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SWN

關燈
第23章 SWN

野火的退役儀式定在12月24號,為了防止來的人太少有些打臉,特意選了個不算特別大的場館。

一大早林淮就被基地裏炸起的嗩吶吵了醒。

“我日?這是送葬啊?”野火踢著拖鞋系著睡褲褲袋推開門沖樓下罵了一聲。

SWN別墅主樓呈回字形建造,在樓上就能看見一樓大廳裏的一組沙發,林淮出來的時候一低頭就瞧見野火扒在三樓欄桿上,頭都朝外探出了大半截,底下請了七八個攝影,外加不知道從哪個民間喪葬隊請的樂團。

嗩吶喇叭,一應俱全,喲呵喲呵著吹著《全家福》,聽得人腦門子直突突。

“誰請的?”野火朝樓上喊。

沒人搭理他,樂師一邊吹著一邊上樓,野火驚覺不對,猛地一下瞪大眼睛腳底抹油一般沖回房間反鎖了上門。

林淮來的遲,宿舍被分在四樓,野火消失在欄桿上開始他就看不見底下發生了什麽,卻能聽見一整個基地裏炸的連頂上吊燈都在晃蕩的叫聲:“我日.你媽!你哪來的備用鑰匙???”

小冰塊楞了兩秒,不自覺笑了出來,返回房間換了衣服下樓,恰好看見野火扒著門框被周一跟岳凱七拎著腿往外拖的畫面。

攝影機全程錄像,SWN前隊長同學毫無臉面可言。

但也就是架勢唬人,野火腰傷在那,誰也不敢太用力,Kimo在一邊看戲,林淮走過去問道:“門怎麽開的?”

Kimo:“阿姨那有備用鑰匙,小周賣個萌就騙來了。”

已經在混戰中近乎暈厥的野火:“……”

我養了一個吃裏扒外拿著工資養混賬的小白眼狼就算了,怎麽連阿姨都合著夥來欺負我???

打不過,就挨操。

這句話絕對是真理。

平時大家其實也鬧騰,但絕對沒今天這麽癲,老姚沿著外面晨跑一圈回來,夾著煙吹了聲口哨:“謔!這是要造反吶?”

跟造反也沒什麽兩樣,野火幾乎是被壓著換了衣服化了妝,撲粉的時候他差點沒原地自閉:“操了,我覺得你們今天是想要老子死,我世界賽都沒化妝,退役化個雞兒啊化!”

化妝師是個小哥哥,跟他們出過幾場比賽,聞言眉毛一挑,眼睛都不帶眨的,視線朝下落,“來,褲子脫了,我給你化。”

野火:“……”

野火立刻死的明明白白都不帶掙紮。

職業選手的退役向來鬧得盛大,就算SWN口碑差,還是請了不少業內知名人士,包括暮色和幾個關系稍好戰隊的隊長。

退役儀式晚上七點半開始,七點入場,林淮他們在後臺有一個專門的休息室。

不是比賽日,但都穿了隊服。

隊服是野火世界賽從巴黎回來之後定的,一年四季定了八套,冬季除了冬裝外套,裏面還有一件棉質襯衣,正面映著隊員的卡通人物形象,每個人畫面都不同。

林淮的是一個纖瘦少年陷在紅色電競椅裏,單腳踩著椅面,外套散開,眼睛向下垂落出一片孤傲,冷到極致的冰和熱烈到盛開的紅色相襯,襯出動人心魄的少年意氣風發和超脫性別的致命美麗。

岳凱七的則是擬人小貓,貓耳貓尾,抱了袋小魚幹,連耳機上都是橘貓耳朵形狀,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曬著太陽。

周一那幅圖,畫的人不做人,野火也不做人,直接發圖給服裝廠印了出來。

他高考結束徑自進的SWN,查分那天野火全程錄像,老姚家裏有個上高中的侄子,周周分還沒查,機位前多了一沓高考必刷卷。

畫畫的大觸直接構了一副十足網癮少年埋頭奮筆疾書、另一邊電腦屏幕閃爍、游戲人物瀟灑帥氣的畫面,周一抗議很久,抗議無效,只能往身上套。

Kimo那副畫的相當帥氣,將他本人和游戲裏人物相貼合,青年挽弓射日,嘴角噙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而野火的,則是一片方尖塔型的基地,灰色和陰影相錯、冷冽與死寂重合,英雄坐在塔頂,面容模糊,面朝泛冷的太陽,一身颯沓。

林淮突然想起來半年前,他在出租房裏直播,有人闖進直播間二話不說給他砸上榜一,然後問:“兄弟,打職業嗎?我看你骨骼驚奇、手指修長,日後必有一番作為!”

彼時的小冰塊視線落在那條土豪金彈幕上兩秒鐘,面無表情地切屏點進這人主頁,送了禁言套餐。

而這時候野火站在高臺,妝容幹凈盛烈,是在基地插科打諢咬著燒烤罵路人隊友傻逼時從來不曾看見的驕傲放縱。

男人勾唇輕笑,衣袂因為動作在燈光閃爍的夜色中飄蕩:“我,賀野,Fire,SWN創始人、SWN第一任隊長,Kimo、CAT7、Monday、Land隊友,今天、在這、正式退役了。”

“隊裏要我說些東西,說是最好包括這一年來的感受、經驗、對隊友對粉絲對中國電競事業想說的話。”野火頓了頓,滿不在乎道:“我一尋思,這是在折騰人。有這功夫不如跟我打一場比賽。”

“都是玩鍵盤的,我做不來文章、編不出好話,但游戲打得還不錯,要不是腰受了傷,怕我未來老婆跟我鬧別扭,我估計還能再打幾年。”野火說,“但我可能也不一定有老婆,畢竟我大老婆是海盜船。”

“操。”周周在後臺突然罵了一聲,“真在外面說鍵盤是老婆,他這還上哪找女朋友去?”

整個流程很長,後面還有幾場表演賽,到時候SWN全隊都要去打,就當是陪老隊長玩最後一局。

林淮在後面聽著,前面不時傳出來熱烈的掌聲和笑聲。

野火是個奇才,退役這種傷感的主題他都能說的像個沒事人一樣。

“MA整整六年,現在是S7賽季剛開始,六年前,咱們家只有一支戰隊參加了世界賽的海選,並且當場就輸了;S2,三支戰隊,輸在亞洲圈;S3,五支完整的戰隊,最好的成績是當時的圖安,打進了世界賽前八強。”

野火說:“之後你們知道了,S4,出了個MGT……啊不提這破地方,晦氣。”

資本多後臺硬就是牛逼,在自己的退役儀式上說別的戰隊晦氣,野火也是真的不怕被人爆錘。

“但是那五個人還是蠻牛逼的啊,從S4到S5,國內職業俱樂部和戰隊就跟春天下了雨山裏冒出來的那小筍尖一樣,噗、噗、噗地往上噌著長,長得老快了。”

他邊說邊做手勢,手掌平壓跟著音效一點點往上擡,周周在後臺整個人傻了:“我日,那叫雨後春筍!這憨批沒文化能不能別丟人現眼啊,顯得我們整個隊都傻不拉幾似的!”

Kimo出主意:“你上去搶他話筒?”

“……”周一,“算了,他主場,給他留點面子。”

觀眾笑了半天,野火接著氣口繼續道:“後來到了什麽程度呢,直到今天,國內不僅有獨立的MCL賽區,MA正規戰隊加起來一共有15支,在役隊員不下百人。”

“人數聽起來是很少哈,但是正規隊員以下是每年數之不盡、源源不斷的青訓生,是一個又一個正規大學開設的電競班,是排行榜上日新月異的新人名單。”野火神色忽然嚴肅。

話音落地,在場館裏蕩起回音,後臺幾個人寂靜片刻,周周“啊”了一聲:“這憨批絕對寫稿了,他上哪臨時謅這麽多成語。”

說完他又笑了笑,調整好坐姿看屏幕裏的人在光源下自在發光發亮。

“所以他們說要我對中國電競事業的發展說些什麽,我沒啥好說的,幹就完事了。這麽多人呢,想打游戲就來打游戲,有那本事去打比賽那就站到世界賽場上為國爭光,打不過別人就在家自己玩,崇高的理想前提怎麽著都得是自己爽了,歸根到底,誰玩游戲一開始就圖個爽。”

“但你要真要我拔個高度,說出些立意來,我是真的沒那本事,只能抄別人的,借用游戲裏一句話好了。”野火聲音沈了幾分,收了那些吊兒郎當的散漫,“‘英雄永遠不死,人類終將永恒’,謝謝大家。”

幾瞬沈默之後,掌聲和尖叫從四面八方聚齊響起,野火後退一步,彎腰躬身,給所有觀眾粉絲鞠了個標準的90度躬。

他停在臺上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從下拍攝的機位,只能從側邊方向看見野火猛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幾抹破碎的光一閃而過。

Kimo第一個反應過來:“該上去了。”

他們從後臺朝前走,順著一段看不見畫面的走廊聽見聲音通過電磁在整座場館裏回蕩,野火在上面說著自己的退役感言,說著說著本性畢露。

說他遲早有一天還會回來,說別想趁他退役就欺負他家這幾個小朋友沒人照顧,說SWN的意思……

林淮突然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站在後臺,微仰著頭,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跟所有人一樣看著野火。又在某一個瞬間似有所感,那人回過頭輕眨了眨眼睛,滿堂的光線強烈,迷了視線,他微閉了一下眼睛,又揚起唇角,順著走廊朝這一列四人小隊走來。

“哎你們不曉得吧,我是不是沒跟你們說過?”那道聲音越來越近,自己都憋著笑一樣,“我先看一眼啊,我們家那個學霸還沒上來,不然一會又得打我。”

周周聞言一頓,索性駐了步子,“嘖”出聲:“得,文盲人設立穩了。”

聲音落在場館內,一層層的回聲、每一層都透著中二和活力旺盛,林淮視線落在朝他走來的那人身上,耳中聲音傳了很久終於生出實質感。

-“Say We Nb!”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