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 驚變臣下驚擾皇上,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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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珠的腦袋裏, 已然是一團漿糊了。她似乎聽不清旁人的聲音了,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心臟突突地跳動著,聲音大得嚇人。滿心滿眼,只徘徊著一個念頭: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她在禦前獻舞, 原本是為了令自己重攬風光, 可父親竟想趁機送她入宮伴聖!僅僅是此事也就罷了, 皇後身邊的嬤嬤, 竟然說自己與男子有染, 這又是怎麽回事?

梁月珠的面色青了又白, 白了又青, 額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來。

那揪著她領口的老嬤嬤露出了仄仄的笑, 說:“梁小姐, 你這脖子上的痕跡, 乃是與人行那汙糟之事才會染上的。禦前之地,大庭廣眾, 你竟如此不要臉面,此乃——不敬之大罪啊!”

這一字字, 一句句, 似乎要將梁月珠的骨頭都拆開了,再拿去餵虎。縱使梁月珠再任性,也知道這樣的事是犯了欺君之罪,一個不小心,她和父親都要掉腦袋。

掉腦袋!

一想到這件事,梁月珠便滿面恐慌。

那頭的梁士才也楞住了。他疑惑片刻,立刻振聲道:“胡說八道!月珠的品性為人,我最了解不過。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怎麽會做那種事?”

父親的呵斥, 讓梁月珠回過了神。她艱難地轉動眼珠,手指捂上了自己的脖頸。喃喃道:“嬤嬤,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是真的沒做過那些事!又哪裏來的“汙糟痕跡”?

嬤嬤陰森地笑了一聲,拿手指輕點了下她脖子上的淤青,說:“梁小姐,你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實在是叫人發笑。”

梁月珠的神色一震,立刻反應過來她脖子上是什麽了。下一刻,她尖叫起來:“這是阮靜漪掐的!她恨我與小侯爺相識,便在剛才往我的脖子上狠狠掐了一下,留下的便是這般痕跡!”

她的尖叫聲充滿絕望的意味,但一旁的老嬤嬤卻並沒有心慈手軟。

“竟然還想栽贓陷害阮家小姐!看來,梁小姐先前在球場上撞了阮家小姐還不夠,如今自己出了事兒,還要拉人家墊背!”老嬤嬤一副痛恨的樣子,“當真是卑鄙狠辣!”

這老嬤嬤的心底,其實也清楚梁月珠的脖子上並非與人親熱的痕跡,而是扭出來的掐痕,這二者其實也是不同的。可在這大殿之上,禦前之地,到底是什麽痕跡,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只要皇上信了,治這妄圖攀龍附鳳的臭丫頭一個大罪,解了皇後娘娘的心結,也就足夠了。

梁月珠捂著脖頸,眼底有些絕望。她膝蓋一軟,人情不自禁地跪在地上。眼下,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阮靜漪:“阮靜漪,你說呀!你快說,這是不是你掐的?”

雖說她這樣喊,可她心底卻明白,阮靜漪恐怕不會出來為她作證。

阮靜漪與她,二人兩看生厭。因為馬場上那一撞,阮靜漪恨她還來不及。如今自己倒黴了,阮靜漪恐怕只會落井下石。

一種強烈的絕望感湧了上來,梁月珠忍不住埋怨上了自己的父親。

為什麽父親要做這種事?!難道梁家的榮耀,比她這個女兒還來的要緊嗎?!

想要進宮伴聖的名門千金,卻被疑早已非貞潔之身。這樣的事實在是不堪,又是在中秋宮宴這樣的時候,一時間,殿上的人震愕一片,眾人的目光皆很是古怪。有些原本就與梁月珠有仇的人,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哎呀,瞧她從前那副傲氣勁頭,還以為是個多清高的人呢,原來也是想入宮爭一爭榮華的。”

“宮裏幾時缺過絕世的美人了?她除了會點功夫,還有什麽?皇上都未必看得上呢。”

“嘖,嬤嬤不是說,她與旁的男子有染嗎?就這樣了還要入宮,也不知那男子是何等的可憐……”

“噓,這可是欺君犯上之罪呀……”

這竊竊私語,讓龍椅上的天子也面色漸沈。他雖脾氣好,卻也不能容任旁人騎在眼前欺騙。縱使心有仁慈之意,此刻也倍覺不快。

但是,一想到今夜可能還有大事要發生,這眼前一點的小打小鬧,便也算不得什麽了。

皇上擡起了手,正欲下令將這梁家小姐先帶下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金鐵之響。那聲音由遠至近,朦朦朧朧的,似隔著一陣霧氣,但很快便越來越清晰。

“什麽聲音?”有人驚呼起來,“像是拔劍聲。莫不是有人擅闖此處?”

“聽著人還不少,這是怎麽了?”幾位賓客面面相覷。

那金鐵交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終於,有幾個人面帶慌張之色地沖過來,左右兩邊是年輕的太監,滿面發白;當中是個身披玄甲的羽林衛,額頭沾著一點血花,看起來頗為狼狽。

“皇上!”那羽林衛進了殿內,膝蓋一彎,便猝然跪下了,“有逆賊做亂,帶叛匪將整座皇宮都包圍住了!”

這句話落地,便像是石子投入了湖水中,瞬時便在大殿裏蕩起了層層漣漪。那羽林衛頭頂的一點血花,則令這漣漪顯露出殷紅的懼色。

“什麽?!怕不是弄錯了吧……”

“竟然有逆賊做亂?還是在這戒備森嚴的京城之中?”

“能將皇宮包圍,指不定便是……”

“有人瞧見景王世子了嗎?從方才起,他的位置上便是空的……”

頃刻間,眾人便忘記了那跌倒在地、面色慘白的梁月珠,又驚又疑地說起了羽林衛口中的事。

無論是誰,第一反應皆是“弄錯了”。這裏可是天子腳下,一國之脈,居住著九五之尊的皇宮。便是有叛匪,有怎麽會打到這裏來?便是天下都坍塌了,這皇宮也當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那不遠不近之處,又確實有鐵馬廝殺之聲。這聲音像是被包裹在霧氣裏,可卻足以驚醒人世的繁華。有膽小的賓客,已經面露畏懼之色,偷偷摸摸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稍安勿躁!”

此時,一道沈穩的男聲從前頭傳來。只見一道高挑身影,著玄衣,系雙佩,自盤龍繞鳳的大殿金柱後步出。自天頂而落的玉簾,無聲垂在他腳畔,襯的他身上愈現華光。

這男子束發戴冠,面容俊朗,似凝著曇華棠影,一雙鋒銳眼眸如蘊積了月魄天光,叫人在看到的一瞬,便心生退讓之意。

“是小侯爺……”眾人的面色似乎稍有安穩。

那自玉簾後步出的人,正是段準。他並不見得有分毫的慌張之色,面色沈靜道:“今日乃是中秋宮宴,各位請先坐下,賞月聽弦,不必多憂。某已派人去打聽了,料想不多時便會有眉目。”

他的話好似一顆定心丸,竟真的讓許多原本已驚慌站起的人又坐了回去。被打斷的樂伶們收了命令,只好重操起板牙管弦來。沒一會兒,那清脆如玉珠一般的樂聲,又再度在大殿裏回響起來。

可這表面上的歌舞升平,卻並不能叫人徹底安下心來。尤其今日在這宮中的人,還多是京中權貴。若是外頭叛匪抄進來,一個不小心,便會令京城中的名門高第血流成河。

眾人壓抑著眼底的不安,一邊裝模作樣地欣賞著樂曲,一邊將目光投向了景王府的席位。不知何時,那原本在座上的景王與世子皆不見了。也許是在歌舞開席的時候,也許是在梁月珠被指不貞的時候,這父子二人趁著熱鬧離開了。

他們不在,眼下的局勢便愈發叫人擔憂了。

誰都知道,景王府與宜陽侯府在朝堂上爭奪的厲害。眼見著宜陽侯府如今是越來越強勢了,萬一這景王府想不開了,想要劍走偏鋒……

琵琶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卻再也無法引人暢想那廣寒天宮的瑰奇。未多久,外頭那金戈摩擦的聲音便愈來愈重了。終於,玉殿之外,那冷清清的月光之下,一支身披赤鎧的軍隊如紅色的潮水一般從各個門間湧了進來。

一時間,腳步聲密密麻麻,好似天雷撼地一般,整座大殿都在震顫著。

“這、這是……”賓客們瞠目結舌地望著外面的景象,再也說不出話來。

月色依舊清冷,可外頭不再是燈籠光轉的清雅玉庭,而是被身披赤鎧的軍士擠的水洩不通。月色之下,長矛與盾牌所閃爍的寒光,似乎連綴成了一道森冷的銀蛇。

一簇簇的長矛,就像是有生命似的直指大殿,似乎隨時會捅破這滿殿的笙歌繁華。而在人群最前,則是身著戎裝的景王世子。他被一群軍士所簇擁著,束起了長發,斂去平日桃花似的和煦笑顏,露出一團冷硬來。

“景王世子,這是何意?”龍椅上的天子發話了。

“臣下驚擾皇上,罪該萬死。可若非如此,不足以清剿君側,一正朝綱。某也只好以身犯忌,行此無可奈何之舉。”世子仰頭,聲音森冷如刀,“皇上寵幸宜陽侯府,而宜陽侯府眾人恃寵而驕,肆意妄為,已成天下之大患,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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