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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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江湖中人人皆知顧館主心冷人冷,即使天王老子也不留半點情面,但沒有一個敢說他什麽。縱觀武林中醫館藥師不計其數,叫得上名號的不說一千也有幾百,十幾年來竟無一人能與煙華館主齊肩,其醫術精妙卓絕可見一斑。

因為這個規矩,想要找他醫病的人必須早早前來排隊,最先的時候還是打/黑/過來就能排上的,兩三年前晚於子時便排不到了,直至最近,本人必須在煙華館外連夜蹲守著,才有可能在半月之後見到顧大夫。

但有一點好處,顧覽的診費非常便宜,無論難易,只收三枚銅板。所以再窮苦的人也可以醫得起病,反而是砸下金山銀山的富貴人家,不一定等得到顧館主的青睞。

顧覽在紗簾後面坐好,由醫女引著第一個病號進到診室,他粗略向那華衣女子掃過一眼,示意她將手腕放到脈枕上,而後問道:“姑娘身體哪裏不舒服?”

“小女名為秋蘿,”那女子約摸二十四五,粗脂艷粉已將她原本的容貌遮得辨認不出,她身著王城裏最時髦的錦緞羅裙,中秋的涼快天氣也要持一把絲絹團扇,半遮半掩在扇後朝顧覽拋媚眼,尖聲細語道,“傳聞顧館主俊美清雅,風華無雙,今日一見才知傳聞有多粗淺,竟不及館主真容的萬分之一。”

顧覽一陣牙酸,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淡,閉上眼睛不見也不聞,修長手指在秋蘿腕上蜻蜓點水般地一搭,馬上撤回來開始畫方子。

秋蘿嚶嚀一聲,還沒開始陶醉就看見顧覽收回了手,十分不情願地瞪圓眼睛,要知道她為了搶到今天求診的名額,給了大門外邊的糟老頭子足足十兩黃金。結果就,就摸這麽一下?

“館主,人家這裏也不舒服嘛~”秋蘿一手撫著/胸/口,要撲過來抓顧覽的袖子,誰知他早先一步起身,將方子遞給後面立著看熱鬧的廖雪嬋,佯咳兩聲:“快些帶這位姑娘去抓藥吧。”

廖雪嬋給顧覽打下手這麽些年,類似今天這樣的人瞧多了,更不可理喻的都見過,她別具意味地勾了下唇角,雙手接過藥方拿到眼前一看,強忍著沒笑。

要說大夫開的藥方只有內行才能看懂,那麽大夫瞎塗的圈圈兒恐怕也只有行家才能分得清,廖雪嬋見顧覽向她擺了擺手,便會意地攔在秋蘿身前,溫聲道:“姑娘,方子已經開好了,請隨我去拿藥……你看這上面有當歸、赤芍、五靈脂,還加了小茴香和幹姜,姑娘最近可是月事不調嗎?”

秋蘿急得臉紅,趕緊將廖雪嬋拉遠一些,回頭看了眼顧覽,悄聲問她:“好姐姐,你怎麽知道?”

“這方子上寫得清楚吶。”

顧覽長呼一口氣,示意醫女可以叫下一位進來了。

今天較為輕松,其餘兩人也都是普通的病患,幾副藥喝下去就沒什麽事了。顧覽從診室出來之後,幾個學徒還在跟院子裏剩下的人解釋醫館的規矩,這項工作極其枯燥且每日必做,學徒們都練得一身絕好脾氣,可以在各種死纏爛打中斡旋自如,游刃有餘。

顧覽從偏門出了醫館,順著正門前的林徑往深山的方向走,不過幾百步見到一處荒棄的小廟,他知道有很多住不起山鎮客棧的病患會在這裏等,若是今日醫館病舍有餘,顧覽一定會請他們到裏面去住。

他推開裹滿灰塵的破門,一尊只剩下半/身的佛像矗立在陰森森的黑窟窿裏,佛像前的草席上半躺著一個臟兮兮的老叫花子,顧覽走上前問:“老人家,你在這裏等了幾日?”

老叫花嚇了一跳,“蹭”一下坐起來,像是根本不相信站在眼前的人是顧覽本尊,擡頭望著他楞了片刻,又有些心虛地抓了抓蓬亂汙臟的頭發,語氣竟十分的不客氣:“誰讓你進來的,也不知道敲門知會一聲?”

顧覽依舊平靜從容,轉身回到門外輕叩兩聲,問:“我可以進來嗎?”

老叫花也依舊毫不客氣:“不能!”

“那我就站在門外說吧,老前輩,數月前醫館的人就已經見你住在這廟裏,你若是看病的話也早該排上號了,怎麽直到今天也不見前輩去面診呢,難道是不信任在下的醫術?”

老叫花心中大呼一聲慘,他這幾月靠販賣煙華館的面診名額賺了不少錢,本來準備等今天秋蘿夫人付了尾金後收手,沒想到被館主親自找來算賬了。

他當了快一輩子的叫花,遭遍冷眼受盡欺辱,什麽刑什麽罰都不怕,但一想到馬上要落進顧覽的手裏,真恨不得一頭撞墻死了痛快,因為這江湖上無人不知,除了惡名昭著的娑婆堂,天下間最會折磨人的就屬煙華館主顧覽了。

叫花咬牙道:“廢話少說,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顧覽似有些無辜,無奈地笑笑:“哎呀,老前輩怎麽這樣想呢,在下只會救命,不懂殺/人。”

血菩提(二) 盆滿缽滿

老叫花本來已經做好被顧覽扒皮抽筋、油炸生煎的準備, 誰知他一不問責而不怪罪,反倒溫溫和和地把叫花請到了診室。

顧覽一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來, 而後道:“老前輩, 方才我看你走路有些不方便,是腿腳哪裏不舒服嗎?”

叫花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只隨話答道:“早些年總在地上跪著行乞,膝蓋骨不行了唄。”

顧覽淺淡一笑,並不直接戳破他的謊話:“但是在下看前輩左腿卻是好的,難道當年一直用單膝跪地的姿勢嗎?”

老叫花糙樹皮似的臉上乍青乍紅,忍不住有些急躁:“我喜歡怎麽跪就怎麽跪, 你管的著嗎?”

顧覽挑眉,用筆尾撓了撓額邊碎發,一副為難的樣子:“在下就直說了, 方才秋蘿夫人要我代她向你討回之前的定金來著。”

“館主, 館主,你大人大量,剛才全當叫花子我放屁。”老叫花在江湖上混得久了, 見風使舵這一招早就練得爐火純青,他見顧覽今日客客氣氣, 絲毫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篤定此人是要用他叫花子的身份賺口碑聲譽,自然要好聲好氣地對待他。

想來顧覽這般有頭有臉的人也不必和一個叫花置氣,但是秋蘿夫人不同,那是城裏痞子王劉三賺黑/錢買來的小妾, 要是惹了他們,說不定明天世上就再也找不見他這個人了。

老叫花賠笑:“館主還想問什麽, 叫花子一定好好說。”

顧覽擡擡手:“勞煩將褲腿卷一下。”

叫花剛一動彈,掛在腰帶上的幾條碎布輕飄飄地掉在兩邊,直接將整條腿都露了出來,通體黝黑,像是兩支用了幾十年的茶杯,銹著厚厚一層黑褐色的垢,在白日下竟閃動出富有質感的光澤。

顧覽皺著眉仔細辨認,見他右膝上有道花蛇一樣猩紅的疤痕,心中基本明了:“可以了,請坐好吧。”

“這就完事啦?”叫花疑惑道。

顧覽點頭:“嗯……嗳,前輩這是要到哪裏去,來來來,在下還有幾句話要說。十幾年前有個名頭頗響的強盜團夥,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叫做十三金,諧音拾散金。其手段殘忍暴虐,專挑名門望族下手,尤其在江南一帶作案頻繁,一時間武林中人聞名色變,無不膽戰心驚。

但這個團夥行蹤詭異,每次犯案都精心籌劃過,尾巴也收得十分幹凈,無論官府還是正道門派都對付不住,最後還是因為分贓不均起了內訌,才自相殘殺,以至於完全銷聲匿跡。十三金中有一人號稱紅蚺怪手,據說專擅毒蟲蠱術,被他襲擊的人身上會留下猩紅猙獰的蛇形傷疤。”

那老叫花一改裝瘋賣傻的模樣,刺向顧覽的目光霎時變得犀利兇狠:“啰嗦這麽多,你到底是想說什麽?”

顧覽執起案邊一把素扇,繞在拇指上轉了兩轉,悠然道:“前輩這個年紀,又是江湖上的老人了,想必對十三金一定有所耳聞,不如與在下交流交流,有很多案子的細節在下很是感興趣。”

“沒那閑工夫,告辭。”老叫花說罷立即起身,還沒向外走出兩步,只覺頭重腳輕眼前發昏,又連連退回到了椅子上,恨恨地看向顧覽,“說起這些細節,你倒是比別人都清楚,不知道館主還想要交流什麽?”

顧覽笑道:“前輩這是默認自己知情人的身份了?”

老叫花清楚知道自己中了迷香,但是目光四下搜尋,竟然找不出那香源在何處,更不明白顧覽是以何種方式讓他中招的,兩人走進診室橫豎不過幾句話的時間,他卻已經中了這麽深,額頭冷汗涔涔,連說話眨眼都覺得費力。

“不錯,我的確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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