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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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華膽子再肥,也不敢勉強迦佑,最後自是迦佑與芷萱自行回來的。兩人在車上老遠的便看到李樺和沈茜一大一小跟門口兩石獅子似的杵在那兒。車子剛停,便奔了過來,迦佑往後欲奪,卻不防芷萱使壞,擋在他身後攔住了他的去勢。不過轉念之間便失了先機,被李樺一個熊抱,差點沒背過氣去。沈茜腿短步子小,自是晚了一步,見李樺抱著哥哥不撒手,急得在邊上跳腳,嚷嚷著要李樺放手。芷萱知道李樺有分寸,並不去拉人,卻又唯恐不亂地在沈茜耳邊澆油,激得小姑娘再顧不得淑女風範,竟是擄起了袖子……迦佑看著眼前鬧騰的三人,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在心中不斷反省著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錯,看這一個個的,哪還有半點風範可言!

一通胡鬧,還是管家出來迦佑才算得救。冷著臉一路穿廳過堂,待見了張老太太,才算露了笑臉。三個孩子也知道剛剛太過放肆,已是惹得迦佑不快,此時都乖乖地端坐在一旁,連平日裏愛吃的點心都不碰了。老太太一瞧他們的神色,便知道定又是犯什麽錯了,問了一旁的管家,聽得原由後卻只是笑,看著也不是什麽大錯,便在一旁打趣了幾句,迦佑不想讓老太太憂心,便不輕不重地訓斥了他們幾句,算是揭過。

現在的路況不能和後世的高速相比,從H市到D縣,縱是車子減震性能再好,仍是有些顛簸。剛吃過晚飯,迦佑已是倦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便在老太太院裏歇了下來。又因明日是芷萱學校考試的日子,老太太也沒留他們說話,囑咐了幾句便打發了他們回去自己院子,讓他們早些歇息。

隨後的日子便一直忙碌著,芷萱考完試後便在補前些天的功課,現在又添了門刺繡,自是沒了過去的輕省;沈茜和李樺的基礎也已打得不錯,迦佑便為他們加深了難度,如今也陷在功課裏出不來;迦佑回來後幾乎都在梅院裏沒怎麽出來,只學校期末考試的時候出去了一趟。雖說他沒有功課拖累,可也有大把的事兒要他處理,工作是全權交給了傑瑞特不假,但有的文件仍是要他簽字的,有些賬也要過目,大方向的計劃也要他來制定……不過所幸這種事兒一年也就三四回,忙完這茬兒,今年工作也就結束了。

這邊幾個孩子松快了沒幾天,日子便進了臘月。張沈兩家夫婦今年回來得早,臘月十五便到了D縣,可年前卻沒能在家休息幾天:今天這家有事兒明天那家有請,都是親戚又不好拒絕,否則是要被人家說的:“瞧瞧,X家小子現在有錢了,眼裏就沒人了……”能怎麽辦?去唄,遂幾人這些日子是見天地往外跑,四處隨份子。

迦佑也被帶去了一回,可那鬧哄哄的環境,人也又多又雜,實非他所喜,便再不願動了,幾個孩子也覺得還沒在家好玩,大人們自是不會勉強。過了年,初一到初三也是不得閑的,要去各家拜年。過了初三,他們總算得了清凈,一個個都搖頭說,再也不回來這麽早了,這年過完,皮都刮了一層。

初六的時候,芷萱接到電話,說嚴老太太過了正月會過來,讓她不用去H市了,迦佑聽了很是暗松了口氣,他其實是暈車的,那一路的晃悠對別人許是沒什麽,卻是要了他的命。初七,幾個孩子的年假算是放完了,自覺地開始做起了功課,迦佑看著甚是滿意。

這日,幾個大人休息了兩天終恢覆了精神,可外邊飄著小雪,風一吹雪粒子就往人脖頸裏鉆,陰冷陰冷的,自是不想出去,便躲在屋裏打起了麻將。劉東華掀了簾子進來時,四人鬥得正酣,按說夫妻該是一心,可這會兒看著,卻是夫妻倆也要明算賬,這不,沈勇軍和劉玉為著幾十塊都吵起嘴了,再聽幾句,已是扯到了八百年前的事兒上去了,聽得剩下三人都好笑不已,想到虧得幫傭都在外間候著,不然還不讓人給笑死。見那邊兩口子爭了會兒竟是有些當真了,沈鳳娟也不好再看著,上前教訓了弟弟幾句,又讓他去廚房端些羹湯過來。沈勇軍自是知道姐姐只是為了支開他,便讓坐在旁邊的劉東華替他幾副,自己轉身去了廚房。

劉東華的牌技還算不錯,可知道小姑心情正不好,便玩得隨意,贏一輸四,局局買莊,給小姑送了幾百塊錢才算罷手,這會兒贏得高興地劉玉早沒了方才的火氣,見丈夫站在一邊看牌,沒好氣道:“瞧瞧你,還沒人家孩子幹脆,輸個幾十塊錢還要賴賬!”沈勇軍也不和她計較,順著她的話自我檢討了幾句,劉玉便也換回了笑臉。劉東華見沒他什麽事兒了,便起身讓了座,問過沈鳳娟,知道迦佑今天沒出門,方出門去了梅院。

這廂,迦佑不過方起身,就著幾碟小菜進了碗紅豆碧梗粥,又夾了塊金絲花卷,覺得飽了,便讓汀顏將飯菜端了下去,因天氣冷,幾位老人不忍心,便說冬日裏午飯晚飯擺在丹院或葵院,早飯各自在自己院裏用就是了。吃罷飯又喝了藥,本想看會兒書的,卻見汀雅帶著幾分歡喜,說是院中的梅花開了。迦佑並不是多愛梅的人,只是能在冷肅的冬日看到幾分明艷,心中也是樂意的。想到書房裏有扇窗子正對著幾株梅樹,倒是可以去那裏看看,興致一起,也不顧汀雅的勸阻,打開窗子,臨風而立,靜賞梅花嬌妍。這院中的梅樹本是為芷萱種的,很是花了迦佑一番心思,卻是沒想到最終成了自己的住所。眼前這幾株粗看並無不同,但近看便會發現,雖都是粉色的花瓣,其實顏色也是有深淺之差的,便是花朵兒也是不同的,有的是單層五瓣兒,簡約清麗,有的卻重重疊疊,華貴雍容,更不提這些樹的花期也不相同,這樣才不至於一起開一起敗,絢麗一時,跟煙花似的反看得人傷心。

只是可惜,今兒天氣不好,風一陣一陣的,吹得梅樹簌簌地往下抖著雪水,花瓣兒也跟落雨似的往下灑,真擔心沒幾日這樹就得禿了,雖明明還在花期。迦佑聞著梅香,心中帶著些雀躍,那邊汀雅卻是焦急擔心,正寒冬天氣呢,外面又是這麽大的風,若要看梅關起窗戶不是一樣看,這麽任風吹著還不得吹出病來!這麽想著也顧不得少爺會不會不高興,拿起衣架上一件鑲著兔毛邊的黑色鬥篷為他披在肩上,所幸迦佑沒有拒絕。見汀顏也進來了,汀雅松了口氣,忙向荷院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汀顏自是會意,去荷院搬救兵。

劉東華進了梅院,看到迦佑時,步子不由得慢了下來,在他的印象中,沈迦佑是個極厲害的人,是他的師傅,但也僅此而已,可現下裏,看著那個倚窗而立,側首賞梅的人影時,忽然發現他的長相也是不差的……恰時寒風吹過,某人忍不住縮縮脖子打了個哆嗦,想著還是進屋取暖再說,想這些個有什麽意思,卻不想擡首間,花雨紛紛,一片梅瓣兒拂過那人額上,調皮地翻卷了幾下,竟是停在了他的唇邊,相似的色澤,卻比那唇少了份瑩潤,再看那眉那眼,那白皙晶瑩得似彈指可破的皮膚,驀地,面如芙蓉身似柳,就這麽從嘴裏冒了出來,待回過神來只覺得天雷滾滾,恨不能把自己雷個外焦裏嫩……那是個男的啊男的啊,是你師傅啊師傅啊,你還有沒有道德啊你!

這邊劉東華深陷於自我厭棄不可自拔,那邊汀顏急著找芷萱也沒想到有個人會堵在院門口,走得急了來不及相讓,生生地撞在了劉東華身上又被彈了回去,沒有可扶的東西,摔的甚是狼狽。而這一撞自然也把劉東華撞回了神,見汀顏坐在地上,知道她是迦佑身邊的人,也明白她和迦佑的關系不只是雇主和雇員的關系,或者說這宅子裏汀字輩的都不簡單,忙扶著她起來,關心了一句:“這是怎麽了?走得這麽急。”

“少爺在窗口吹風,我們勸不動,現在正要去找萱姑娘呢。”同樣的,汀顏對自家少爺和這位劉少爺的關系也知道的更多一些,並不敢托大,甚是恭敬地答了。

“那你快去吧,我也去看看!”發現自己光顧著抽風,竟是忘了要緊事兒的某人忙收回手,快步跑向了迦佑的書房。

進了書房,發覺這裏竟是跟室外一個溫度,不由得在心裏埋怨他胡鬧,這要是生了病可怎麽辦?喊了迦佑兩聲,奈何他喊得小心,迦佑也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自是沒有聽到,劉東華上前幾步,卻被汀雅給攔住了,皺眉掃了眼她,卻是將她撥到一邊。按說以汀雅的功夫也不至於如此不濟,只是看到劉東華眼中的不滿和擔心後,她選擇自發的讓到了一邊,真要說來劉東華還是少爺的合作夥伴,屬於可信任對象。

“這裏風大,還是關窗吧。”劉東華接收到那位冷冰冰的視線後心中淚流滿面,誰能告訴他,剛剛他是哪來的膽量,竟敢撓這位的胡須,擅自做他的主的啊……可是下一刻,在觸碰到那位冰涼徹骨的指尖時,他的膽氣似乎又回來了,很果斷地便將面前這扇窗子關上了,“看,窗子關上了一樣可以看!”接受了一記強勁眼刀後,劉東華抖了抖,卻仍是撐著膽子攬著那位的肩把他帶進了比較溫暖的小客廳,如此說來,這不怕死的似乎又多了一位……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的評論是我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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