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川輾轉到半夜睡不著，就爬了起來。屋裏很暗，他沒有開燈。打開房門看過去，隔著昏暗的走廊，盡頭是白岫巖住的客房。

白岫巖沒有關門。

他本來還有點猶豫，看到門開著就直接走了過去。樓上的地板都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他赤腳踩過來，走路毫無聲息。

白岫巖睡著了，呼吸綿長又均勻，沒有意識到有人半夜進他房間。

這小孩的防備心理很弱。許沐川忽然就想起了這件事。

三年前，巖巖是他的腦殘粉，腦殘到偷親他還說喜歡他。三年後，巖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也有了社會地位。

巖巖還喜不喜歡他？

“巖巖。”許沐川搖了搖白岫巖。

白岫巖沒有睡得很沈，聽到他的聲音迷迷糊糊回了一句。“川寶？”

“我想看螢火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蹦出了這句話。

“嗯？”白岫巖還有些懵懂，沒聽清楚。

許沐川又重覆了一遍。

白岫巖楞了一楞，清醒了過來。許沐川半夜跑到他的房間來要看螢火蟲？這是城裏，他本來就人生地不熟，怎麽知道哪裏能看螢火蟲。

“你知道哪裏有嗎？”他揉著眼睛，坐起了身子。屋裏很暗，他看不清許沐川的表情，只能看到面前黑乎乎一團人影。

“不知道。”許沐川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非常理所當然地不要臉。

白岫巖暗裏無語了一會兒。“好，我們去找。”

這一晚，白岫巖帶著許沐川一路開車開到了壹市遠郊的山裏，然而，轉悠了大半夜，他們也沒有找到半只螢火蟲的影子。

等白岫巖終於想到，許沐川的意思可能是讓他帶他回老家白菱洲逃避輿論風頭時，許沐川已經在副駕上睡著了。

白岫巖小心地熄了火，把車停在路邊。外面天是微藍，光線不好。山裏晚上很冷，在車裏尤其冷。他開了暖氣保溫，側過身看著許沐川。

許沐川睡得很沈，呼吸輕綿，臉自然地偏向了他這一邊。

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伸手，在許沐川的臉頰邊虛虛地碰了碰，卻沒敢真的碰到。

許沐川醒來時，外面霧氣氤氳，四周鳥鳴啾啾。他解開安全帶，動了動酸麻的身子，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看到了旁邊躺在駕駛座上睡著的白岫巖。

車上時鐘顯示六點了，許沐川打開手機看了下方位地址。他們離市區有近三個小時的車程。不知道白岫巖要不要去上班，這時間肯定是來不及了。

他是老大，沈舟又不在，沒人管他去不去吧。

許沐川也沒有叫他，就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睡。白岫巖長得很好看，就看他躺著，都是很賞心悅目的一幅畫。他放空心思什麽都沒有想，就那麽看著，一直看到白岫巖睡醒了，睜開了眼睛。

“川寶？”白岫巖睜眼就對上他一雙專註的眼神，還以為做夢沒醒呢。

“巖巖，如果我以後都不演電視，也不唱歌了，你還會粉我嗎？”被人抓到偷看人睡覺，許沐川也沒有緊張，就非常坦然地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白岫巖緩了緩神，消化了一下他這個問題。

“不演戲不唱歌？”他想了一想，“你想退出演藝圈嗎？”

許沐川沒有回答，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事實上，他現在的業務就是廣告和綜藝，只要是個有知名度的人都可以混的業務，他跟退圈也沒差多遠了。

白岫巖猜測他是想退出演藝圈。要退也可以，他有一口飯吃，就不會讓川寶餓著。反正他的飯都是川寶給的。

“川寶，我希望看到你演戲。你想演戲，不是嗎？”白岫巖小心地問著。

“不想。”許沐川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已經拿過影帝了，演戲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思了。”他飛速地說完後，忽然停了下來。

“你不會粉我，是嗎？”

不意外，不營業的愛豆，再死忠的腦殘粉，時間一長，也脫粉了。他只是有一點——只有一點點失望而已。

白岫巖笑了一笑。“沒有新作品，我可以看老作品。但你知道的，粉絲都很貪心，希望愛豆作品越多越好。”

許沐川沒有說話。白岫巖看老作品看到把臺詞都已經記住了。他這個愛豆當得真是很失敗。

“而且我相信你不會退圈。”白岫巖說著，還是笑，“川寶是全世界最好的愛豆！”

懂不懂說好話了！把人捧得高就是好話嗎？許沐川有點不高興，不太想理白岫巖了，想開除他的粉籍。

“我們到底是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時間能證明的。川寶，你不用介意別人怎麽說。”

這話沒用。我行我素對一個靠粉絲吃飯的許沐川來說不是什麽好標簽。他非常介意別人對他的說法。

“等時間證明了，我早就過氣得沒人記得了。”

白岫巖笑了一笑，沒當一回事。“怎麽會呢？你是我的愛豆啊。”

有個腦殘粉就是好。許沐川才算笑了，決定聽他一次，不管別人怎麽說了。

他要在家裏悶聲大發財。

許沐川發了一條微博：“我寵粉你們說我擺拍，那以後我都不寵了。”

白岫巖回覆轉發：“不要啊，川寶！我沒有這麽說！看這邊，寵我寵我！【星星眼可憐三連】”

許沐川目瞪口呆地看著白岫巖的轉發，笑罵了一句。“精分。”

兩人都沒關評論，兩篇微博底下瞬間被粉絲淹沒。寂寞的粉絲們終於等到輿論正主登場，總算有了宣洩的地方。

網友都在嘲笑他們崩了崩了還要厚臉皮硬拗，沒人會信了，就連嗑他們CP的“巖居川觀”超話都被黑粉占據了，條條框框舉證這個超話是怎麽被白岫巖利用著發展“菱洲巖巖”的業務。

少數執迷不悟的粉絲依然堅定地相信他們是粉絲和愛豆最真摯的感情，那些不懂這種感情的人，沒資格發言。

但他們的發聲太微弱了，而且出來立刻被淹沒。

反正許沐川現在在網上成了人人喊打，廣告和綜藝都不用幹了，沒人敢冒險。他閑居在家過了幾天田園生活，天天就去整理他的菜苗。白岫巖說，他的菜苗種得太密，需要間苗。植株長得太矮，需要整枝打叉。還有肥料也不夠，要加肥。

他還以為自己的辣椒苗長得多麽前途無量，沒想到差點就成侏儒了。

白岫巖本來想幫他一起整理，被他拒絕了。

間苗他會，以前在白岫巖家裏時，他也幹過間苗的活。反正他現在沒事幹，速度慢點一棵一棵挖，正好還把相鄰兩塊的菜地都開墾出來種滿了。其他的，白岫巖教一教，他自己慢慢摸索，反而比較有趣。

白岫巖本來還有些擔心他會受不了打擊，想留在他的小別墅裏陪他。結果沒想到他恢覆得比壁虎還快，種起地來自得其樂，還有精神去抱怨太陽把他的臉都曬黑了，買了一堆面膜，天天敷得跟個鬼似的。

白岫巖陪了他幾天，看他又活蹦亂跳，就放心地去上班了，只有下班後跑到他這裏來，給他帶吃的，帶喝的，帶玩的，就當是探監。

許沐川根本就拒絕不了白岫巖對他好，就算他當不了白岫巖的愛豆了，但只要白岫巖把他當愛豆，他依然厚臉皮地一概接受。

除了那些堅持不懈依然隔三差五來邀請他出演電視電影的導演們。

腳指頭都知道導演們根本就不是看中了他的演技或者人氣。肯定都跟昆程一樣，是白岫巖逼來的，想讓他開張營業。

許沐川一概拒絕。

袁佳快被他逼瘋了。“你到底想怎樣啊！現在連個通告都沒有，你也不適合在公眾露面，正好進組演個戲。等殺青了這事也過去了，到時候宣傳一波，用作品說話。巖巖給你規劃得好好地，你為什麽不演！真要退圈嗎？”

“我都拿過影帝了，對演戲沒興趣。”許沐川按了按耳朵，搬出他那一套說辭，“難得我現在空閑，正好種種辣椒，拍拍視頻，說不定我轉行當導演。”

“你連戲都不演還當導演……”袁佳沒好氣地罵了他一聲，“算了，大少爺，我不管你了。我去找巖巖討工資。”

經過這次事件，袁佳的火眼金睛是看明白了。這倆哪裏是粉絲和愛豆？許沐川都二十八歲了從來沒交過女朋友。就算是顧忌粉絲影響不好，那是不公開女朋友，但他是連私底下都不交。她早就懷疑了，只是不好證實。

爆料出來那天，她跟白岫巖說許沐川沒那麽脆弱，沒必要瞞著。白岫巖卻堅持說：“他是沒那麽脆弱，但我希望在他知道之前解決。就算不能解決，我也要在他身邊。”

這叫粉絲？這是什麽哪門子的粉絲！她差點就被他們的年齡差給哄騙住了！

許沐川不知道袁佳心裏的想法，他有他自己的打算。這麽多年他天天提心吊膽就怕被人發現，他是個連戲都演不好的演員，怕哪天被黑料黑出渣。等這天真的來了，好像頭上懸的劍終於落下來了。最開始難過一陣之後，他反而輕松了。

以前不想退，因為演藝圈還有的玩。現在沒得玩了，他正好不玩了。他要搞大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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