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 往事做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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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說了那麽多個“小侯爺”,就是不肯喊一聲哥,段準的面色顯出一縷失望來。他搖搖頭,悠悠地轉身,上了馬車。

“明兒見吧。”丟下這句話,宜陽侯府的馬車便軲轆離去了。

阮靜漪聽他說“明兒見”,心底有些困惑:莫非段準明晚還要帶著八寶莊的醉酥鴨來請客吃飯嗎?

真是搞不明白!

門前的風有些冷,吹得她微微打了個寒顫。見段準的馬車已看不見了,她便跨進了府內,叫下人合上了門。

入眼的影壁有些陌生,她這才想起現在不是在丹陵的阮府,而是祖母名下的京城別莊。

她擡起頭,望著這片屬於京城的夜空,忽而想起了一些前世時在京城發生的事——

她嫁入清遠伯府後不久,跟著段齊彥一道上京,去見段齊彥的祖父。這是段家的規矩,長子長孫們娶了妻室,便要回來給家主宜陽侯府過目。

彼時二人雖新婚不久,卻常有爭執。上京的前一夜,為了一件小事兒,靜漪獨自在房裏哭了半宿。次日起來,眼睛有些虛腫。段齊彥見了,便有些不滿,說叫長輩看見,難免丟人。

但出行的日子已定,也改不了,二人便這樣硬著頭皮上了京,到了宜陽侯府。

宜陽侯府乃是京城名門,宅院之中遍栽珍木稀花,亭臺樓閣也頗有典雅貴氣。靜漪剛踏入侯府時,眼睛都看花了;更別提到了正屋,更是被擠擠挨挨的一群妯娌親眷弄的忐忑不已,不敢擡頭。

她這邊拜見了伯母,那邊又給堂兄請安,見了數不清的人。不過,可惜的是,她沒有見到名氣響當當的小侯爺段準——據說,段準今日正好有事,來不了了。

而老侯爺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即使他對段齊彥這個孫子不算看重,但也毫不吝嗇,賞了新婚的小夫妻倆許多財寶金銀。

事情原本順順當當,偏偏阮靜漪那浮腫的眼睛惹來了不少人異樣的目光。一個心直口快的叔母大驚小怪地說:“侄媳的眼睛是怎麽了?掉過眼淚了?莫不是齊彥叫你傷心了?”

當下,段齊彥的面色便顯得有些不好。

為了不讓夫君被人怪責,阮靜漪連忙說是昨夜太過緊張,沒有睡好的緣故,又推說自己想看看宜陽侯府的景致,要獨自去外頭散散步。然後,她便從坐滿了叔伯妯娌的正屋裏逃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來宜陽侯府,並不識路,隨意地一走一逛,便在一片桃花林裏迷了路。

春日正盛,桃枝上一派紅團粉俏。她沿著小徑慢慢地走,並無焦心之意,反倒想走得遠些、再遠些。

正當她悠悠閑逛之時,小徑一側傳來一道威嚴女聲:“怎麽才來?大家都在等你了!”

阮靜漪小嚇一跳,側頭望去,卻見那是個女管家一般的年長婦人。靜漪微驚,心道:怕是段齊彥那頭等的不耐煩了,派人來尋自己了。

於是靜漪忙說:“我在林中迷了路,這才回來遲了。”

“時間不早了,請跟我來吧!”女管家說。

阮靜漪忙跟上了她的腳步。

女管家領著她,一路穿過桃林,到了一片池塘邊。這裏設了數張小幾,幾位與靜漪一般年紀的姑娘正在此地等候著,或斜倚桃樹,或嫻靜品茶,或對池理髻,都不空閑。

阮靜漪四望一眼,見老侯爺和段齊彥不在此處,不由有些困惑。她正想問那女管家“是否走錯了”,便聽得下人通傳道:“七少爺到——”

宜陽侯府的七少爺,那便是人稱“小侯爺”的段準了。

靜漪皺眉,愈覺得古怪。偏偏靜漪身旁的姑娘們都騰的直起了身子,個個都擺出嫻靜嫵媚的姿態,一副望穿秋水的架勢,這讓她這個摸不著頭腦的人顯得極是格格不入。

走廊上傳來一陣大馬金刀的腳步聲,很快,一道頎長的身影自屋檐下步出。來人穿一襲金繡圓領袍,腰系玉帶,斜佩寶刀,上嵌兩顆明珠,耀目無比,正是段準。

但是,他的表情卻不怎麽好看,黑壓壓的,像是被家裏人趕來做一件不喜歡的事兒。靜漪記得,自己被祖母壓著學詩時,她也常常露出這副臉色來。

段準的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兩人俱是討好地笑著,像是在哄著什麽:“小侯爺,也就是走個場子,您看看挑挑,萬一有合眼緣的呢?您瞧,三爺家的公子這都娶到老婆了!您還一點兒都不著急呢……”

但段準理都不理他們,腳步照樣走的飛快,人沈著臉向姑娘們大步行來。

“見過小侯爺。”

“小侯爺日安。”

見段準來了,姑娘們嬌聲燕語,紛紛行禮。靜漪怕自己顯得突兀,也跟著行了個禮。她在多年前的馬球場上見過段準,此刻不由在心底暗自將眼前的段準與多年前的段準做比較——

謔,過去了幾年,段準的氣勢似乎更可怕了些。

正當她在心底比較來去的時候,她忽然感受到有人在打量自己。繼而,便是段準微微驚詫的話:“是你?你也來了?”

靜漪遲疑地擡起頭,試探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問:“小侯爺,你記得我啊?”

那頭的段準原本那黑沈的臉,忽然就轉陰為晴了。他笑道:“記得!你的力氣這麽大,還敢拿球砸我,我怎麽能忘了?對了,恰好前兩日,我在京中輸了一場馬球,心底很不痛快。既然你來京城了,那你就來幫我把錢贏回來。”

“啊?”靜漪有些噎住。

這是什麽人啊!一見面,就叫自己幫忙打馬球贏錢。

一旁的小廝和女管家見段準心情好了,便偷偷摸摸舒了口氣。女管家小心翼翼地問:“小侯爺,今日可有心儀的?您要是再不選,夫人那兒,老奴可沒法交代了。”

段準哈哈笑起來,說:“我沒想到還有個熟悉的!”罷了,他便指向阮靜漪,“就她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但我第一眼就覺得不錯。賭一把吧!就沖她彈琴彈的好聽。”

聽了這話,小廝和女管家竟露出如蒙聖恩一般的表情,仿佛要砍頭的死刑犯恰逢大赦天下,他們再看阮靜漪時,那眼神,那表情,就和看著活佛菩薩一般,讓靜漪很是摸不著頭腦。

“小侯爺的眼神就是好!”剛才還一臉嚴肅的女管家,此刻笑得如花似的,“這位小姐容貌美艷不說,瞧著也是個知禮賢惠的。對了,這位是……”女管家說著,低頭取出一份卷軸,“是樞密使吳大人的嫡長女,雙名蕊英。”

“啊?”

“什麽?”

女管家話音一落,阮靜漪和段準便都擡了頭。

段準說:“你弄錯了吧?她是丹陵阮家的大小姐。”

阮靜漪則困惑地說:“小侯爺,這兒是在做什麽呢?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大對頭?”

此時,桃花小徑上又傳來一道細碎的腳步聲,一個頭佩金釵、身著百褶裙的少女嬌喘籲籲地跑來,緊張道:“蕊英來遲了,小侯爺見諒!”

女管家的面色登時僵住。

她打量一眼來遲一步的吳蕊英,再打量一眼滿面莫名其妙的阮靜漪,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她可能認錯人了,將這位丹陵阮家的大小姐認成了來參加相看的樞密使吳家小姐。

“這…”女管家冷汗涔涔,幹笑道,“小侯爺,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認錯了人……”

段準卻揚了揚手,說:“認錯了也不要緊。我就選阮家的大小姐吧。她長得是最出挑的,還會彈母親最愛的曲子,我就看中她了。”

聽段準這麽說,阮靜漪愈發莫名其妙了:“小侯爺,這到底是在做什麽呢!”

女管家訕訕賠笑:“今兒開的是為小侯爺相看妻室的桃花宴。老奴見吳家小姐久久不至,心底焦急,一時慌張,將您錯認成了吳家小姐。不過,這誤打誤撞的也是緣分啊!如今,小侯爺對您有意,想聘您為妻呢!”

阮靜漪有些傻了。

她惱起來,顧不得禮儀,火道:“做你的夢!”

段準的眉頭一跳,表情立刻兇起來:“你看不上我?”罷了,又上下打量阮靜漪的臉,見她眼睛紅彤彤的,好像昨夜大哭一場,他的表情就更兇了,“因為要來見我,還把眼睛都哭腫了?這麽厭煩我?”

段準越說,臉色越沈。下一刻,他對女管家道:“去給母親回話,說我挑好了,就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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