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 護送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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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靜漪委實沒想到,段準竟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一面。

他竟說自己被劫匪打劫,又為她所救;因家中貧寒,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

這話說出來,他也不覺得好笑?

阮靜漪緊緊攥著袖口,眉頭輕皺,按捺住自己想脫下鞋子砸過去的沖動,道:“小侯爺,光天化日之下,丹陵城裏怎麽會有劫匪?我來時也沒看到劫匪的影子啊。”

段準騎在馬上,一副悠悠閑閑的樣子,笑唇輕勾:“那劫匪輕功極好,你一來,立刻飛檐走壁地跑了,快得很。”說罷了,他遙遙一指南側的墻頭,道,“瞧見這堵墻了嗎?他就從這飛走的,和只大鵬鳥似的。”

阮靜漪的眉皺的更深:“可小侯爺體格強健,又威名遠揚,怎會不敵區區一個劫匪?”

段準聽了,答得游刃有餘:“你別看我個頭高,卻是個外強中幹的。劫匪一來,我就嚇得雙腿發抖,任人宰割了。多虧了阮大小姐,我才保下一條命。”

阮靜漪被他的話噎了下。

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她惱道:“就算當真是我救了小侯爺,那也不過是靜漪的無心之舉,不必言謝,更不必以這種方式言謝!”

小侯爺以身相許?誰敢受啊!

段準撫了撫馬鞭,笑容自若:“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我段準再蠢笨,也學過這個道理。你救了我,這可是天大的恩德,那是一定要報的。既然我家中貧寒,那就只能以身相許了。”

“……”阮靜漪無話可說了。

真虧段準想的出來,竟說自己家中貧寒!也不知道段準的老父親宜陽侯大人,知不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幺子在外頭這樣敗壞家聲?

“怎麽樣?”段準見她不駁了,慢條斯理地問,“我段準以身相許,阮大小姐受不受?”

靜漪正想答一句“莫玩笑”,身後的車簾子便被撩開了。阮老夫人掛著一幅嚴肅的面色從車裏探出了身子,很恭敬地說:“小侯爺的心意,咱們阮氏心領了。不過,靜漪身份低微,匹配不得!”

老夫人在馬車中坐了許久,將外頭的事兒聽了個分明。見來堵人的是小侯爺段準,她原本已是詫異非常,又聽聞段準要“以身相許”,更是迷惑不解。

聯想起宜陽侯府彈壓孟家、派人打聽靜漪出嫁與否之事,阮老夫人當即便在心裏下了論斷:段準見靜漪美貌,一時起意,便想收入房中做個妾。

宜陽侯府是個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她可不想看到親手拉扯大的寶貝孫女進去做小受罪。就算有可能會得罪宜陽侯府,她也不得不阻攔。當下,老夫人連忙出聲。

“還請小侯爺莫要拿靜漪開玩笑。”

見老夫人出來了,段準的面色稍微收斂了些。照理說,他的官職地位遠在阮家眾人之上,不過,他卻在馬上客氣地和老夫人行了個平禮,道:“老夫人康壽。”

受了他這一聲禮,阮老夫人的面色微變,只覺得想聽見了黃鼠狼給雞拜年。她正了正面色,鄭重道:“小侯爺折煞老身了。不過,哪怕是會得罪小侯爺,老身也得說一句:咱們靜漪委實低賤,與小侯爺不大相襯。”

老夫人年紀雖大了,但年輕時的精明執拗勁頭卻是一點都沒散,眉頭板起來,像是個手持牙笏的老學士一般難以通融。

段準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知悉這老太太倔強,便沒有再往下說,而是改口笑道:“好吧,既然不願受我這以身相許的報恩,那就容我護送你們這一路吧。你們祖孫二人是要上京城去,可對?”

老夫人遲疑地點頭:“是,我們…去京中探望友人。”

“京城與丹陵挨得近,時常走動也好。”段準笑得颯沓,勒著馬韁繩轉了方向,又揚起馬鞭勒令身後的眾護衛,“好好護送阮大小姐的馬車!萬不可叫剛才的劫匪再得逞了。”

那群護衛黑壓壓地應了聲“是”,便左右散開了,當真如眾星拱月一般護衛起了阮家的馬車,陣列極為風光。阮家不過丹陵小門,素未有過這樣奢侈的派頭,阮靜漪看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車夫被這群護衛嚇到了,有些哆嗦地問:“大,大小姐,咱們還走嗎?”

“走,當然走,”阮靜漪咬牙,“小侯爺要賞咱們護衛,咱們受著便是。不用白不用!”說完,她便瞪了一眼遠處遙遙騎在馬上的段準,掀了簾子坐回馬車裏。

在宜陽侯府侍衛的護送下,阮府的馬車重新搖搖晃晃地啟程了。

靜漪一坐下,就聽到一旁的老夫人困惑至極的聲音:“小侯爺到底怎麽瞧上了你?”

靜漪稍稍有些尷尬,只好道:“興許是兩年前……我在球場上那一砸,叫小侯爺對我上了心。仔細一想,我可能還是這世上頭一個敢打他的女人呢……”

她也只能想到這個緣由了。

這一世,她與段準只在兩年前的馬球場上說過話。不像前世,段準還多番來看望重病的她,每每見了她,似乎都一副惋惜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惋惜自己嫁給了段齊彥,還是惋惜段齊彥娶了自己。

聽聞此言,阮老夫人哼了一聲。她倔勁上來了,小拍一下錦墊間的茶案,道:“就算小侯爺派人押著我們,祖母也絕不會答應讓你給他做妾的!咱們照樣上京,照樣去孟家!”

說罷了,老夫人便從窗裏狠狠拋了個眼刀,冷冷地瞪著外頭的侍衛們。

阮靜漪陪起了笑,心底卻有些無奈:祖母的性子,與自己當真是如出一轍,毫無二致。

馬車顛簸地行駛著,路上,阮老夫人時不時戒備地盯一眼外頭,生怕這些侍衛們做什麽手腳,忽然將自己的寶貝孫女兒搶走了。

但老夫人似乎是白擔心了,因為宜陽侯府的護衛既安靜,又警惕,當真像是護送公主一般護送著阮家的祖孫二人,極為勤懇,完全沒有做惡的架勢。

不僅如此,馬車到了茶攤,侍衛們便搶著去包店,還有給老夫人沖茶捶背的,很是貼心;與其他馬車狹路相逢,侍衛們趕著開道,要阮府馬車先過;路上碰到碎石,侍衛們搶著清理,萬不可讓車上的二人顛簸了……

“看來,當真只是想護送我們,倒是我錯怪了!”沒多久,老夫人便已嘀嘀咕咕地改了口了。

不過,當老夫人看到不遠不近跟隨著她們的段準時,面色仍舊不大好。但礙於對方的權勢,她照舊擺出一副恭敬無比的樣子來。

近傍晚時,阮家的馬車終於到了京城前。

遠遠的,靜漪便瞧見了京城那氣派的城門。城墻之下,左右分布著五扇拱形大門,其中不開的那扇是帝後禦門,其餘的則是百姓官員之門。赤紅的大門上,金色的把手煜煜生輝,溢彩流光。城門之後,隱約有飛檐高角,樓闕隱隱。

“靜漪,瞧見了嗎?那就是京城。”阮老夫人望著京城的城門,語氣似乎頗為懷念。

靜漪配合地做出敬仰的神態來,心底卻湧上了一絲淡淡的覆雜之情。前世的她曾隨著繼承了伯爵之位的段齊彥一同搬遷來京,在這座繁華的京都度過了幽居後院的時光。

如今她故地重游,世間卻已是另一番戲碼了。

“阮大小姐,前面就是京城了。”

正當靜漪直直望著城門時,一旁傳來了段準的聲音。她側頭一望,段準正瞧著她,笑得散漫。

“進了京城,我便不再相送了。”段準說,“不過,今晚我還會來瞧瞧你的。”

午後近傍晚的時分,陽光尚烈,他的面頰籠著一團澄黃的光影,整個人都暖煦起來。不過,再定睛一看時,他便又恢覆了那副不可捉摸、別有深意的模樣,一雙眼沈沈的,像子夜一般。

“今晚……你還會來瞧瞧?”靜漪扣著車門,不解道,“什麽意思?”

段準沒有答,而是沖她露出一個恣肆的笑,旋即便抽鞭遠去,只留下一片蹄塵,伴一道瀟灑的聲音:“你晚上等著我就是了!”

靜漪目送他和侍衛們的背影遠去,忽然開始不安。

什麽叫做“晚上等著他就是了”?!這話怎麽奇奇怪怪的?!他是不是想做壞事了?!

靜漪微吸了一口氣,暗覺不對勁!。

所幸老夫人沒聽到這番話,仍舊在張望著京城的城門,口中喃喃道:“一眨眼,我也這把年紀了。可從前於母親膝下耍鬧的場景,尚且歷歷在目……”

馬車很快進了京城。

過城門時已經是傍晚了,天色頗有些昏黑,燈卻還未上足,靜漪都沒怎麽瞧清街道的模樣,便隨著馬車拐彎匆匆,到了與老夫人一道在京城下榻的別院。

嘎吱一聲響,馬車停穩了,隨車的芳嬤嬤和芝蘭擺好了錦凳,來扶主子下車。

這是一棟小小的四合院子,裏外兩進,雖不是什麽奢侈精致的豪宅,卻也是古典明凈,亮堂寬敞。靜漪扶著祖母下了馬車,一道步入了別院之中。

天暗了,宅子中一片愔愔的,一棵老香樟樹郁郁蔥蔥地向天生長著。老夫人領著靜漪穿過走廊,道:“靜漪,這是我名下的宅子,可以放心住。你就住在東邊的屋子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咱們就去孟家拜訪。”

靜漪扶著老夫人,心裏嘀咕道:祖母,這孟家怕是去不成了,有人盯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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