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太近了。”

關燈
第36章 “太近了。”

空間裏氣氛有些不對。

壓抑了一整天, 野火終於沒忍住,在又一次進訓練室之後問周一:“吵架了?”

視線朝窗邊看去,周一搖搖頭:“沒。”

沒吵架也差不多, 一大早就在訓練,一個一桌子的煙頭,一個半聲不坑,直播也不開。

偶爾視線交匯, 最多是伸手拿一塊U盤,拿完就各回各游戲,誰跟誰也沒關系。

野火“嘖”了一聲,拉過張椅子:“因為Winder?”

周周沒反應過來,手下動作驀然停了停,擰著眉偏過頭, 有些驚奇地看著他野總。

“不是嗎?我還以為因為Winder, 這倆要鬧分手了呢。”

周一:“……”

他深吸一口氣:“分手先不提——我也不曉得你哪來的這稀奇古怪的認知——關Winder什麽事, 人在韓國呢。”

“回來了啊。”野火散漫道, “我昨天跟老秦在思創總部看見他了。”

周周:“…啊?”

“我估計進MGT了吧,選手轉賽區不都要去對應賽區聯盟報備的嗎。他跟徐海一起,我猜是要進MGT, 要不然你秦隊應該也不會直接在小淮直播間自爆。”

嘶……

有些睿智了,過於機敏, 周一差點沒敢確定這人是他們隊老板。

他盯野火半晌, 眨了眨眼睛,“啊……有道理,MGT缺個輔助,Winder蠻合適的倒是實話——”

“不過這關秦隊什麽事?”

“你以為我能認出來別人家賽區一個輔助長什麽樣?”野火沖他翻白眼,“戴了口罩戴了帽子, 渾身上下就一雙眼睛在外面,還隔了車窗,我能認出個幾把認出來。”

Kimo反手一個抱枕給他砸過來,“在直播,聲音小點。”

野火頭也沒回:“關掉,在談事。”

談尼瑪事談事,你談事跟倆當事人在一個空間談事?

周一都懶得吐槽他,耳機勾到了脖彎,從岳凱七那拿過來一袋西瓜子,倒了一半擱手裏,扔一半給野火,卷起張A4紙當垃圾桶,小雞啄食似的一邊嗑一邊道:“你繼續說。”

野火:“說啥啊?”

“Winder啊,他咋啦。”

“我啷個曉得他咋的了。”野火踢開椅子,“我又不是他老情人。”

聲音不大,但大家都戴了耳機,聽也聽不太清楚,Kimo要不是被彈幕提醒估計也不曉得這兩人在這嘀嘀咕咕聊啥,結果沒過兩秒鐘,突然聽見一陣驚天動地的劇烈咳嗽聲。

像是要把肺都刻出來一樣,周一彎著腰,上半身幾乎跟膝蓋平行,猛烈的、掏心掏肝的在咳嗽,瓜子抖了一地,臉跟脖子全漲成豬肝色。

眾人一驚,野火懵了幾秒鐘,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殺傷力這麽大,忙站到他旁邊一邊拍著他背給他順氣,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撈過一只保溫杯單手擰開。

“臥槽?你什麽情況,這麽不經嚇?我也沒說啥啊,這他媽就給你嚇成這錘子樣了?”

“咳…你別說話了……咳咳!”

周一總算嗆出來一片碎瓜子殼,伸出手顫巍巍地指桌子,野火把保溫杯遞過來。

周一:“你快爬,我怕我忍不住弄死你。”

動靜太大,就連林淮都被吸引,空氣中分子有些躁動,他一擡眸,恰好看見秦栯側臉,黑色的頭發,和頸部白皙健康的皮膚。

室內鬧成這樣子,他卻只是淡淡擡眸掃過去一眼,甚至還能分心在游戲裏收了一個人頭。

手指在純黑的鍵盤上翻飛,速度快到令人眼花,周一那邊的打鬧聲突然就散了,林淮視線定住,喉嚨有些發緊。

他大概看了有一會兒。因為不知道多長時間後,秦栯右手輕擡,在空中打了個響指。

“噠。”

他像是一下被喚回了神,身周聲音也回到軌道,周一還在很輕微的咳嗽,嗓音帶著些沙啞的虛弱,野火開始哄人,七七嗑瓜子嗑的正香,Kimo謝完了禮物打算下播。

林淮移開視線,回到電腦屏幕上,又在進游戲的那一瞬間猶豫了半秒鐘,想要偏過頭,看看秦栯剛才有沒有看他。

……

因他失了神,又被他一下子喚醒,卻忘了看這個人有沒有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秒鐘。

·

氣氛再怪,訓練還是要繼續的。

開始幾天,野火還樂滋滋地吃著瓜,一邊看網友瘋魔一般分成兩派,一派慶祝Ghost進了SWN,一派死也不信要給秦栯贖身;一邊看著自家小上單肉眼可見地疏遠秦栯。

可是時間一長,過了元旦,過了半個月,走完大半個冬天,他總算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是效率不行,而是過於壓抑。

並不是特別明顯的壓抑,秦栯跟所有人還是一樣的處,只是林淮,像是回到剛進SWN的狀態,將自己縮進了殼子裏。

不說話、不動、將活動範圍縮小到一定界限裏,沒事不會出來,連每周一次的陪青訓生訓練都直接翹掉。

他把自己透明隱形了起來,只在必要的時候發出點響動讓世界知道他還活著。

這不太ok。

秦栯休息時間往後推了一個小時,每天十點上樓,林淮淩晨四點上樓。

訓練是沒耽擱,但這時間總有點問題。

一個走太早了,一個睡太晚。

野火懷疑這倆人是在要他命。

又一次秦栯訓練結束去吸煙室,正好撞上野火。

視線交匯又朝下落,野火看著他指尖那點火,問:“我才想起來,暮色說你戒煙了?”

剛搬來那天野火有事跟他說,遞了一根煙,秦栯也只是接在手裏讓它燒,這些天卻像是老煙槍,犯了癮一般,沒事就抽一根。

唯一堅守的素質大概就是不在人前抽。

訓練室有人他就來吸煙室。

瞇縫了一下眼睛,秦栯低著頭彈煙灰,撣完便淺淺咬住,帶著點沙啞的輕聲笑:“暮色是你們這編外人員嗎?什麽都跟你們說?”

你們……

好的,這是氣的把自己都給摘出去了。

漂亮。

野火打量了他兩眼,轉身就要走,秦栯卻道:“等等。”

“幹嘛?”

“問你件事。”秦栯說,“Land剛來隊裏也這樣?”

這開頭有些意思,野火來了興趣,往後退半步,坐到椅子上,“我先問你件事。”

秦栯挑眉。

野火:“你為什麽從來不喊他名字?”

他老早就發現了,秦栯喊林淮要麽就一個眼神,要麽帶調戲地喚一聲“小淮神”,最常見的還是ID。

像是隔了什麽距離,自發地將彼此放在一條線的兩側;但偶爾又會讓人覺得這兩人親密無間、默契的像是長年累月生活在一起。

要不是林淮是孤兒,野火險些懷疑他們倆是兄弟。

或者比兄弟還要親近些。

像是某種超脫血緣的本能依附攀賴關系。

秦栯垂眸,看了他一會,有些發笑,吸了口煙又吐出來,沈聲道:“太近了。”

野火不明白:“什麽?”

“一件事,別得寸進尺。”秦栯說,“回答我問題。”

野火:“……”

“你要問什麽?他剛進隊嗎,剛進隊誰也不理,每天除了訓練就是看你直播,哦不對,你那段時間狀態不好,不怎麽直播,後來直接出國就沒消息了。”

野火說:“小淮就訓練啊,沒別的事了,訓練、發呆,飯吃的很少,夜熬的特別久,每次體檢醫生都叮囑要他照顧胃,好好休息。”

秦栯眉頭皺了起來:“你也不管他?”

野火諷笑道:“怎麽管?他聽誰的?我以為你來了至少要好點,結果這還沒一個月就給人好不容易邁出來的步子又送回去了,你秦神倒是有本事。”

這話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秦栯難得沒有諷刺回去,靜默一會,野火繼續道:“隊裏其實有心理咨詢師,找他談過幾次話,結束之後跟我說他受過創傷,容易把自己封閉起來,而且對外界和情緒感知不夠靈敏,很多時候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對他來說,最安全的就是不回應不要求。”

“按理來說,現在聯盟管這麽嚴,有心理疾病的不能打職業,但他這個連抑郁癥都算不上,感知不靈敏也不影響打比賽,最後反正是合了格……但我現在開始擔心了。”

野火不正經的時候就相當不正經到幾乎沒人樣,正經起來卻有些嚴肅,他擡眸,看著秦栯:“我原本以為你來了他能好些,但現在要是這種情況的話,你跟他遲早要走一個。”

“我跟他?”秦栯有些訝異,他以為野火第一選擇該是留下林淮,這個雙項題不會出現。

野火:“別這樣看我,我當然是希望都不走,但情況擺這擺著,要是出問題了,你走了他肯定不會繼續打,他走了你卻不一定。我再喜歡小淮,我還是個商人,這隊裏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等著吃飯,我不能不管。”

秦栯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有道理。”

他很擅長做這種總結性的句子,幾個字或者幾句話扔出來,不帶什麽感情,辨不出什麽情緒,野火難得沒被激怒,卻還是有些煩躁,皺了眉頭問他:“所以你真不知道小淮什麽情況?”

秦栯抽完最後一口煙,摁在煙灰缸,點了下頭:“知道。”

“!?”野火,“知道你怎麽想的?你他媽刺激他?你說什麽了都!”

秦栯:“沒說什麽,只是讓他好好想想而已。”

“想什麽?”

秦栯沒再應聲,推開門出去,一身淺淡的煙味散在空氣裏。

野火問他怎麽想的。

他想讓小屁孩永遠別長大,最好停在十二歲,乖乖巧巧的,剛被養出幾分脾氣,知道黏人,懂的撒嬌,能因為一句玩笑話跟他生很久的悶氣,不必想起過去最早的十年間遇到過什麽,也不需要經歷之後六年裏的孤獨。

但這想法有些幼稚。

所以他在想林淮在想些什麽。

而林淮,每句話每個動作每次眼神和執拗,細細劃分琢磨,不過就兩個字:

喜歡。

只是少年人天真單純,不知道愛情是這世界上最不長久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