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霍少艾原本的計劃，他們晚飯沒有著落，下榻的地方也沒有著落。兩人餓得前胸貼後背，霍少艾還在嫌棄這間旅店不好，那間民宿不安全。他的英語蹩腳得很，日本人的英語也不好。電話兩端雞同鴨講。周雋名問，需不需要我幫忙。霍少艾頭也不擡說不用。末了，他還補充道，我能弄好的，你要相信我。好好好。周雋名相信他。但是他實在餓得沒辦法了，去就近的便利店買了兩份熱食，一份給霍少艾，一份他迫不及待要倒進肚子裏。

可是他的舌頭又怕燙，一時冰火兩重天。他氣得跺了一下腳，看向霍少艾，幸好他沒有發現他這個舉動。

他的鼻子被凍得紅紅的，應該像蘿蔔尖。他看向天空，天上還能看見星星。

兩人坐在一條長椅上，城市終於亮起了街燈，遠處有一棵閃閃發光的聖誕樹。

霍少艾終於擡起頭來：“我弄好了！”

他眼睛裏也有星星。

周雋名感覺自己睫毛都結了冰，他心想：那真的太好了。

他開始擔心明天了。

不過他還是決定相信霍少艾。

11.我的隕石

周雋名根本沒辦法相信霍少艾。

盛崗半夜下起大雪。

周雋名在溫暖的被褥裏睡得迷迷糊糊，總覺得頭頂漏著風。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在深夜醒來，才發現昨天夜裏霍少艾沒有關緊窗戶。

他看外面漫天的大雪，全是紛紛揚揚的羊毛。他關上窗戶後回到床上數著羊毛入睡。霍少艾淩晨五點把他叫醒，他想死，拿被子蓋過腦袋，霍少艾又把被子扯下。兩人有來有往折騰了二十分鐘，霍少艾不高興了，周雋名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他覺得身體像穿了無數個大窟窿，四面八方都透著風。他打開霍少艾給他收拾的行李箱，四件羽絨，若幹件換洗衣服，兩條加絨長褲，只有一雙襪子。他無法接受。

他拎著那雙襪子道：“你應該讓保姆幫忙收拾行李。”

霍少艾專心穿衣服不看他：“我覺得我收拾得很好。”

周雋名放棄對話。

霍少艾催促他刷牙洗臉，和他一同出門。他生無可戀，被興沖沖的霍少艾拖著去到小巖井農場。然後被告知農場在11月到明年3月末都不對外開放。

周雋名在天寒地凍中凍成一座冰雕。霍少艾那只縮在他掌心裏的手也冰冰涼涼的，像一尾瀕死的魚。

霍少艾仰頭看周雋名，臉白白的，嘴唇也白白的。整個人都懵懵的，像雪地裏掏出來的大娃娃。

他感覺抱歉，又覺得委屈：“對不起。”

“沒關系。”

周雋名冷淡的反應讓他覺得不開心：“真的嗎？你真的不在意？”

周雋名當然不在意，他現在考慮的是自己應該在出門前多穿一件毛衣。不過他想起霍少艾也沒給他收拾毛衣，罷了。

既然農場不開放，霍少艾只好老老實實帶周雋名去火車站坐北鐵。

北鐵沿線能看見大海，天空壓得很低，從車窗望出去，像藍色的夾心奶油面包。

霍少艾還在懊惱剛才那件事。他說，如果不是他心血來潮改坐新幹線，他們現在可以在花卷泡溫泉。

他的行程上明確寫著這一天是游玩的日子。

周雋名安慰道：“我們去到小村莊也能泡溫泉。”

霍少艾氣惱道：“小村莊只有農田。”

只有農田的小村莊坐落在海邊。說它是小村莊其實不大合適，它再不濟也是一個縣城。霍少艾來這裏拍攝過時尚雜志的封面，某部大熱劇在這裏取景。這裏還保留著海女捕撈海膽的傳統，是夏季八月的一大盛事，但是現在是冬天，這一活動與他們無緣。

他們在火車上搖晃了一個下午，到達目的地時又是一個傍晚。霍少艾忘記接駁車在17點後停止發車。這裏沒有出租車，巴士又遲遲不來，兩人在火車站呆呆地待了半個小時。

中途下起了雨夾雪。周雋名冷得瑟瑟發抖，寒意深入骨髓，一勺子下去，似乎可以挖出冰沙。他滿腦子都是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一陣冷風吹過他的腦門，他聽見霍少艾哭了。他哭得很小聲，像雛鳥在枝頭細細地叫。天色很暗，周雋名低頭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嘆了一口氣，心想，這都是什麽事。

他問道：“你之前不是預定了旅館嗎？你現在給他們打個電話，問一下他們是否可以開車出來接我們。”

霍少艾擡起頭來，他眼睛紅紅的，難怪他的粉絲都喜歡叫他兔子。

“可我預定的是明天的住宿。”

周雋名道：“這有什麽要緊的，這麽冷的天，大概只有我們會大老遠跑到這種地方來。問一下總是沒錯的。”

霍少艾楞楞地點了點頭。他掏出手機時，手上還戴著手套，一不小心手機就掉在了地上。周雋名彎腰撿起，直接用食指滑開屏幕，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了旅館的聯系方式。

霍少艾聽不懂周雋名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什麽。日語被他說得很繾綣，他的側臉看上去很溫柔。

他們坐上旅館的接送車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雨雪越下越大。路上結著冰，不太好走。小轎車顛顛簸簸，還時不時打滑，兩人又冷又餓，坐車還坐得膽戰心驚。周雋名一路都牽著他的手，霍少艾不想放開。

四十分鐘後，他們終於到達旅館。

室內的暖氣讓他們僵硬的四肢覆蘇。似乎有某種藤蔓植物從他們的血管裏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生長起來。兩人迫不及待脫下濕漉漉冷冰冰的衣服，在浴室裏抱在一起親熱。

周雋名壓著霍少艾親吻，氤氳的水霧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他們彼此的眼睛。

霍少艾咬著周雋名的嘴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裏。他搜刮他來不及下咽的唾液，糾纏他來不及躲閃的舌頭。他摸到他下身勃起的陰莖。他跪下來為他口交。溫熱的水流從他們頭頂澆下。周雋名白皙細膩的手指插在他的頭發裏。他隱隱聽到了他壓抑的喘息，但很快這聲音又被嘩嘩的水聲淹沒。

周雋名把他壓在浴室裏的墻壁上做了一次。進入時，兩人都覺得很痛，他把周雋名夾得太緊，周雋名像一把斧頭要把他劈開。

他張著嘴巴，像一頭幹涸的魚。短短半年，他似乎忘記了該怎麽放松，該怎麽接納。當周雋名開始在他體內抽插，他覺得他們兩人是血肉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即使如此，他還是舍不得他。

他伸手摸到他們的交合處，滑膩的潤滑劑和其他一些黏稠的液體混合在一起，從他後頭流出來。

他希望周雋名親吻他多一點。可周雋名只是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邊。

他們很久才洩出來。

清洗幹凈回到床上，兩人都饑腸轆轆。周雋名打電話給樓下服務臺，要了一份定食，然後問他要什麽，霍少艾答道，我和你一樣。

周雋名蓋上電話，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周雋名坐在他的身側，讓他枕在他的大腿上。他拿著毛巾，給他擦頭發。

霍少艾擡眼便是周雋名那張漂亮的臉。他的眼角多了一絲細紋，這只會讓他笑起來更溫柔多情。

霍少艾又想起了他剛才在兩人親熱時情欲湧動的模樣。

周雋名垂著眼眸，霍少艾覺得自己在他的註視下還會硬起來。

周雋名忽然道：“少艾，我有話要和你說。”

吃飽饗足，霍少艾心情正好。他哼出一聲軟軟的鼻音，抱著周雋名往他懷裏蹭了蹭，問道：“什麽事呀？”

周雋名註視著他。他的目光極具迷惑性。你很容易在這種氛圍下認為自己正被他愛著。

他道：“少艾，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霍少艾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事？”

“收拾行李，制定行程，策劃旅行等等。”這次周雋名沒有含糊過去。

霍少艾張了張嘴，像當頭被人敲了一記悶棍：“……你什麽意思？”

“少艾，我實話和你說吧，這些事情，任何一個保姆，一個傭人，一個秘書都做得比你好，你何必要勉強自己做這些你根本不擅長的事呢？”周雋名道。

霍少艾身上一陣陣發冷，他掙開周雋名那雙手，慢慢直起身子：“我並不是勉強自己做這些事情，我很開心，我也希望你可以開心。”

“我並不開心，少艾。”周雋名直視著他的眸子，“你也不開心。你只是在討好我，你不過是自我感動……”

“我沒有！”

霍少艾打斷他的話。

他的聲音正在發抖。發抖的地雷將這間房裏剛才的旖旎氣氛全都夷為平地，他們之間的荒蕪清清楚楚地顯露出來。周雋名與他對視，他的目光很直白，他就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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