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記下了，可他那時還不知道周雋名的名字。

他拿著那盒巧克力和那塊小熊絲綢方巾去問他的經紀人。經紀人答，既然他的打扮既不像記者，又不像工作人員，能拿著禮物到後臺找人，看來是個有點身份的人物。可是線索實在太少了，就算向其他人打探，也打探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經紀人問那人長什麽樣子，霍少艾又只會說，他很漂亮。經紀人鄙夷道，少艾，原來你還是個顏控。

霍少艾再次見到周雋名，是在三個月後的酒會上。周雋名主動過來和他打招呼，問，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霍少艾還沈浸在與他再次見面的巨大喜悅裏。他沒有註意到周雋名和他說話時那理所當然的口吻，也沒有及時回答，這三個月來，他一直都在找他。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喜歡參加一些酒會，霍少艾出名後也多多少少接到一些邀請，他沒有推卻，因為他想見他。

可周雋名不待他想好措辭，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抿了抿嘴唇，道，我送你出去吧，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霍少艾像被兜頭倒了一盆冷水。他有點生氣，什麽叫我不應該來的地方？

他和周雋名的第二次見面實在算不上愉快。最要命的是，霍少艾依舊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他自顧自地開心，自顧自地生氣，然後自顧自地放棄。

不過，出乎他意料，周雋名第二天便主動上門道歉。他說那一晚他失禮了，希望霍先生不要見怪。

周雋名道歉時，聲音軟得不可思議，還稱呼他為霍先生。霍少艾聽得心裏小鹿亂撞，輕易就愛上了他。他甚至沒來得及註意，原來周雋名想要找到他，是多麽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他從不主動露面。

直到現在，霍少艾才意識到，周雋名在這段關系中從來都是來去自如的。當他濃情蜜意時，自然對霍少艾任何要求都說好，但是當他準備抽身離開，霍少艾和多年前一樣，手足無措，想不出任何可以應對的法子。

霍少艾像往常一樣去節目組拍攝。

他心不在焉的，總想著周雋名要和他離婚一事，在拍攝時反應懵懵的，編導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呆呆地搖了搖頭。十一月天氣轉涼，南方也開始大幅度降溫。晚上周雋名來接他的時候，還給他多帶了一件大衣。

他們坐在車上聊了一會，回家途中穿過一條又一條車河，司機沈默得像一塊石頭。他們之間有一瞬失去了言語，兩人各自看著車窗，眼眸裏都倒映著繁華的大千世界，唯獨沒有彼此。

霍少艾害怕極了，他回想起自己和周雋名整整七年的婚姻，還有兩年多的戀愛，美好的日子像春天裏枝頭盛開的繁花那麽多，周雋名向他求婚時說的那句“我愛你”猶在耳邊。

他們怎麽會離婚呢？他們不應該一輩子在一起嗎？

他下意識攥住周雋名的手。周雋名遲疑了一下，回握住他。他們五指纏繞在一起，像一團密不可分的植物根。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家後，周雋名又給他煮好了牛奶，兩個人窩在床上講故事。霍少艾動了小心思。他用裸足輕輕踩了踩周雋名的腳背，然後勾住他的小腿。周雋名笑了笑，左手一撈霍少艾的腰肢，把他塞進自己的懷裏。兩人額頭頂著額頭，繼續說昨天的故事。昨天周雋名講到了小男孩終於通關了那個難搞的游戲，今天的小男孩又遇到新的難題，他需要離開他好不容易認識到的新朋友，去加入一個陌生的團隊。周雋名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講起故事來就像催眠。霍少艾聽得眼皮子打架。周雋名自己比他更早睡著。他睡著時，嘴唇會微微張啟，濕潤鮮紅的舌頭像城堡裏的公主。霍少艾關了床頭燈，迷迷糊糊地去吻他。周雋名“唔”了一聲，霍少艾輕而易舉進入了他的城堡，勾住了裏面那條羞澀的舌頭。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他依舊想不出他們之間發生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也不清楚自己應該怎樣行動起來。

他抱著熟睡的周雋名，心裏空蕩蕩的，大大的口子露著風。他覺得更冷了。

*周雋名大朋友講的那個故事是《安德的游戲》

第二天霍少艾發起了低燒。

他帶病去節目組拍攝完最後一期節目。中場休息時，他收到周雋名發來的短信。他說他今晚需要應酬，不能去接他。他回了一句親昵的“mua”，對方很快就回了一個萌萌的小浣熊“麽麽噠”表情。

周雋名真的很喜歡熊。

不管是不是熊，反正名字都得帶一個熊。

霍少艾考慮自己要不要把名字改為“霍少熊”。

他神思恍惚，把這個想法和大哥說了，大哥驚恐地看著他，問他是不是有病。

大哥是晚上來找他的，坐在車子裏頭一直等他拍攝完畢。

大哥請他吃了一頓飯，在一個安靜的居酒屋裏。大哥選了一個廂房，門口正對著院子。院子裏挖了一個水池，養了幾尾魚。風一吹，便帶來涼颼颼的濕意。房間裏燒著炭，也驅不走身體裏的冷。霍少艾感覺自己的腦袋成了一袋漿糊，放在微波爐裏加熱加熱再加熱。大哥說，接下來幾天周雋名要跑國外一趟，離婚一事大概會緩一陣子。霍少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看著周雋斐和周雋名相似的臉龐，想起周雋名以前也帶他來過這間店。他們點了海膽，點了凍鵝肝，點了龍蝦刺身，點了一大堆冷冰冰吃進肚子裏咯著難受的玩意……他吃到一半便喊不舒服。周雋名讓他躺在他的大腿上，用手幫他揉肚子。可周雋名的手也冷得可怕。他凍得身子一縮，周雋名問他是不是怕癢癢。他不說話，抱著把周雋名的手，又把它們貼回自己的肚子上。

霍少艾恍恍惚惚，想著這些過去。兩三杯冰涼的梅酒下肚，當年那雙蒼白冰涼的手似乎又撫上了他的肚子。

周雋斐發現他臉上紅得不正常，正想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霍少艾踉踉蹌蹌走出廂房。周雋斐追著跟出去。

走廊裏有兩個人在說話。

周雋名高高的個子，穿著駝色大衣，背挺得很直，正對著身前那人笑。

霍少艾只覺得轟了一聲，所有過去全炸成一地碎片，一片片尖利，割得他大腦像重慶火鍋裏的血淋淋味津津的豬腦花。

他沖上去，對著周雋名就是一拳。

03.他要出軌

周雋斐，四十七歲，三十五歲時和印鈔機級別的大律師蕭小小結婚，不到兩年兩人鬧掰，蕭小小給他生了一個女兒，離婚後交給他單獨撫養。蕭小小回去繼續印鈔，周雋斐轉職做了奶爸。三年前，周雋斐因為公司裏的一單案子和蕭小小重遇。兩人坐在咖啡廳裏談笑風生，一不小心就聊到了女兒。蕭小小問周小蕭還好嗎？周雋斐答，好，當然好。他們之間便不再說話。過去是一條沈默的河流。

周雋名後來問他，你是不是還愛著蕭小小。

周雋斐答，我不知道。

他對蕭小小確實還有感情，可是這份感情沒辦法支撐他繼續和蕭小小走下去。他們在一起還不到兩年，卻幾乎天天都在吵架，最平靜的一天，居然是協議離婚的那一天。蕭小小說，周小蕭還是你養著吧，我幹不來這活。說得像處理一個寵物。周雋斐也懶得和她計較了。

他抱著女兒看著蕭小小瀟灑地拖著紅色的行李箱離開。他想，他最初愛蕭小小什麽呢？她的自由，她的強勢，她的傲慢……為什麽結婚之後，這些全都成為她身上他難以忍受的缺點？

蕭小小在他面前哭過，她問，周雋斐，你到底想我怎樣？

這個場景隔了這麽多年，凝成一張不老的照片，邊緣依舊鋒利，想起它來周雋斐的心臟還是會隱隱作痛，如今重疊在他弟弟和霍少艾身上。

周雋名結結實實受了那一拳，鼻血都呲了出來，像一把滑稽的水槍。他捂住臉上的創口，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霍少艾卻攀著他手臂哭。

他問。

周雋名，你到底想我怎樣？

周雋名不想怎樣，他想離婚。

不過居酒屋不是商量這件事的好地方。況且現下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他打電話讓秘書開車送從日本遠道而來的商業代表小西先生回酒店歇下。他用日語向小西先生賠禮道歉，小西先生沒有太在意。接著他抱著不僅生病還要胡言亂語的霍少艾回到車上。冰涼的手貼到他的額頭，燙得像房間裏的炭爐。他嘖了一聲，只覺得煩心事一件接著一件，堵在心口裏，像一團礙事的棉花。司機小李發現自家老板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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