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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你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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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乖一點”

天色有點暗, 室內開了燈,吊燈過於奢華,水鉆反射出多邊形的光線。

秦栯出來下意識眨了下眼睛, 一擡眸卻看見訓練室玻璃門輕輕晃動開合。

像是有誰剛從門裏出來,邁出一只腳,又因為某一個契機將自己藏了回去,只留下一扇不聽話的玻璃破著空間。

他笑了笑, 轉身上樓。

秦栯以前沒有午睡的習慣,養傷那段時間三個醫護盯他一個人,說出去是修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囚犯,被人關了起來。

養出些作息習慣是正常的。

只是一次陪林淮直播、一次給他陪練,一而再地打破習慣和生物鐘, 那就有些東西不可避免地偏離軌道, 走到一條不知朝向的路上。

常理又說, 有一總會有二, 直到一點點失控瘋狂,在看似平靜安穩的現狀中,從裏打破, 變成一塊又一塊破碎斑斕的彩色玻璃。



“怎麽了?”周周擡眸,看見剛說要下樓的小冰塊捏著杯子轉身又回了來。

林淮眸光閃了一瞬, 又很快恢覆冷然, 轉手從門邊置物架拿過一只魔方單手玩著,走回自己座位,“沒事。”

他說話一向簡潔,周一也沒有被噎的感覺,只是想到了什麽, 眼睛轉了轉,蔥花他那邊咕嚕咕嚕推著椅子就滑到了林淮旁邊。

胳膊往桌上一放,周一頭枕在自己手臂上,小聲問他:“林林,Winder跟隊長認識嗎?”

林淮這小孩,一旦那幾秒鐘的驚亂過去,琴譜彈亂一瞬,他很快就能回到正常,恢覆常人眼中萬物不縈於心的樣子。

他擡眸,仔細地想了想:“應該認識。”

畢竟秦栯在國內外打過那麽多場比賽,兩個人又曾都是極富盛名輔助。

有些交流實屬正常。

這個“應該”就很靈性,周一是聰明人,很快反應過來,喉嚨梗了一下,眼神有些一言難盡,要說什麽又吞了回去,擡起腦袋要回自己機位。

林淮卻相當難得地多問了一聲:“怎麽了?”

周一:沒怎麽,就是你前隊長懷疑人Winder跟你現隊長有些不可說的暧昧關系,我覺得這事有瓜,想吃一口新鮮熱乎的。

他得體大方的笑:“沒事,提到鍵盤,我就突然想了起來,畢竟TIII家的鍵盤都還挺貴的。”

哪怕Ghost的是定制 Winder的是高端款。

也不能改變兩人用的是同一家的事實。

周一說完就走,林淮站在那,魔方在手中有一秒的卡頓,只差一步還原的四四方方六面小物突然被打散的更亂。

他斂下眸子,松開魔方,換回以前常用的那塊鍵盤。

有些東西並不是越新越好,哪怕再喜歡,也要看它入了手,會不會生出細小絨刺,紮出一指尖鮮血淋漓。

適合和新舊,從來就不是什麽有跡可尋的對應關系。

·

臨近春季賽,訓練加強、力度加大。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幹燥寒冷,更多的是濕氣深重,陰冷往骨頭上刺。

空調全天都開著,冷風卻還是躥的嗖嗖的,林淮再不怕冷也結結實實地挨了凍,一大清早難得的醒了過來,看了眼手機,才七點多鐘,距離他上床剛過去三個小時。

窗外天色陰沈沈的,壓著霧和雲層,光透不下來,更像是沒有太陽一般,壓的人如同坐在一座枯井中,脖子仰的再長,也看不見外面的天空。

連引頸就戮的天鵝都算不上,身邊只會有些苔蘚枯草青蛙和昆蟲。

每一樣都透著荒涼和死寂,仿似生命尾聲裏的孤寂回望。

林淮一直不喜歡。

他皺了皺眉,嗓子有些幹,卻實在沒力氣也懶得下去倒杯水喝,翻身開了床頭小燈,又將自己縮回床上。

他長了點個子和肉,縮在藍灰色法蘭絨毯子裏,更像一只幼蟲躺在床上,將自己團成一只蛹,像是回到最原始的狀態。

幼蟲一動也不動,敲門聲響起他聽見了,卻懶得去開。

門外那人不太有耐心的樣子,敲了幾下沒人應聲便去擰門把,然後發現門把也擰不動。

小朋友睡覺之前反鎖了。

阿姨那有整棟別墅的備用鑰匙,但那人腳步聲卻是朝著跟樓梯相反的方向。

繞是再沒有什麽期待,昏沈迷糊中,林淮也覺得自己有些不開心。

直到隔壁房間的門被人打開又關上,他確定了是誰在敲門,不開心落了實質,煩悶就湧了上來,頭捂被子裏極低極低地悶聲咳嗽。

嗓子很幹,像是有煙在熏。

越咳意識越清醒,身體卻還困倦著,在床上拱了拱,膝蓋朝上蜷了一截,脊背自然弓起,占的面積愈發的小。

偏偏又在咳嗽,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只受了虐待的小物,讓人恨不得將他抱在懷裏輕拍著背小心勸哄。

轉變發生在陽臺上一道沈悶的落地聲開始。

林淮聲音突然降了一個調,有些猶疑和暗暗期待。

緊接著是推拉門被拉開。

這場景很熟悉,像極了聖誕夜自己裝睡的那幾分鐘。

他在床上小聲的咳嗽,陽臺門到床邊也不過三四步的距離。

閉著眼睛,林淮看不見對方什麽表情,只能隱隱從沈了的腳步聲中推測出他心情算不上太好,於是連咳嗽都小了聲。

他聲音小了,那人就笑了,聲音沈沈的,像是某種危險不悅耐心耗完的訊息:

“現在倒乖了?早幹嘛去了。”

“……”

是秦栯。

但他這話就很過分。

沒見過恐嚇一個病號的,更何況哪有什麽早?早先他明明就有乖乖的穿衣服,降了溫、室內悶,他開著窗戶通風而已。

吹感冒難道是他想的嗎?

人在夢裏還被威脅,心情就格外的差,還特別容易委屈。

林淮悉悉索索、像只小蟲子一般在自己的蛹中滾,翻了個身背沖著外面,發脾氣似的,不面對秦栯,偏又咳得撕心裂肺。

真難受其實沒多少,換個人來他也不會這樣。

不過是一時間虛弱了些,高熱灼了腦袋和清明,身邊來了個人,是自己從小到大唯一信任的,所以放肆了些。

秦栯問過他怎麽那麽嬌氣,但連他自己也知道,人只會在知道撒嬌是被允許的時候才會生出小性子小脾氣,跟天底下所有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

只有被嬌慣著,所以才會嬌氣到有恃無恐,敢和他發脾氣。

天光還暗著,秦栯垂眸看了一會,彎腰,將手背貼在被窩裏仗著自己不舒服鬧別扭的小朋友頭上。

咳嗽聲驀地停了下來,喉嚨還幹著,卻只敢輕輕滾動,咽下一口澀意。

手背溫涼,額上觸感卻滾燙,秦栯沈了眸子,感知了一會轉身進洗手間。

水流應該開的很小,因為聲音不大。

冰涼柔軟的物體貼在額頭上一瞬間,林淮瑟縮了一下就給它拍下去,整個人都向另一側挪了挪。

又貼上來、又拍下去。

貼上來、拍下去。

……

重覆了三個來回,林淮縮到床邊,再動一下就該掉下去了。

秦栯垂眸,又一次將濕毛巾給他摁在了腦袋上。

太冰了,夏天還好,冬天這樣實在難受,林淮眉頭皺的很緊,含混著抱怨了一句,正要躲,腰後卻突然碰到了一只強有力的物體,像是人的臂膀。

四指並起又松開,自下而上隔著被子從外向裏握住人腰窩,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秦栯將他整個人都往身邊帶了一截,冰冰涼涼的毛巾準確無誤地貼上額頭。

他傾身,俯在某只已經全然清醒過來失了睡意的小朋友頭頂,緩慢而輕聲地威脅:

“秦林淮,你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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