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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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軍夫婦自知曉老人要來,便把動身的日子往後推了半個月,怎的都是閨女的師傅,總要見上一見。二月初三,嚴老太太到了張宅。下了車,見張家人都站在門口相迎,很是不好意思。幾人進了正廳落座,寒暄了一陣,因有芷萱為引,很快便熱絡了起來。將隨自己同來的小孫子嚴慕辰介紹給張家人認識,這才得空打量了兩眼芷萱,要說孩子就是長得快,不過兩月沒見,竟似又長高了些。

迦佑是除了芷萱,跟老太太最熟悉的人,自是不好躲在院裏不出來。在廳中看到嚴慕辰後,便知道管家今天可能有些麻煩了。迦佑是個好靜的,張家夫婦又常年在外,故這新宅自建成後極少招待外客,更不說留宿,嚴老太太此次可說是頭一回。因她電話裏並沒說嚴慕辰會跟來,便只為老太太收拾了個院子,如今多了一個人,卻是有些犯難。現在天色近晚,他們行了一路定是累的,自應早些歇息,可D縣氣候陰濕,這幾日又未出過太陽,總是零星地飄著些雪花,客院雖每日打掃,但到底不住人,總是帶著幾分潮氣,便是現下就去收拾,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入住的。

張老太太側首聽了管家的詢問,卻並未放在心上,跟嚴老太太道了個不是,便將嚴慕辰安排進了迦佑的院子。嚴老太太也是尷尬,並不是她忘了說,卻是慕辰知了她要來D縣臨時起意,硬要跟來的,現下看張家並無怪罪之意,已是感激,且這安排也很是周到,自是無甚異議。一直安靜地陪坐在下手的迦佑,聽聞了奶奶的安排,不過是輕挑了下眉,神色未動。而嚴慕辰更是面帶微笑,跟個假人似的坐一旁,從頭到尾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過。

用罷晚餐,想著老人家要早些歇息,便未說幾句話就都散了。嚴慕辰跟著迦佑跨過幾道拱門,又穿過了一座花園,回了梅院。不想方進院子,卻是被院中淩寒盛放的梅花迷了心神。雖是夜晚,但院中也是燈火通明,且微黃的燈光,更為眼前景致添了幾分似真似幻的朦朧。迦佑見他停住腳步,回頭喚了一聲,那嚴慕辰才算是舍得移步。

“你家很漂亮。”迦佑帶他進了西屋,嚴慕辰環顧了下房間,稱讚到。張宅的風格類似蘇式的園林,雖小,卻處處透著精致,迦佑的梅院布置得也頗有古韻,西屋雖不常住,但一應擺設也是挑好的,自是完全不同於嚴家那西洋式的花園別墅。

“不過是為著住得舒服,並無甚特別。”迦佑回首客氣了一句,腳下不停,將他帶進了裏間臥室,“你的院子明天能收好,今天就在這裏將就一下。這裏我雖不常住,不過他們收拾的也還算幹凈,那個子高些的是汀顏,今天就先在你這照顧著,有什麽事你盡管找她,她自會安排。”

“恩,麻煩了。”嚴慕辰隨著迦佑的眼神看去,見是個面容頗為姣好的女子,想著聽語氣該是迦佑的傭人,點頭示意了下。

“嚴先生客氣了。”汀顏微微俯了身。

“你看著有哪裏不滿意,現下就讓他們去換了,若是沒有的話也早些歇了吧。”其實這會兒時間倒並不是太晚,但迦佑還要去芷萱他們幾個那兒抽查功課,便不動聲色地催促到。

“我很滿意,不用麻煩了。”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嚴慕辰笑得溫和。

“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迦佑又對汀顏吩咐了幾句,想著也沒什麽遺漏了,便不再逗留,告辭出了西屋,回東屋披了件大衣裳,帶著汀雅去了荷院。

嚴慕辰打發了汀顏出去,進浴室洗了個澡,剛擦幹頭發,便聽得有人敲門。匆匆套了件浴袍去開門,原是那叫汀顏的女人,手中正端著個托盤,嚴慕辰側身讓了她,問道:“這是夜宵?是不是太早了點?”

“這是少爺讓我送來的,說是怕嚴先生晚飯沒用好。”汀顏布好碗筷,回身笑著答到。

嚴慕辰微楞,卻是沒想到那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思倒是細膩。張家的晚飯是極素淡的,老人家倒是習慣,可對嚴慕辰這種年輕人卻是有些夠嗆,從飯桌上下來,他覺得跟沒吃過一樣。儀態雖是優雅,不過速度卻絲毫不慢,不過片刻功夫,盤子裏竟都空了,滿意的擦了擦嘴角,這幾道菜倒是極合他口味的。接過汀顏奉上的茶杯,喝了口,讚道:“這幾道菜做得不錯。”

“這幾道都是松院趙師傅的拿手好菜,樺少爺和兩位姑娘也是極愛的,少爺不清楚您的口味,便點了這四道,想著總能入您的口。”汀顏見他吃得高興,也是歡喜。

“松院?”嚴慕辰放下茶杯,在圈椅上直起了背,側首。

“我家少爺茹素,這梅院的周師傅做得一手好素食,但少爺怕太過寡淡,嚴先生不喜,便去了松院。”

“茹素?他是素食主義者?”聽了汀顏的話,想到他竟如此費心,又想起大伯父對他身份的猜測,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這回汀顏卻只忙著收拾桌子,並不答話。少爺的事情該去問少爺自己,他們不過是幫傭,若是嚼舌根子被主人家發現了,可沒有好果子吃。嚴慕辰也是大家出身,回神後便知道自己犯了忌諱,這主人家怎可隨便詢問,自己確是太過失禮了,便也不再多問。待汀顏出去,自書架上隨手抽了本書,卻發現大半的字自己不認識……懶得換書的某人連蒙帶猜,勉強能認全幾句,但也不懂是何意。其實這不怪他不識字,真的,他拿的是本繁體豎排版左氏春秋,可他卻橫著念,這當然讀不通……

迦佑是極守信的,既然嚴老太太來了,總是要保她平安的,故此,嚴老太太現今的身體也由迦佑親手調理。迦佑治不好自己,不過是因為此病非藥石可醫,可對於其他病癥卻總是有辦法的。何況老人家的痼疾也非什麽疑難之癥,只是調理得不得法罷了,迦佑接手後,老人很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欣喜不已。嚴慕辰眼看著奶奶一日比一日精神,對於神秘的中醫國術越發地崇敬與好奇,對於能掌握這項神奇技藝的迦佑也越發關註起來。成日裏跟前跟後的,甩都甩不掉,惹得迦佑厭煩不已。

而這種關註在無意中套得李樺的功夫是學自迦佑後更是變本加厲。先是扭捏著也要拜師,迦佑看在芷萱正跟人家奶奶學習的份上,按住性子給他解釋,他年紀已經大了,現在開始練內家功夫絕對來不及了,更何況那些個內功什麽的並不像小說裏寫的那般,學了就可以飛檐走壁,那是要看悟性根骨機緣更要持之以恒的,有些人可能兩個四五年都沒有氣感,便是練出了氣感,沒個三五十年的積累你也就比普通人力氣大些速度快些。點穴什麽的確不是傳說,可是那對內力的運用,對人體脈絡穴位的熟悉,對力道的掌握隨便哪個都夠人練上一陣子了……一番擺事實講道理,嚴慕辰總算放棄了。

至於迦佑的內力,那個完全是外掛,他從娘胎裏開始練,自是保留了份先天氣,可這破敗軀體把他拖累壞了,練個內息事倍功半不說,還要一點點算著來,不然不僅對身體無益,甚至會要他性命。

嚴慕辰熄了拜師的心思,可這對迦佑的興趣卻是沒有熄,仍跟尾巴似的,與他同進同出。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迦佑要去學校考個勤,才發現問題,這小子都不用上學的嗎?問過嚴老太太,才知道這小子準備回國讀書,現在正在找學校。迦佑心中不屑,找學校找這麽久?直接說你不想上學不就好了……但事實上,這回迦佑是真的誤會了,嚴慕辰回國讀書的念頭起了才不到二十天,沒找到學校是很正常的。

這日,迦佑指導完了芷萱琴藝,便被李樺拉去了松院,迦佑以為他是有什麽事兒,可卻只見他坐在自己身邊聒噪,懶得聽他胡扯,想要回去,可起身幾回又都被他攔了下來,問他何事他也不說,這些日子被嚴慕辰煩得極度缺乏耐性的迦佑很快便被惹惱了,故技重施想將他扔開,沒成想他竟敢還手!迦佑雖不許李樺叫他師傅,可他的功夫是他教的,現竟敢如此不敬,心中火氣急竄,再不跟他客氣。但被他狼狽地躲過幾招後,迦佑開始力不從心,氣血有些翻湧,想著該是動了氣又動了內息的緣故,於是再不敢動,匆匆收勢。奈何李樺被他那幾招逼得甚緊,神經緊繃,自是未曾發現他的不對,錯身間變掌為爪抓向了他的肩膀,一拉一撞之間就把迦佑撞飛了出去!待李樺發現不對,忙飛身上前,勉強接住了迦佑,自己也摔倒在地。而此時迦佑因不敢妄動內息,並未運功相抗,被他這一撞,又這麽一摔,臉都白了。

李樺看他臉色難看,眼瞼微合的樣子,心中一驚便探了下脈,這才知道自己闖了禍,連忙扶他起身,剛想喊汀柯去叫醫生,已是被迦佑攔住,低咳了兩聲,只說自己有藥,調息幾日便好,別讓老太太他們擔心。李樺此時自是聽話,不敢有絲毫違抗,見迦佑吃了藥確實臉色好轉,這才放下了心。

迦佑待氣血平覆後,想到自己也是遷怒,竟是把對外人的火撒到了自己人頭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計較李樺犯上之舉,問了他反常的原因。李樺想著若非剛剛舍不得臉,害的迦佑誤會,也不致誤傷他,自是不敢再做隱瞞,扭捏著說了一通,迦佑琢磨了會兒,終於明白了,再也忍不住,暗中翻個白眼,合著自己受這麽大個罪就是因為小孩子擔心玩伴被人搶走,嫉妒了……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存稿的某人半夜下樓更文,外面狂風呼嘯樹影搖曳,把我給嚇的~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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