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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計謀小侯爺所欲之事,靜漪已明白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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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準一定是想給聖上充盈後宮,納娶妃嬪。宮中最不缺的,就是環肥燕瘦的絕色美女,聖上看膩歪了,段準就想起自己這個膽敢拿馬球砸他的“有意思的女子”來,想要將自己送給聖上。

一旦捋清了這些事,阮靜漪的表情便立刻板了起來。

她摘下了耳旁的那枝辛夷,將其放在桌上,道:“小侯爺要做的事,靜漪已知悉了七八。不過,靜漪並不願從命。”

段準倚在東欄邊,人閑閑散散的,眉心卻輕皺起:“你知道我想做什麽?”

靜漪點頭:“若非叫人提前打探過,我怎敢親自前來?自然是心中有數,這才赴約。”

段準的眼底掠過些微的狐疑之色。他半斂起眸子,問:“你當真知道我想做什麽?”

“知道。”靜漪目光垂落,“小侯爺是想將我送入宮伴聖,以此鞏固地位吧?”

“……”

她的話音落後,八角亭中便久久無聲,一片寂靜。唯有一旁的池塘裏,魚兒躍出水面,濺起水珠輕響。

這寂靜實在太過古怪,仿佛她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似的。原本心有成竹的阮靜漪忽而有了那麽一絲憂慮,遲疑地擡起頭來看段準——

但見段準面色古怪,英俊的臉孔扭成了奇奇怪怪的模樣,仿佛在憋笑,又仿佛是在惱火。他大抵也覺得自己這幅模樣不好看,便信手舉起茶杯假作呷茶,遮掩自己的神情。

見他如此,阮靜漪的眉結起來,她問:“難道不是這樣嗎?”

“……”段準如牛喝水般,將一整杯君山銀針咕咚咕咚地飲盡了,這才張嘴說話,“誰告訴你這些的?凈是騙你!宮中美人已足夠多了,聖上哪裏還應付得來更多的!”

說罷了,便哈哈笑起來,人直往後倒去。這幅形態恣肆的模樣,不見五陵公子的君子之風,反倒有些武人的率性無拘。

他笑成這樣,靜漪知悉自己猜錯,眉惱火地折了起來。她的脖子根有些紅了,人卻板著臉,一副不肯認輸的樣子,不卑不亢道:“原是我猜錯了。……人非猼訑,僅有一耳。聽錯了,也是常有的。”

“這不怪你。”段準終於笑夠了,神色漸漸恢覆平靜,“其實,我所為之事,與你猜的也相差無幾。”

靜漪問:“小侯爺找我,到底所為和事?”

段準用手撫著茶杯壁,似乎有些難以開口。片刻後,才語氣淡然地說:“阮大小姐聰慧,想必對京城宜陽侯段氏之名也不陌生。”

“那是自然。”阮靜漪答,“段家頗得聖寵,天下誰人不知?更何況,您又是清遠伯府段小公子的叔叔,我時常聽他提起小侯爺。”

提到段齊彥,段準的眸光似乎略略閃爍了一下,但那也不過是片刻。下一時,他的神情便如先前一般無二了。

“段家樹大招風,難免引來覬覦。景王野心勃勃,欲將其女豐亭郡主下嫁於我,以得段氏一臂之力。”

聞言,靜漪的心思稍有飄忽。豐亭郡主麽?這名字她也是熟悉的。

前世,她活著的最後那段時日裏,聖上欲給豐亭郡主和段準牽線。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原本最為匹配不過;可豐亭郡主不知聽信誰人的碎嘴,誤以為段準與身為侄媳的阮靜漪暗通曲款。她心下恥辱,便欲拒婚。

阮靜漪從妹妹阮秋嬛口中得知此事,便覺得是自己的存在礙著了段準仕途高升的腳步。一時沖動,再加上萬念俱灰,她最終在丹陵別苑投井而亡。

投井死去後,靜漪以鬼魂之身在世間飄蕩了許久。也正是在成為亡魂之後,她才知道豐亭郡主其實根本不知悉自己的存在,也不介意段準是否有過戀慕之人——郡主一心一意地仰慕著段準,什麽都不在乎。

所謂“郡主因靜漪的存在怒而拒婚”的傳聞,不過是秋嬛編造的謊言,其目的便是讓靜漪不再活著礙眼,方便秋嬛成為清遠伯府的女主人。

而豐亭郡主最終也沒能嫁給心上人。直至靜漪重生之前,時年三十四歲的段準仍舊沒有娶妻。他四處征戰,幾乎不在京中。豐亭郡主苦等無訊,女兒家的年紀又經不起折騰,她只好含淚另嫁他人。

思及往事,靜漪難免有些恍惚。好一陣子,她才迫著自己回轉神思,對段準道:“豐亭郡主身份貴重,又美名冠京。小侯爺娶了她,也算是合宜。”

段準的面色微微暗了些,像是蒙了一層雲翳。

“我若娶郡主,無異於與其父景王結盟。如此一來,你要聖上如何看我?”

一句話,就將靜漪鎮住了。她原本只想著郡主美貌高貴,又一心戀慕段準,娶做老婆也沒什麽不好;聽段準這麽一說,才知悉背後還有這許許多多的朝堂暗流。

“這麽一說,小侯爺倒確實是不該娶那位郡主……是靜漪言辭疏忽了。”她及時地低了頭。

“這便是問題所在。”段準身子微傾,湊近了她,“我不願娶郡主,但其父景王可不這麽想。他四處找人放話,說我段準之所以至今不娶,不過是等著建功立業後再去景王府上堂堂正正地提親。”

“啊?”靜漪微驚,“倒也可以理解……”

說罷了,等她再看向段準時,忽覺得眼前人的威嚴氣勢都褪去了,就像是從九闋邊沿走了下來,變得觸手可及了——只在丹陵傳聞中才能聽見的小侯爺段準,竟也有這樣凡夫俗子的市井煩惱,實在是……意想不到。

那頭的段準人歪斜地靠下去,手指輕慢敲著石桌:“我想好了,我找個京城之外的生面孔來,充作我心儀的未婚妻。景王臉再厚,也不好四處放謠,說我非他女兒不娶了吧?”

靜漪默然。

雖然臉色平靜,但她已經在心底嘀咕上了:這算什麽事兒?

片刻後,她重理旗鼓,端正起面色來,對段準道:“小侯爺所欲之事,靜漪已明白得差不多了。事關宜陽侯段氏一族,確實極為重大。”

段準的眼底流露出了些微的滿意之色。

“但是……”靜漪目光一轉,認真地說,“此事太過重大,靜漪力微,人又蠢笨,還請小侯爺另尋他賢。”

這一句話拋得又突然、又利索,讓段準立時便僵住了。

他的喉結動了動,眉宇間有了一絲陰沈的意味:“你不肯應?”

他權勢在手,一定甚少聽到“不”字。而今,這個不字,卻是從無權無勢的阮靜漪口中說出來的,勢必愈發讓他不快了。

靜漪目光輕轉,語氣淡淡地說:“這事兒聽來簡單,做起來卻是麻煩重重。我若陪伴於小侯爺身側,雖榮華富貴不缺了,但也淪為了豐亭郡主的眼中釘。日後小侯爺達到了目的,驅我回丹陵來。我無依無憑,如何應對豐亭郡主的怒意?”

傻子才會去假扮段準的未婚妻呢!

宜陽侯段家是什麽樣的鬼地方?她進去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都難說。更何況,這天下女人這麽多,段準放著別人不找,卻來找她;這陰謀的味道,都快從南街蔓延到北市了!沒鼻子的人,都嗅得出陷阱的氣息。

這樣想著,靜漪從袖中取出了那盛裝著明珠的匣子,推了過去:“還有這雙明珠,也請小侯爺收回去。此物貴重,我不能收。”

段準楞了許久,沒有說話。他那張俊氣的臉,落了辛夷花的影子,顯得很是曈朦莫測。

半晌後,段準才道:“你聽我說。若是你答應幫我,那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在京城裏,住著豪宅,用著首飾絲緞,閑時賞花飲酒,那便夠了。其餘的事,我全都能攔。事成之後,我不僅會完璧歸趙,讓你全身而退,還能酬你珠寶金銀,令你一生不愁……”

話還沒落,靜漪就搖了搖頭。

“小侯爺,我志不在此。”她淡淡地說,“金銀珠寶,錢財首飾,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則好。沒有,也未必強求。既如此,我自然不願為了一點錢財虛名而去蹚這趟渾水。”

“……”段準似乎無話可說了,只是面上雲翳更厚。他的眉深深皺起,像是威脅似地,問,“你當真不願?”

“不願。”靜漪答得肯定。

段準沒法子了,表情不快地往後一仰,說:“那成吧。既然你不願,我也沒有強迫的道理。等我驗過這明珠,我就送你回阮家去。”

見段準松口,阮靜漪應聲說好。

段準說話算話,沒有再和她多說,而是伸手打開了匣子。紅絨布裏,兩顆舉世無雙的明珠流著晶瑩剔透的光,如綻霞彩。

他將明珠放在掌心,散漫地打量。沒幾眼,便喃喃道:“這顆明珠,怎麽有傷?”

靜漪楞了下:“有傷?”

“你瞧,這明珠裏頭有了碎痕。”段準半瞇起眼,將明珠送到她眼前,“阮大小姐,你知道這明珠,值多少錢嗎?”

靜漪的目光往下一落,望向了那明珠。在瞧見那明珠裏毫不顯眼的碎痕後,她的心微微一涼。旋即,她忍不住在心底罵起人來——

段準這小兔崽子,竟故意設計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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