有個拉鏈，一時好奇剛想拉開開開，只聽見一陣喧鬧聲。看了看手表，言嵐反應過來隔壁的教室下課了。

看了看散落滿桌的筆和尺子，還有只進行了一半的圖，言嵐忽然渾身無力，只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倦怠。

“你不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嗎？”陸依安很久以前的話忽然響了起來。

言嵐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一樣，忽然振作起來。

我做的從來都不是徒勞。她在心裏默默念著，又拿起了馬克筆。

作者有話要說：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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