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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別苑重見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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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掌櫃說,有位客人想和她談一談“明珠的生意”。

這話外人聽著不明白,阮靜漪卻是明白的——找上門來的,除了段準,別無他人。

芝蘭有些不安地望向自家主子,問:“大小姐,您要去嗎?奴婢覺得這生意交由馬掌櫃談,也沒什麽差別……”

靜漪想起匣中的明珠,定了定神,說:“去,當然要去。難得父親應允我外出管生意,豈能白白浪費了?”

見小姐這樣說,芝蘭只好應下:“奴婢去為小姐取披風。”

“嗯。”靜漪點頭,又吩咐道,“還有,我在妝鏡邊的抽屜裏放了一只匣子,外頭包了紅絨布,你也一道取來。”

聞言,芝蘭微有困惑。若她沒記錯的話,那匣中裝的是一對明珠,乃是先前錦瑞閣外遇到的怪人塞進小姐手中的。今天去談生意,怎麽還要帶上這對明珠?總不至於,小姐這就想將明珠拿去換錢吧?

芝蘭心底不解,人卻很老實地去拿了東西來。沒一會兒,靜漪便披上披風,跨出了阮府的側門。

一到門前,便有一輛馬車徐徐停下。但是這馬車看起來頗為陌生,並不屬於阮府。牽著韁繩的車夫跳下來,沖她行禮笑道:“阮大小姐,我是錦瑞閣馬掌櫃派來接您的。咱們主子說了,只要與您說一聲‘去做明珠生意’,您就會明白了。”

靜漪點頭。

她豈能不明白呢?這就是段準派來的馬車。而先前段準塞進她手裏的那對明珠,便是他用來辨別身份的物件。

用這麽稀世罕見的明珠來做信物,也真虧段準舍得。

阮靜漪這樣在心底嘀咕著,攜著芝蘭一起上了馬車。主仆二人,在車壁邊一一坐下了。沒一會兒,車夫便說了聲“坐穩了”,徐徐抽動了馬鞭。

芝蘭怕靜漪疲累,坐在邊上替她錘了錘小腿。一邊錘,一邊憂慮道:“大小姐,這生意來的突然,咱們會不會吃虧?您從前少沾這些,萬一那馬掌櫃耍了心眼……”

芝蘭竟是當真在盤算做生意的事情。

靜漪聽了,心底有一絲不合時宜的好笑。芝蘭這小丫頭要是知道等著她們主仆的,根本不是什麽錦瑞閣的客人,而是大名鼎鼎的小侯爺段準,恐怕要嚇得直跳起來。

沒一會兒,靜漪轉念一想:段準之所以來找她,應當與芝蘭說的“為今上甄選美人”的事脫不開幹系。

雖說前世的段準對自己尚算關切,但那也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今生,她甚至都不打算嫁給段齊彥,與段準更是連單獨的話都不曾說過幾句。她可不覺得段準會特地為了這樣的自己來丹陵。

馬車駛過丹陵的街道,拐了幾個彎,芝蘭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緊張地說:“小姐,這,這馬車好像不是去錦瑞閣的……”

靜漪點頭,說:“確實不是。我們是要去那位‘談生意的客人’府上。”說著,她攥緊了手中的錦盒。她對甄選美人,入宮伴聖沒有一點興趣。她只是想把這兩顆價值連城的明珠還給段準。

芝蘭起初有些慌張,但見靜漪不忙不亂的樣子,她也稍稍安下了心,慎重地望著窗外的景象。

沒一會兒,馬車便到了地方。芝蘭微呼一口氣,緊張地去打簾子:“大小姐,咱們好像到客人府上了。”

阮靜漪搭著芝蘭的手探出馬車,仰頭一看,便瞧見了一道極為熟悉的府門。褪了色的朱紅門上,銅金把手斑駁滄桑,其上一道匾額,寫著“爾樂莊”。那字墨跡勁力,極為大氣。靜漪只看了一眼,回憶便翻湧而上。

這裏,正是前世的她長久養病的丹陵別苑。也正是在此處,她投井而亡,結束了前生的一場大夢。

沒想到,她這麽快又重新回到了這個充斥著蕭瑟荒蕪的地方。

要說重新看到這道大門時她的內心毫無感觸,那是假的——她幾乎是立時想起了藥的苦澀,丫鬟的哭聲,庭院結了霜的枯草,還有冷冰冰的井水。當下,她的肩頭便有了一陣顫栗與寒冷。

但很快,她就平覆下了心情。

那些關於丹陵別苑的回憶,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今生的她尚未嫁給段齊彥,她也未必會重蹈覆轍,在這個地方投井而亡。

靜漪微呼了一口氣,道:“芝蘭,咱們進去吧。這地方是清遠伯府名下的莊子,想必那位貴客與段家也脫不開幹系。”

門吱呀開啟,阮靜漪步入了別苑之中。在走上青石小徑的時候,她就已想清楚了:段準請她來這兒,不過是個巧合。

段準來丹陵,肯定要住段家名下的宅子。這丹陵別苑雖然舊是舊了點,但足夠掩人耳目,位置也便利,恰好符合他偷偷摸摸來丹陵的行為。

“阮大小姐,這邊請。”一位仆侍從花廊上迎過來,恭敬地請她向內走。一會兒,便到了園子裏。

只見假山叢後的八角亭中,立著一個身形高挑的男子。他側著,正伸手撥弄一枝垂入亭中的辛夷花。那辛夷花姿嬌艷,一團貞潔的白,猶如姑射神女似。落在他寬大掌心裏,愈顯得可憐可愛。

花光映上他腰間的金束帶,似起粼粼之光,令他少了些執掌生殺的迫人氣勢,反倒給了旁人一種能走近他的錯覺來。

靜漪望了他一眼,垂下目光,安然行禮:“靜漪見過小侯爺。”

正在撥弄辛夷花枝的男子身形微頓,回過首來:“你竟記得我是誰?”

阮靜漪依舊垂著頭,不答反問:“親手拿馬球砸過的人,當然是忘不掉的。更何況,砸的還是小侯爺這般高不可攀的人,自然是難以忘懷。”

“哦?”段準說,“你說的是當年馬球場上的那件事。那你覺得——當年的我,砸起來,手感如何?”

“……”靜漪有些無語。

段準砸起來的手感如何?這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問題?

她想了想,說:“是絕不敢再砸第二回 的手感。”

段準似乎是笑了。靜漪低著頭,瞧不分明,只能依稀看到他下頷處的輪廓微揚。旋即,段準折下了那枝頭寂寞開放的辛夷花,朝她走來:“你來的正好,我覺得這花襯你,應當別在你鬢邊。”

說罷了,他就毫不見外地將這枝辛夷花插到了阮靜漪的耳旁。

阮靜漪有些詫異。她伸手摸了摸,耳側有柔軟的花瓣,忙道:“謝小侯爺賞賜。”

“進來坐吧,茶剛沖好。”段準指了指八角亭,“我有事想和阮大小姐商量,希望不曾唐突了。”

阮靜漪的心微微一懸,袖中的手攥緊了那方包有匣子的紅絨布。她點點頭,隨著段準一道步入亭中,在側邊坐下了。

擡頭時,她瞥見了段準的容貌。與她記憶中沒多少差別,照舊是如鏘金鳴玉似的俊朗眉目。比起段齊彥,他生的更英武,輪廓也更銳利些。

段準的母親年輕時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他的相貌自也不會差。京城心儀段準的美人不知有多少,聽聞就連身份高貴的豐亭郡主都對他芳心暗許。但段準生□□玩,至今都沒有成家娶妻的打算。

“阮大小姐,我忽然請你來這別院相談,想必你心有不安。”段準閑閑倚向亭外,伸手夠向外頭的辛夷花,“我原本以為你不敢來的,或者會請父母出面。沒想到你倒是膽子大,竟孤身一個人來了。”

靜漪說:“小侯爺之邀,豈有回絕之理?”

段準道:“話雖如此,你要是當真不想來見我,那我也做不了什麽。”

聞言,靜漪面上溫和一笑,心底卻嘀咕起來:做不了什麽?怎麽可能!他權勢滔天,據說還很記仇,要是觸怒了段準,阮家老巢都得被這人給掀了。她年輕氣盛,將段準得罪了一回就夠了,哪裏敢再得罪第二回 !

此時,段準將目光掠過她面頰,那視線頗有深意,像是他已猜到了靜漪心中所想。靜漪有點心虛,連忙將頭又低下去了。

“我就直說了吧。”段準輕笑起來,“我正在尋覓一個女子。她須得才貌雙全,還得腦袋聰明些。若是這些都沒有,那她必須是一個有些意思,足叫人眼前一亮的女子。”

“只要找到了,我便可酬她一生榮華。富貴權勢自不必說,此後餘生,皆無憂無慮,不沾煩惱。”

靜漪聽罷了,心下了然:段準這是在幫聖上探訪美人,充盈後宮吧?美人才女,聖上看膩了,想要來點新鮮有意思的。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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