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川在自己的種植實踐中發現，智能裝備只能當種著好玩，真要認真種點東西，完全不夠用。但若只是種著好玩，沒人會願意專門買個裝備。

正好開發人員也說要改進，他就跟他們商量，要把全智能遙控的模式改成互動模式。像澆水等簡單的功能可以繼續保留遠程控制，像是剪枝施肥等其他以小貼士存在的提醒功能，就可以轉換成互動模式。

例如像當辣椒需要施肥時，他不想玩這種配比講究的高技術含量工作，就給白岫巖截了圖，讓他來幫忙，他自己躺在沙發上吹著冷氣欣賞白岫巖在外面熱火朝天。

兩個開發人員都是書呆子，而且是非常聰明的書呆子。他們的新想法裏，想把這個裝備做成一種增強現實模式。許沐川不是很懂，查了一下，大概知道是現在的新科技，就是把現實模擬和虛擬世界融合起來。

書呆子不追星，只知道他是個有錢的藝人，至於是紅是黑全不知道，勤勤懇懇地把他當金主投資人，和他一起改進智能裝備。

他們最後的想法是做成一個半游戲的智能農場。用戶在手機app端看到實際的作物，根據app的小貼士進行管理。當他們發出指令後，由另一端的農場用戶實際地去幫他們種植，他們也能實時看到。

簡言之，app背後有個真實的園丁，在一個真實的農場，園丁專門接受指令，幫忙種植作物，種出來的東西還是屬於用戶所有。用戶想看隨時可以實地去看，種出了果實，用戶也可以要求去采摘。

許沐川自己參與整個設計改進過程，越來越覺得這個項目很有前途，寓勞於樂，簡直不要太好了！成就感爆棚。

他把這些說給白岫巖聽，白岫巖誇完他的投資眼光，誇他的創新點子，誇完好主意，還誇這個項目一定能成功，誇得許沐川恨不能上天去，就是不放棄繼續買著各大版權逼著那些大制作導演來找他拍戲。

許沐川都懶得理他，反正袁佳也培養出耐拒性了。不管許沐川拒不拒，她該談的項目還是一個一個去談，這是她作為經紀人的工作，白岫巖要求的。

許沐川不管這些，他自己在家玩得非常有成就感，覺得就算退出演藝圈，也什麽大不了的。等他的項目產品上市了，粉絲罵不罵，白岫巖粉不粉，他都不在意了。

辣椒的花骨朵開花了，一朵朵辣椒花長得晶瑩潔白，非常漂亮。許沐川高興地拍了照片發微博，還配了一條文案：“看我玲瓏嬌羞的辣椒花，要長成威武雄壯的大辣椒。”

乍看去，真恢覆了寵粉人設立起來之前，那嚴肅又平靜的文藝青年風，殘留了一點三年經營下來的傻白甜沙雕風。

這段時間，網上又流傳出了一段他在片場罵工作人員的視頻，盡管視頻全程無聲，但任誰都看得出來許沐川在罵人。

白岫巖沒有壓這個熱搜，工作室也沒有出來公關，就讓視頻全網傳著，許沐川的寵粉人設算是崩得徹底了。

都這樣了，許沐川還不理睬也不回應，一徑在網上蹦跶。粉絲們現在看到他就罵，腦殘粉只剩下了白岫巖。

“哈哈哈，川寶承認是玲瓏嬌羞的辣椒花？”

許沐川嬌羞了，給他回覆。“你才玲瓏嬌羞！”

發完這互動翻牌，又被人蓋起千層高樓來群嘲。許沐川蹦跶完就關微博，眼不見為凈。

在種辣椒的同時，他還撿起了自己的業餘老本行，拍視頻。他閑著時喜歡拍視頻剪視頻。當年“菱洲巖巖”就是靠他拍的視頻火起來的。他當時還雄心壯志想拍個微電影故事，結果被當時那個意外給中止了。

現在玻璃缸回來了，小蝌蚪們也回來了。他買了一套補光燈，在客廳架起一個三腳架，攝影機都對著那青草悠悠的玻璃缸。

他讓白岫巖回來時帶一條活的小鯽魚。白岫巖以為他想喝鯽魚豆腐湯了，還給他多帶了一條，外加一塊豆腐。

結果許沐川只抓起了其中一條，直接放進了玻璃缸。

“哎哎——”白岫巖想攔住他，“你忘了？鯽魚會吃掉蝌蚪。”

當年許沐川在白岫巖家養蝌蚪，養到想拍個《小蝌蚪找媽媽》的視頻。他把從河裏抓的鯽魚放進了魚缸，想拍小蝌蚪問鯽魚找媽媽的畫面，結果鯽魚一張嘴直接把小蝌蚪吃掉了一只。

後來他們把鯽魚煮成了湯，許沐川啃著鯽魚挑刺，還揚言是“給小蝌蚪報仇”。

“讓它吃。”許沐川說得十分殘忍，移動鏡頭對準玻璃缸，“就是要它他吃。”

“為什麽？”白岫巖有些無法理解，“你是要拍小蝌蚪找媽媽，還是要拍鯽魚吃蝌蚪？”

“哪有什麽為什麽？長大的過程中，不被吃掉才該問為什麽，被吃哪有問為什麽？”許沐川專註地看著鏡頭下的玻璃缸。鯽魚剛下水還有點遲鈍，沒有怎麽動。小蝌蚪在一開始的逃散之後又漸漸聚圍了上來。

白岫巖聽到他的話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叫刮目相看。

隨著小蝌蚪一天天長大，數量也一只只減少。許沐川不止讓白岫巖買了鯽魚來吃蝌蚪，還買了烏龜吃蝌蚪，還有玻璃缸裏本來的小蝦米和小螃蟹長大了，也在吃蝌蚪。

小蝌蚪也在這等同於謀殺的惡劣餵養環境中漸漸長大。兩條腿，四條腿，吃水藻，吃面包屑，吃肉末，還吃蚯蚓。

托它們的福，許沐川現在都不覺得蚯蚓惡心了，還時不時會去菜園子裏挖一些小蚯蚓來給它們餵食。有一次，徐丹婭來看到他正好挖完回來，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差點以為他被粉絲罵成失心瘋了。

知道他只是挖來餵蝌蚪之後，還拍著胸脯深感欣慰。“也好，也好，以後你再也不用怕做噩夢了。”

許沐川“唔”了一聲。

等小蝌蚪長到四條腿長齊，尾巴也逐漸變短時，小蝌蚪只剩下了兩只，長成了兩只醜醜的青蛙。

真的非常醜，灰不溜秋的，跟圖片上看到的青翠晶瑩的青蛙，相差甚遠。

他們真的會長成青蛙嗎？怎麽長？許沐川很懷疑，問鄉土專家白岫巖。

鄉土專家白岫巖小時候也是動物殺手，養的蝌蚪無一成活，這方面還不如許沐川呢。接到問題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就和許沐川一起盯著玻璃缸。你問我，我問你，反正自己養出來的青蛙，再醜也要覺得它們好看。

一直到有一天中午，許沐川終於把這個問題想明白了。

他從午覺中醒過來，神清氣爽通體舒暢。伸個懶腰正要掀被子起床時，發現被子上多了一坨灰灰的臟東西，活的，會動的，一張一翕，還會低聲咕咕地著動。

許沐川和它那兩只鼓鼓的眼睛對視著。呆滯了一會兒後，他忽然福至心靈，“啊”地大叫了一聲：“巖巖——”

聲音沖破了房頂。

白岫巖回來時，許沐川已經躲進了衣帽間，那只小蛤、蟆還在他床上虎視眈眈。

“巖巖——”許沐川在衣帽間裏聽到他回來的聲音，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

白岫巖對這個小東西也有些發怵。他從小在農村長大，青蛙不少見，小時候還會時不時去野外釣著玩。蛤、蟆也不少見，但他是真沒打過交道，見到只有躲開的份。

從小爺爺奶奶就教他，碰了癩蛤、蟆，臉上也會長得像癩蛤、蟆。

村子裏的小孩全部都知道，沒人會敢去碰。

長大了，他當然知道那只是大人嚇唬小孩子的謊言。但那從小根植的念頭，卻不會隨著明知是謊言而消失。

他也不敢去抓，可是許沐川明顯是都指望著他。他只能硬著頭皮抖著被子把蛤、蟆趕出了房間。

“川寶，它走了。”他松了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忘記那個畫面。

許沐川接連讓他確認了好幾遍，屋裏沒有蛤、蟆了，才敢從衣帽間出來。看到白岫巖還握著那個被子，他推著手又叫了一聲。

“被子不要了！扔外面！”就差要把白岫巖也扔到外面去了。

“我不住這裏了！” 他坐立不安，心有餘悸。

他身上現在還是一身雞皮疙瘩，搓了好半晌都搓不下去。想到他和癩蛤、蟆躺過一張床，雞皮疙瘩就止也止不住。他搓搓搓搓，最後實在不行，幹脆抓了起來。

白岫巖以為他只是在表達惡心意思一下，開始還能取笑他兩下，等看到他把兩條胳膊刨出了紅血痕還不停下來時，他才覺得不太對勁。

“川寶，川寶，你在做什麽？”他上前去，直接抓住了許沐川的手。

許沐川把自己的手搶回來繼續刨著，連回答他的精力都沒有了，像是中了什麽奇癢難當的劇毒生死符。

“你怎麽了？”白岫巖用了力，直接給他把兩只手鎖在了身側。

怎麽了？許沐川也不知道怎麽了。從他看到癩蛤、蟆的那一瞬間，他就覺得不對勁，整個人都不對勁，而且越來越不對勁。

“巖巖，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先撿事實說，“我養出了兩只癩蛤、蟆。它們還在我家裏……”

他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就說兩句話好像都快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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