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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鬥法小侯爺這個稱呼,怪拗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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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月上梢頭時,別苑之中燈火通明。

今晚本該是個疲倦寂靜的夜,阮家的祖孫倆風塵仆仆趕到京城,當好好休息才是。可段準的到來,卻打破了原本的清凈。此時此刻,前廳裏時不時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阮老夫人笑面泛紅,神態輕快地用筷子輕敲著茶盞。若非顧忌著自己的身份,她興許會和年輕的少女一般擊節而歌。

“小侯爺竟然知悉老身年輕時最喜歡的曲子,這可真是不易。”阮老夫人晃著筷子,瞇眼感嘆道,“這首曲子原是一位琴師的拿手本事,當年紅極一時。如今的太後娘娘在嫁進宮裏前,也去那琴師跟前捧過場。只可惜,前那琴師後來病故了。人一死,便再沒聽見有人唱了。”

說著,老夫人又露出嫌棄的神色來:“現在的人都喜歡些不倫不類的曲子,不如從前,京中人人都崇尚古禮,琴曲也講究意境。琴師也好,詞人也罷,都愛研習孔孟之音。”

一旁的段準為阮老夫人添了茶,笑說:“我聽我祖母提過這首曲子。我祖母常說,好琴曲盡出在十數年前,如今的晚輩都浮躁,不如老前輩們更有品味些。”

阮老夫人聽了,露出一點羞愧的神色來:“那也不盡然如此!小侯爺不必這樣說。”但她顯然是被這句話哄得很高興的,因此,笑意也濃了三分。燭火映照之下,整個人似乎都年輕不少。

阮靜漪坐在圓桌的另一側,一邊將手放在銅盆的清水之中,一邊偷偷地打量對面的祖母與段準,表情覆雜不已。

她也算是在祖母膝下長大,陪伴祖母多年,可她還從未見過祖母露出這樣高興的面色。歸根結底,那是因為段準提起了祖母年輕時的事——老夫人出嫁前住在京城,喜歡京城的曲子、吃食,他便與老夫人閑聊這些。

起初,老夫人還有些戒備與慎重,但受不得段準頻頻提起少女時的舊事,勾起了她的思鄉之緒,便也逐漸卸下了戒備。

老夫人從京城下嫁丹陵多年,但到底忘不了自己長大的故鄉。餐茶過半,她已和段準談笑甚歡,猶如一對忘年之友。

“小侯爺的母親,也是個名氣響當當的美人。只可惜她出嫁前,老身早不在京城了,只有娘家人的書信裏提到了一二,頗為遺憾……”

那頭的阮靜漪耳聽得老夫人笑聲不斷,便偷偷嘆了口氣。

按照段準的計劃,他不日就會上門假提親。看來,如今離他的計劃成功又進了一步……

她撇了撇嘴,拿餘光去瞟段準。誰知那頭的段準也恰好在看她,二人的視線一交匯,段準便沖她眨了下眼,像是打什麽暗號似的。

阮靜漪立刻扭開了頭,權當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段準這下飛眼是什麽意思?邀功?

她才懶得理會呢!

又過了又半個時辰,老夫人依舊在與段準講述自己年輕時見識過的京城名士,靜漪心裏暗暗喊了一聲“不成”。

段準都待了這麽久了,再待下去,豈不是要留下來過夜?

於是,靜漪咳了咳,笑著坐到了老夫人的身旁:“祖母今晚似乎很高興。”

老夫人確實興致很好,見靜漪來了,便搭住她的手,很暢快地說:“是呀!許多事兒都是只有京城人知道的,祖母難得碰到能聊一二的,自然高興。”

“是麽?”靜漪故作嬌羞狀,“祖母,小侯爺風趣幽默,果然名不虛傳,您是不是也這樣覺得?”說完,她以袖掩唇,目光輕閃,一副懷春女兒的模樣,身子扭來扭曲,動個不停。

她這副反常的樣子落在阮老夫人眼裏,令老夫人瞬間從年輕時的往事裏回過了神,冷靜下來——不對啊!段準再好,她也不能賣了自己的孫女,讓孫女去宜陽侯府做妾啊!尤其是靜漪還仰慕著小侯爺,要是自己再不攔著,靜漪就要進了狼窩了!

下一刻,老夫人便拉長了臉,卸去了方才的輕快,勉力嚴肅道:“小侯爺確實為人高格,不過,天色不早了,今日耽擱小侯爺已久,還是就到此為止吧!”

說罷,老夫人站起身來,一副要送客的架勢。

段準楞了一下,似乎頗為意猶未盡的樣子,問道:“老夫人,這也就吃了個飯,便要送客?我還想與老夫人談談佛法呢!”——和老夫人談完佛法,再談談向阮靜漪提親的事。

聞言,阮老夫人楞了下。今夜段準帶了位精通佛法的高僧,她的確很想和那位大師討論一二。眼下段準這麽說,她又有些猶豫起來。機會難得,能與高僧論道,這在丹陵可是辦不到的……

老夫人一副猶豫躊躇的樣子,阮靜漪見了,心道一聲“不妙”——祖母要被說動,答應將段準繼續留下來了!這可不行!

靜漪緊張起來,立刻使出十二分的演技,露出一副粘人的神態,嬌滴滴地對老夫人說:“祖母,就把小侯爺留下來嘛!人家…人家也想多和小侯爺說說話……”說著,她還像個孩童似的,故意晃了兩下老夫人的手,目光是少見的嫵媚。

阮老夫人頓時巨震。

這個搖著自己手臂的、嬌滴滴的小姑娘,是自己的大孫女嗎?靜漪從來都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幾時會做出這麽嬌媚小意的行徑?她為了將小侯爺留下來,竟然如此不擇手段!

不行,必須攔著!

頃刻間,老夫人就將精通佛法的大師拋到了腦後,堅決地說:“佛法就不論了,不能耽擱小侯爺的行程!小侯爺,還請回吧!”

這一回,老夫人無比堅定,甚至還摘下了自己的念珠以示決心。段準見狀,知悉阮老夫人心意已定,便惋惜地拂袖站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攪了,這就告辭。”

說著,他還輕嘆了口氣。

阮靜漪則低頭偷偷一笑,猶如勝了一場馬球賽似的暢爽。

但是,她低頭的模樣落在老夫人眼裏,卻被曲解成了另一種意思:靜漪的心上人即將離去,她心生不舍,十分失落。

老夫人到底心疼孫女,又想到今晚段準如此殷勤,便打算給予二人最後的寬忍。老夫人道:“靜漪,你送小侯爺出去吧!”

靜漪有些詫異,但還是領命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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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頭月明花靜,曲路生幽。阮靜漪走在段準身前,裙袂輕揚,猶如波浪。

“小侯爺這一招使得可真是高明。”她目不斜視,口中如是誇讚道,“我從來不知道,祖母還有這許多的往事。”

“我也是派人去查了,才一點點湊出這些往事的。”段準的聲音不鹹不淡地傳來。

“小侯爺準備得如此周全,連祖母小時候愛吃哪一家飯莊的菜都一清二楚,這可真是不容易。”說著,阮靜漪將目光向後投去,“這並非短短數日間可以完成的事,也不知小侯爺準備了多久?”

說著,她輕哼了一聲。

看段準今晚所為,就知道他一定是做了極為周詳的準備,目的就是要讓自己假扮他所謂的“心上人”。計劃之周全,讓她無處可逃。

“也不久,不過是那麽一段日子吧。”段準答得模棱兩可,人輕笑著,顯出幾分不正經的模樣來,“你祖母年輕時原本想留在京城,卻迫於父命不得不外嫁丹陵。對她而言,京城的往事便是一種遺憾,會長久地掛懷心中。”

頓一頓,段準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悠悠地問:“不知阮大小姐可否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段準慢慢勾起了唇角:“所有之物,不如無有之物;而無有之物,又不如——不可得之物。”說罷了,他望著阮靜漪,瞳眸映著一縷月華,清光流溢。

所有之物,不如無有之物;而無有之物,又不如不可得之物。

阮靜漪安靜片刻,然後喃喃念著這句話:“不可得之物……”

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那些窮其一生都拿不到手的,更會讓人魂牽夢繞,牽腸掛肚。

她苦笑起來:“這話說的有道理。”

於曾經的阮靜漪而言,這件“得不到的東西”便是段齊彥的愛慕與敬重。她為了這件明知不可能的東西,飛蛾撲火,自我欺瞞,最終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

而對祖母來說,回不去的京城少女時光,便是祖母得不到的東西。有人能與她談說這些,她便會很高興。可惜的是,自己不如段準有權勢,打聽不來這些往事,沒法子陪祖母仔細閑聊。

她回答了一句後,二人再未閑聊。別苑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門口。阮靜漪命家丁開了門,又欠身給段準行禮:“恭送小侯爺。”

她模樣乖順,藏起了鋒芒棱角,像是株溫婉的菟絲草。段準的目光瞧過來,便看到髻間垂落的一道銀質流蘇,光彩流動,猶如水波。

段準沒有急著走,而是在她面前停了腳步,說:“‘小侯爺’這個稱呼,怪拗口的,你以後不必這樣喊我。”

靜漪的身影一頓。她有些困惑地問:“那……指揮使大人?”她記得段準還領著一個指揮使的職位,這是聖上賞給他的官職。

“太生分了!”段準還是不滿意,“你就叫我……叫我,好大哥吧!我手底下的人,從來都喊我大哥。”

靜漪有些傻了。

段準讓她喊他什麽?!好大哥?!這是什麽不要臉的稱謂!

當下,她就想抄起鞋子往這個人臉上猛抽一頓,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但她是個理智人,即刻按住自己的沖動,端出完美的笑容來,說:“小侯爺說笑了。天色不早,小侯爺早些回去吧。恭送小侯爺,小侯爺路上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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