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點陽光就燦爛，我拒人千裏被無形化解，手被忽然牽住又讓我堅決掙脫。

兩人手在後排兜兜轉轉時候，發動機轟鳴加倍，劇烈顛簸後車身放平，擋風玻璃正前方出現小廟，下車關門倒抽涼氣，只見來路像彎曲柔軟絲帶，被隨意扔棄群山之間，岷江河水在天際翻滾白色巨浪。

驚嘆此刻已在群山之巔，唐尼張開雙臂迎風長嘯，竟有幾分青年俠士味道。

方老領著喬明基輕叩小廟木門。

門後閃出六十歲老者，面容滄桑衣著樸素，用眼神詢問四人來意。

方老連忙說“大師可姓王？看對方點頭，方老又問“是否還有為雷大師。？”

“師兄，誰找我？”人未至，聲先到，男性嗓音慷慨昂揚，等被請進客房見著有位魁梧豪邁中年男子。

方老謝茶說明來意“我來貴地尋訪故人。

“哦？”雷大師應聲看我雙目如電“他上次來時，也曾有位姑娘跟隨，如她這般美麗。”

我低聲為唐尼翻譯方言，當聽到誇我美麗，他情不自禁得意，好像我真是他女朋友。

方老點燃煙鬥吐出青煙“我還知道你們幫他擺下結界。”

王大師不置可否“呵呵”笑完“吳先生這都對你說！”

方老擺手否認“萍蹤無根隨波逐流，我與雲帆多年不得一見，怎能聽他提及，只是當年結界故事四海流傳神乎其神，想來看看而已。”

雷大師帶我們步出小廟，手指遠處山坳“那裏！”說完猝不及防關門送客。

又是一路顛簸到達，遠近群山植被稀稀落落，唯獨這處山坳樹林繁茂。近處端詳更不尋常，地面坑窪不平我手挽唐尼勉力支撐，看見許多參天大樹被雷電劈得遍體鱗傷，山坳四周和底部灌木縱橫密布，就像紗網兜住山坳還團團罩住。

凹地原來肯定泥濘，後被山風風化，阡陌縱橫中唐尼眼尖，指著不遠處讓我看“瞧，腳印！”

循跡望去果然好多腳印，穿鞋或不穿鞋的都有。

方老東瞅西瞧看得認真，我剛要問來此用意，他先問身旁喬明基“你怎麽看？”

喬明基摘下眼鏡“什麽怎麽看？我能怎麽看。”

再說時哭笑不得還很無奈“你說他們曾幫你朋友在此地擺下結界，又是天雷，又是地火，還有洪水，但是有證據嗎？這裏是有電閃雷鳴山洪爆發痕跡，但不就是正常自然現象！”

他忽視方老沈默思考繼續說道“科學最講證據，你朋友能現身說法，我就先信一半，你可不要越來越迷信喲。”

方老喃喃低語：“我找他很久了，聽說他帶家人在泰國隱居。”

我明白為何幾次三番在曼谷遇見方老。

喬明基懶得爭辯找露營地，方老卸裝備時隨口問詢：“丫頭，裝備都帶齊了吧。”

“嗯！帶了……”見喬明基誇獎唐尼野營技術嫻熟。

我只好承認豪門闊少方方面面都贏在起跑線上，組織語言準備上前奚落，但看見地上帳篷遲疑問到：“喬教授，帳篷只有兩頂？”

“嗯，你沒說唐尼先生會來呀，再說……。”喬明基欲言又止也誤會我們是情侶。

中文不是唐尼母語，他慢半拍求之不得表示 “兩頂就兩頂，沒關系，沒關系”

有唐尼搭手，帳篷搭得很快，方老抽手從車上拿出三弦。

天地晦暗，山河無光。山風卷著沙粒掠過前方山林，金石之聲從老人手中陡然而起，曲聲古樸不曾聽過，但遼闊、雄渾、蒼涼、幽遠，直達人心，此刻琴聲似絃讓我們心意想通，無邊孤寂如黑色潮水滾滾襲來。

片刻之後，老人引頸高歌，歌聲豪邁悲涼。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琴聲戛然而止，方老喃喃自語“小芳，多少年了，能不能再次相見？。”

人同此心，我也含淚看向遠方，目力所及誓要望斷關山，群山之後也許就是李楠最後終點——遙遠的西北小城

唐尼來得無聲無息開心問詢：“方先生，琵琶彈得真好，怎麽停住了？”

我拭去淚水沒好氣回答“琵琶清脆悠揚，琴聲是江南水鄉韻味悠長，你哪裏聽出這是琵琶了。”我煩他破壞此刻悲愴意境，忽然發現只要他在我就沒時間難過起來。

唐尼好脾氣又去幫喬明基紮帳篷。

方老解釋：“丫頭，剛剛彈奏是我當年西北采風，在洞窟裏找到《天凈沙-秋思》配曲，看不出你還對音樂有研究，我曾以為你是金融機器人。”

我“噗呲”笑笑“我可是被家裏逼著學了十幾年舞蹈。”

他聞言轉身拿來畫夾，嗤嗤幾筆後遞給我看，潔白畫紙上是精美手印圖案。我學舞出生知道那是佛語手印寓意放下，我嘆氣同時眼神空洞望向遠方，稍頃又把煙點燃。

方老還在耳邊說話“生滅之間就是人生幾十年，前塵過往都如夢幻泡影，丫頭何必為已逝之人念念不忘，其實活在今天抓住當下才有意義，你身邊那位唐尼先生很不錯。”

我思忖“生滅”，悠悠言道“那你為何對小芳念念不忘，投資喬明基的VR實驗室，明知是個無底洞，可你還源源不斷投錢，不就是想在游戲裏還原百分之百小芳？老爺子，你這算不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說完還意猶未盡“難道僅僅是為當年鄉間小道撞到“她”，你怎麽就篤定相信那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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