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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明珠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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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齊彥從未想過,竟會從阮靜漪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她口口聲聲說——她去哪兒,做什麽,都和他沒關系,仿佛他是什麽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她巴不得與他撇得幹幹凈凈。

這還是他所熟知的那個阮靜漪嗎?還是那個成日追著他、對他殷勤備至的阮家長女嗎?

段齊彥的眉頭緊皺,臉上頗有疑慮之色。

阮靜漪像是沒瞧見他覆雜的神色,放下了這番話後,轉身就要登上馬車。段齊彥心有疑慮,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袖口:“你等等,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下一刻,段齊彥的手臂便被人牢牢制住了。

不知何時,一個身著藏青色圓領袍的男子悄然站在了段齊彥身後。正是他伸出手,鉗住了段齊彥的手腕,讓段齊彥進退不得,也碰不到阮靜漪的衣領。

“你…你是誰?!”段齊彥微驚,臉覆寒意。

在這丹陵,他還從未見過有誰敢對自己無禮的。身後這男子,竟敢這樣掐著他的手,力氣如此大,險些要把他的手掐斷了!

那男子沒有答話,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段齊彥想扭頭去看,卻只能瞧見一方藏青色的衣袍,看不見身後人的面龐。人的影子長長地覆上來,他驚覺背後這人似乎比他高大許多。

“松手!難道你想招惹清遠伯府嗎?”段齊彥小怒,但這句話卻沒有分毫作用,反倒叫男子捏他手腕的力氣更大了。

再這樣下去,段齊彥唯恐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他是書生,力氣難敵;為了與靜漪說話,又沒帶仆從,此刻已落了下風。他在心底思索著身後人的來意,狼狽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不碰阮靜漪就是了,你快松手!”

原本,段齊彥只是隨便地這麽一試探,誰料身後那男子竟當真松了手。

段齊彥的手臂一輕,那可怕的萬鈞氣力消失了,他連忙將手收回來,滿是戒備地提防著。只見那穿藏青袍子的男子緩步走向了靜漪,仿佛就是為她來到此地的。

男子穿著披風,兜帽低低地罩著面額,籠去了大半的面容。從段齊彥面前經過時,段齊彥隱約覺得這男子有幾分眼熟,可又實在瞧不仔細。

這人身量高大,形如武人,胸膛又極寬闊,顯然是個練家子。僅僅是道背影輪廓,便叫人如見了匣裏寶刀,秋霜飛蓬。一時間,段齊彥竟疑心這男子是來向阮靜漪尋仇的。

阮靜漪站在馬車邊,怔怔地望著朝自己走近的藏青色袍男子。她起初不語,片刻後,竟奇奇怪怪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段齊彥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換做其他閨閣女子,望見這麽一個兇惡之徒步步朝自己走來,怕是早就花容失色,瑟瑟發抖。她怎麽不見害怕,反而發笑?

靜漪摘了頭上的鬥笠,道:“我戴著鬥笠,這位公子也戴著兜帽。我們二人紛紛遮面而來,難以辨識彼此。這還不好笑?”

聽靜漪這麽一說,段齊彥竟也覺得有些滑稽。不管這男子是來尋仇也好,路過也罷,二人都戴著鬥笠兜帽,場面確實奇妙。

那穿青色衣袍的男子在靜漪面前止住了腳步,擡起了頭。

在瞧見他面容的一瞬,靜漪便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小……”

不等她喊出稱呼,那男子便已將一個匣子塞到了她的手中,接著,自顧自揚長而去了。靜漪尚楞在原地的時候,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小巷的轉角處。

“怪人!”段齊彥有些惱火,“阮大小姐,你沒事吧?”

阮靜漪回了神,喃喃道:“沒事。”

段齊彥說:“你不必憂慮,我定會叫人查出這人的身份。”

“不必了。”阮靜漪匆匆打斷他的話,一副心思麻亂的樣子,“那人…我認識。”

“你認識?”段齊彥疑心大起,“他是誰?”

可阮靜漪卻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反道說:“段小公子,我還有事要忙,這就告辭了。”說罷,便捧著那副匣子,急急忙忙地上了馬車。

“等等!”段齊彥沖著馬車的車簾道,“告訴我,那人是誰?”

回答他的,只有車輪向前碾去的軲轆聲。沒一會兒,馬車便淹沒在了巷外的熱鬧街景中。

段齊彥追了幾步,在巷口前停下了腳步。這巷子裏隱隱縈繞著一股幽深芳香,那是阮府馬車上的熏香氣味,可是,這裏已沒了阮靜漪的影子,唯有面前的街道上一片喧鬧。百姓們絡繹往來,無人註意到清遠伯府的小公子孤獨地站在此處。

段齊彥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阮靜漪知道那男子的身份,卻不願告訴他。這就像是她有了一個秘密,一個段齊彥無法知道的秘密。而在從前,她連下季裁了什麽顏色的衣服,都會興沖沖地跑來告訴他。

不知為何,段齊彥的心頭有了一陣淺淡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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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搖一晃的馬車上,阮靜漪慢慢地打開了手裏的匣子。匣中裝著兩顆明珠,這明珠打磨得圓滑剔透,光照落進來時,便折出曼妙陸離的顏色,顯見並非凡品。

她知道這兩顆明珠的來歷——宜陽侯掃平西海匪寇,皇帝龍顏大悅,將此二顆明珠賞賜予宜陽侯。後來,小侯爺段準瞧上了這兩顆珠子,生磨硬泡,將它們從父親手中要來,用於裝點劍鞘。

鞘攜雙明珠,雪馬金鞍袍。但凡是京中人,多少聽過這句話,它說的便是段準。

前世,阮靜漪在丹陵別苑養病時,段準便將這一雙明珠並一些珍貴藥材一道送來,算作慰問之禮。丫鬟瞧見這一對明珠時頗為驚艷,就連靜漪自己在賞玩時都愛不釋手。

不過,她最後還是將這禮物退了回去。這樣的禮物,於她而言太過貴重,她擔當不起。

而且,這對明珠的寓意也不好。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阮靜漪並非需貞烈之婦表達忠心的臣子,也不是會將明珠系在腰下的孟□□子。因此,她只能將明珠還了回去。

可誰知道,重活一世,這明珠竟以這種方式到了她手上呢?

方才,那戴著兜帽的藏青衣袍男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在那一刻,她瞧清楚了:這個忽然出現在此處的男子,竟是段齊彥的七叔段準。

她本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樣的眉眼面龐,又豈能有第二個?再加上手中這副稀世難得的明珠,她便愈發肯定了——段準來了丹陵,恰好瞧見段齊彥與自己爭執,便出手阻攔。不僅如此,他還莫名其妙地將這一對明珠塞進了自己的手中。

這是為什麽?

阮靜漪靠在馬車上,滿心不解。

段準來丹陵做什麽?

來就來了,他打扮的那麽神神秘秘幹什麽?就連見了自己侄子段齊彥,他都要將兜帽拉得這麽低,一副生怕被人認出身份的模樣,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他將這副明珠塞給自己幹嘛?前世他送這明珠,是因為她久病在床,這明珠是探望的禮物。可今日呢?總不至於是心情好,便在街上到處施舍吧!

阮靜漪心裏嘀嘀咕咕的,擡手晃起了匣子。兩顆明珠陷在紅絨布裏,閃著璀璨的光。

這兩顆明珠,她還得想辦法還給段準才行。前世她沒有收的,今生便更不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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