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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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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大鯤自混沌開識的時候就老是做夢,夢見一個國字臉,衣袂飄飄的老頭,周身散發著金光,比幽暗的北冥不知道閃亮多少倍的老頭。

大鯤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於此地,海底的小魚小蝦還是很多,一個個均是打著燈籠或者周身會發光的,就他得依賴一盞不知何時就燃起來的鯨脂燈。

甫一夢見那個老頭的時候,見他周身金光,大鯤便以為他是海底哪個得了道的水族。

卻見他開口說:“鯤,汝乃北冥之主,北冥卷帙浩繁,汝必嚴加看管,各書卷均為上古遺存,若天道大變必有其用處。”

這時候大鯤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鯤。

那個時候他還小,不過兩三百歲的年紀,體型也和普通的安康魚差不多,看到藏書庫巨大的門,覺得無比恢弘,但是此後他便開始毫無節制地生長,最初他還能歡樂地在藏書庫大門間游來游去,也不知道為何那個老頭要叫他這麽個很普通的水族來做北冥的主人,但是一切伴隨著他體型的膨脹變得昭然若揭。

當他的體型再也不能自如地在藏書庫大門之間穿梭來穿梭去的時候,他終於能夠化成了人形。

鯤對自己的體型一直很自卑,他的鱗片越發變得深沈,直至能夠完美隱藏於北冥海水之中,深藍色的脊背,越發膨脹,直到他低頭再也看不見原先陪他一起的安康魚,那些安康魚已經繁衍了好多好多代了,但是這幾百年他依然還覺得自己只是一條幼魚。

確實,剛剛化出人形的時候,不過是個孩子。不過四百歲的年紀,體型已經龐大到連藏書庫的大門都擠不進了。

後來,終於可以以人身進去了,大鯤才知道何為那個老頭所說的卷帙浩繁。

作為一條魚的時候,對這些書籍沒有絲毫感覺,但是當能夠用一盞鯨脂燈,一點一點照亮那些書脊,用人的手指,一頁一頁翻過那些上古的典籍,才知道何為世界之博大。

接著便是長久的閱讀時間。

鯤從這些典籍中學到了好多他在北冥永遠學不到的東西,他終於發現原來除了在海水中滾動自己肥胖碩大的身軀之外,還有一個更好的娛樂活動,那便是閱讀。

鯨脂燈長明,他便如饑似渴地看。

北冥的生活其實很單調孤寂,但是從那些上古的文字中,他體味到了不一樣的快樂。

就連自己不會發光,灰撲撲的身軀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再然後,便養成了做筆記的習慣,將自己的想法寫下來,另開一個書架,放上屬於自己的書籍。

就這樣過了萬年,大鯤都不知道自己幾歲了,大約是一萬出點頭的時候,藏書庫的書仍然沒有看完,浩如煙海的文集、上古史書、法術,越挖越深,自己也練出了一手飄逸俊秀的好字。

但依舊是灰頭土臉的鯤魚。

在北冥除了看書,鯤最大的愛好便是看星星。

水族常年處於不見天日的海底,他在書中讀到了星空宇宙這樣的東西,倍感好奇,便在大約一千歲的時候第一次浮出水面。

星空遠比海底來得震撼。

那些星子的光亮遠不是海底那些發點微光的小魚小蝦可以比的,然後在長年的觀察中,他又發現了群星的運動——星盤的移動是古籍中沒有記載的,這點沒法找到相應文字引證的發現讓他欣喜若狂。

北冥的生活平靜如同死水,每日每夜都是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過程,除了星星的變動。

大鯤從來沒想過要離開北冥,他的身軀已經龐大到寬千裏,長千裏,偶爾會擔心會不會最後大到北冥都裝不下,但是這都只是一瞬而過的念頭,他依然在北冥每日玩玩水看看書觀察觀察星星。

偶然寫一兩本大作,主標題永遠都是《大鯤手劄》

直到有一天他浮在水面上,突然東邊來了一個白胡子老頭,一身麻布道袍,須發飄飄,比讓他管好北冥的那個老頭更有道骨仙風。

他擡眼看他,北冥從未有生人進入,那個老頭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模樣的道童,雙眼如同兩灣星河。

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可愛的男孩子——大鯤默默想。

那白發老頭一眼就見到了大鯤龐大的身軀,他浮在北冥的浮冰中像一座巨大的島嶼,青黑的鱗片泛著幽幽的藍光非常惹眼,於是老道撚撚胡須:“你就是父神欽定管理北冥書庫的鯤?”

大鯤茫然點頭,他此時尚不知父神是何人,不過欽定管理北冥的鯤——他的確是。

“師父,他好大啊!”那個男孩站在老道後面,大聲說,接著又大大打了一個噴嚏,“好冷,師父……”

鯤臉一紅,但是青黑的魚鱗下看不出他的表情變化,那道童微微一笑,跳下雲頭,直接落在了鯤的兩眼之間。

鯤努力朝中間看,那道童坐在他臉上,拍拍他,說:“我叫封飔,那是我師父荒林尊者,你要不要做我師弟呀?”

鯤眨眨眼,瞄了一眼白胡子老道,那老道卻只是撚著胡須,咪咪笑。

“你多大呀?”那道童依舊拍著他的臉,道童的體型和他比太小了,鯤怕自己張口回答會不小心把道童抖下來,北冥海水太冷,方才那道童還打噴嚏了。

幸虧荒林尊者讓那個道童下來,那道童不情願地從大鯤臉上爬下來,乖乖回到尊者身邊。

大鯤立刻化了個人形,站在了浮冰上。

他的容貌並不出眾,和那個道童一比完全失去顏色,他略微有些自卑,覺得荒林尊者不會太過在意他這麽個原形體型奇大,人形又長得毫無特色的鯤魚。

但是荒林的雲頭朝他移動過來,一瞬間便站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靈臺。

另一只手依然撚著長長的白胡須。

大鯤戰戰兢兢站在那裏,荒林尊者溫暖幹燥的手摸在他額頭上是他從未體味過的感覺,那個道童皺著鼻子,把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縮在毛茸茸的林子裏,還一個勁兒流鼻涕。

——好像就這樣和他們走也不錯的樣子。

那尊者的表情似是驚喜,緩緩吐出四個字:“冰封之術。”

大鯤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但是那個跟著荒林的道童卻很麻利地從厚厚的外衣中掏出一個玉質勺子,彎腰取了一勺海水,又抓起他的一只手,將那勺水倒入他的手中。

他擡眼看看那個道童和尊者,尊者依舊是笑瞇瞇的表情:“運氣於掌心。”

大鯤閉著眼照做,不一會兒就聽見小道童的一聲驚呼:“啊呀師父,他好厲害!”

大鯤這輩子從來沒有被誇過厲害,頓時覺得臉上有點燒。

那小道童從他的壽數將一塊圓圓的冰塊取下,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捂著,卻不見冰塊有絲毫融化的痕跡,又蹲下來用那塊冰敲敲浮冰的邊角,一下子就敲下一塊。那圓冰塊似乎依然沒有任何損傷。

小道童驚喜地把冰塊舉給荒林尊者看,荒林尊者依然撚著胡須,語氣裏許多讚許:“果然天資聰穎。”

大鯤的臉燒得更加厲害了。

“可願意隨我修行?”

大鯤想馬上點頭,但是又想起北冥的藏書,有些戀戀不舍。

荒林卻很快察覺了他的想法,摸著他的額頭說:“你命定會重回北冥,不必在意那些藏書。”

於是大鯤歡樂地點了頭。

再之後,他便有了一個師父,和一個師兄,有了一個新的名字,離開了北冥去修行。

盡管藏書庫裏的書沒有看完——不過師父說,他會重回北冥,他便會了。

大鯤的體內似乎有著汲取不盡的能量,加之在北冥積累的理論,他的進步很快,又是父神親創的上古神獸,師承於荒林尊者,不用了兩千年便升為上神,封為神君。

在以後,便可以以神君的身份回北冥,找安康魚了吧,不知道他們又幾代繁衍過去了。

大鯤變得越發溫潤,性格柔和得不像是從北冥這種極寒之地出來的一樣,荒林總是很高興地看著他與封飔兩兄弟一動一靜,撚著白花花的胡須,笑瞇瞇的——跟著荒林修行的日子,比北冥枯燥的生活要有趣地多,但是他觀察星星的時間變少了。

大鯤還是很想回北冥去。

封為神君不久的某日,他正在荒林尊者的後院練笛子,便聽得師父傳喚。

荒林尊者問他:“你願不願意現在就回北冥去?”

尊者的表情有些晦暗,大鯤覺得是不是師父不舍得他,於是他沈默不語。

尊者嘆氣:“若回北冥,必有一劫,看你自己決定。”

大鯤不解:“師父不是說,徒兒此後必然是要重回北冥的麽?”

荒林尊者搖搖頭:“不是現在。”

大鯤垂眸。

荒林繼續說:“天庭剛剛捉住了一只魔龍,要將其鎮壓在北冥,北冥氣候惡劣,全天庭只有你出身北冥,能夠適應,天庭希望你能回去看管魔龍。”

“師父說過,徒兒是父神欽定的北冥之主,若是要在北冥鎮壓魔龍,徒兒確實義不容辭。”大鯤恭恭敬敬答道。

荒林嘆了口氣:“你必然躲不過了。”

大鯤有些迷茫,不知道師父在說些什麽,但還是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那裏,聽師父繼續說。

荒林尊者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去吧。”

大鯤點點頭。

於是終於又一次回到了北冥。

大鯤回到北冥的時候魔龍已經被沈在了北冥海底,他沒見到魔龍的樣子,只是聽說了它的一些劣跡。

擡頭看見十二位上神在北冥結印,祭出元神,這樣的大封印,想來他此生是離不開北冥了。

不過他也沒想過離開。

按照天帝的吩咐,他用冰封咒封住了全部北冥海面,然後在冰面上造了一座冰屋,一頭紮進了一卷一卷的星軌圖中。

六萬年後,他第一次見到了他守了六萬年的魔龍,很可愛的孩子,不像是天庭傳說中的混世魔王。他笑著對魔龍說:“從未見你,何以肯出來?”

魔龍的聲音怯怯的:“反正也沒辦法出來……”

他覺得沒什麽絕對的事情,反正十二上神結的封印魔龍定然是打不破的,把魔龍常年封在冰層下也太不人道了。

於是他說:“並不是死規矩,此處就你與我,放你出來透透氣又何妨?水下可是悶得緊。”說著,擡起手指,將魔龍頭頂的一塊冰融掉了。

真的很想把星空分享給它。

於是帶它一起觀測群星,一起繪制星軌,一起,見證了他們兩個的改變,見證了它終於變成了一個美麗奪目的女子。

十四萬年後,他終於明白,荒林尊者那時候說的躲不過是什麽意思。

但是,即使她是會讓他元神盡毀,魂魄消融的劫難,他也從未想過要躲。

【外傳完】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被自己虐了,放個番外治愈治愈,親,乃棉治愈不?

親,乃棉不愛封澤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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