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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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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怎麽跑著來了?”這中年人的聲音渾厚樸實,自帶著一股說書人的範兒,他朝著連朔說話,自然也發現連朔身邊多了位藍衣少年。

“少廢話了,別整這些虛的了!”連朔與他說話毫不客氣,看來兩人關系應當熟稔。

“這位公子是?”果不其然中年人提出這個問題。

李半溪也不等連朔介紹,就學著對方還了個禮:“在下李半溪,與連朔相識有些時日,不必喊我公子,直接喊我名字即可。”

連朔一把摟過他的肩,腆著臉皮道:“他與我關系好著呢!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你喊他半溪就行!”說完又順勢在李半溪捏了一把,靠近他耳朵說,“你跟我一樣,喊他老六就行。”

李半溪佯裝著笑容,輕輕捏起連朔手上的一小塊肉,迅速把他的“鹹豬手”丟掉後規規矩矩對著那中年人道:“老六好。”

老六看面前這年輕人,臉如明月,眼如星辰,又如此溫和懂立禮,不禁對他好感度上升一層,忙笑道:“哎,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啊!”

說完又往後面喊:“阿清,把後面那只雞宰了!有重要客人來了!”

連朔連忙擺手:“得了!叫嫂子別殺了,我今天有正經事要辦,沒時間吃飯。你那雞留著給你家那小子補身子吧!我上次看他瘦不拉幾的。”

老六笑罵:“您這哪天沒正經事啊!不過你確實‘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這次想打聽誰?”

看李半溪一臉茫然的表情,連朔笑著解釋道:“這老六在這鎮上的外號,叫‘包打聽’,就像個萬事通似的,你想知道什麽事,從他這總能知道。”

說完又對著老六壞心眼兒的笑:“說白了就是閑的,還是嫂子管少了!”

老六正要反駁,原先那門簾又被拉起來,出來一個穿著碧色裙子的女子,雖裝扮樸素,但看起來楚楚動人。

跟老六明顯不搭。

“哎呦,阿清,累不累,到這來坐會!”老六見了這女子後嘴就沒合過,眼睛都擠得快看不見了。

“這不是連朔嗎?怎得今日有空來了?”這名叫阿清的女子雖看起來楚楚動人,但嗓門卻不小。

“嫂子,今兒不是有點事求著老六嗎?順便過來看看你們。”連朔也沒說那些客氣話,直接點名了來意。

阿清聽後倒也沒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笑著卷起袖子扯著嗓門道:“好嘞,你們在這辦正事,我去後院給你們做飯去!等著啊……啊,這還有小公子啊!”由於位置原因,她才看到李半溪。

李半溪正準備向她介紹自己,就聽阿清說:“得了,都別走啊,一起在我家裏吃個飯,我多去燒幾個菜啊!”

李半溪笑著對老六道:“嫂子還真是豪爽!”

沒想到連朔和老六臉上都拿苦不堪言的表情對著自己。李半溪詫異問:“怎麽了?”

連朔搖頭:“哎,你是不知道,嫂子的廚藝……他家那小子以前那麽瘦,就是嫂子的飯給餵的,有次她做了頓清蒸魚,倒去給後院大黃,結果大黃尾巴拍拍屁股就走了。”

李半溪“咯咯”得假笑,眉頭眼睛就糾結到一起去了:“哈哈哈哈……沒事,嫂子長得好看就行了,家務不用做得太好。”

一聽到有人誇自己渾家相貌,老六立馬神采奕奕,臉上充滿自豪之色:“那是!我這輩子一事無成,能娶到阿清這樣的是我最大的福氣。

連朔“嘖嘖嘖了幾聲:“哎,知道你是個懼內的,嫂子走得遠不用說這麽大。”

老六笑罵:“瞎說什麽呢!”又對著李半溪道:“你別看這小子這樣,光看面相以後肯定是個顧家的!”

李半溪也不知老六為何要對自己說“連朔是個顧家的”這種話,他顧不顧家,和自己……李半溪突然說不出口,因為他發現,連朔在自己心裏的地位已經變得無比重要,應該說是穿越以來他覺得自己最重視的一人。

連朔咳了兩聲:“別說廢話了,耽誤了時辰就完了!聊正事了,不許說玩笑了。”

老六見他正襟危坐,自也面帶肅色。連朔道:“向你打聽個人?”

“誰?”

“陸竹青。”

連朔怕有人重名,便強調一遍:“是個書生。”

老六嘆氣:“你說那人,別說我了,就是跑到街上隨便一家都認識。”

“哦?此話怎講?”連朔與李半溪都驚訝道。

“這陸竹青本是個好學的讀書人,本應考取功名,前途無量。奈何家境貧寒,家中一老母親又體弱多病,今年春上疾病突發,就這麽咽氣了。”

正聽著的二人不禁露出悲傷之色,同情這書生的遭遇。

老六見二人表情,又連連嘆息道:“光是這還不算什麽。那陸竹青讀了十年聖賢書,自是懂得仁義孝禮,他用自己上京趕考的盤纏給那去了的那母親處理了後事,這般一來他便三年不能再考。此後他一人無依無靠,靠賣字畫為生,偏偏被這鎮上的霸王王陽看上了。”

連朔跟著師傅在鎮上捉過妖,自然知道王陽是誰,便開始對李半溪解釋道:“這鎮上的父母官叫王清,本是東京那邊的大官,偏偏兒子生性好惡,天生的色鬼,只是長得好看,男女他都不忌。結果有次真的惹到事了,調戲的是一位王爺家的婢女,兒子闖的禍只能老子擔著,誰讓他管教不嚴,然後被貶到這鎮上來了。”

李半溪皺眉:“當真是本性難移,他父親為了此事貶謫,他不知會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當真不知是他自己的錯還是父母的錯。”

連朔也搖頭:“這種事說不清。”

老六見兩人不再說話,便繼續道:“這讀書人本就心高氣傲,被王陽看上後當然不從,羞辱這霸王幾句後就被帶到牢裏,估計受了不少苦。”

“他父親自是知道後,便準備親自放那苦命書生出來並賠禮道歉,結果剛一進牢,就有條大蛇沖了進來!一屋子捕快家丁費了九牛兒虎之力才捉住那大蛇,雖然最後那大蛇還是跑了。”

聽到這兩人才有了頭緒,終於把這書生跟來找上他們的那條蛇串在一起了。

“哦?為何那大蛇要突然沖進大牢中,以前從未聽說過此類事情。就算鎮上真流傳著山中有蛇會吃人的傳聞,說到底誰也沒見過。”連朔疑惑著,想必這就是那蛇會找上他們的關鍵所在。

老六道:“因為有次那書生進山後安全無事,鎮上的人便說,這書生和那蛇妖是一路人。後來更有甚者說這書生本就是蛇妖幻化而成,不然怎得會迷住一個男人?”

連朔氣得拍桌,老六嚇得趕緊把桌子上那木盒拿走,省得被他拍爛。

“豈有此理!這話是哪個混賬說出來的?那王陽自己是個臟心爛肺的玩意兒,怎得又怪到人家苦命書生上去!”

說完又對著李半溪的臉看個不停,李半溪被他看得發毛,便問:“怎麽?”

“你以後出門記得把臉遮住,省得這群無知之人說你是狐貍精變得!”

李半溪被氣樂了:“說什麽渾話呢!”他主要關心這事的後續,便問老六:“那這書生現在呢?還在大牢裏?”

老六搖頭:“前幾天放出來了,聽隔壁王大娘說人憔悴了一大圈,估計這幾天關在牢裏被折騰得夠嗆。”

李半溪一想,這放出來也正常,畢竟那幫山匪的屍體已經找到,也已經確定以前的失蹤人口都為這群山匪所為,這書生確實是無罪之身。

想到這,李半溪忙問:“那您可知道這書生現在身在何處?”

老六站起身:“估計在家收拾行李,準備走了吧!前兩日聽別人說的,你們出門往右拐走上一刻鐘,再往左拐,順著最後一家草屋就是了。”

李半溪一聽陸竹青要走有些急,他總覺得書生和那蛇有段淵源,自是得在那書生臨走之前讓一人一妖見上一面,便起來拍拍連朔,“快走快走,不然趕不上了。”

連朔也不敢耽誤,便直接拉上李半溪告辭,臨了還不忘問老六借塊布遮在李半溪臉上。

老六待兩人走後笑著搖頭:還有臉說我,自己不也是個妻管嚴嗎?

“咦,那倆人呢?不是說要留下來吃飯嗎?”阿清掀起簾子,發現就剩老六一人。

老六擺手:“年輕人,坐不住,自是要去幹大事的。”

阿清見次也不怪,只是笑道:“那今天的菜做得有點多,一會兒你和小寶多吃點啊!”說完又用手指對著他鼻子,威脅道:“不許剩下啊!”

老六面帶笑容,心裏苦成黃蓮。

這邊連朔是個認路的主,不一會兒就找到老六口中那間草屋子,剛跨進去便迎面撞上一書生。

那書生身子骨比李半溪還瘦小,自是受不了連朔這習武之人的撞擊,連連往後退,只退了四五步才止住。

“你們是?”書生見面前兩人眼生,有這麽火急火燎奔到自己家,便忍不住發問。

兩人見這人弱不禁風,一副讀書人的模樣,眉目清秀卻眼窩深陷,顯然是被那牢獄之災折磨的,便篤定這人就是他們要找的陸竹青。

“你是陸竹青嗎?”連朔見幾人都是年輕人,也就把那番禮數免了,說話也隨意了些,“我叫連朔,這位是李半溪,有人要我們找你。”

那書生面露怯色,同時又悲憤不已:“是王陽叫你們來抓我的?”

連朔楞了後笑了:“什麽啊!我們跟那不是玩意的東西能是一夥的嗎?”

陸竹青聽到連朔罵王陽才認定二人不是官府之人,這才卸下防備,疑惑道:“我已無牽無掛,怎得有人找我?”

“直接來說,不是人,是條蛇。”李半溪開口了,“還是那條闖大牢的蛇,雖然沒明說,但我估計那蛇是為了救你才闖進去的。”

“救我?”陸竹青疑惑,“可我實在不認識什麽蛇啊!”

“不然我們帶你去見見它吧,說不定就想起來,或許小時候見過。”

陸竹青見李半溪說話不急不躁,如春風入耳,便打消了心頭疑慮,背上行李鎖好門後道:“走吧,我同你們去見見它。”

幾人自是禦劍回家,陸竹青第一次,臉色更慘白了。

“你沒事吧!”幾人終於到家,已是黃昏時刻,李半溪自是知道普通人第一次這個受不住,便扶著他準備進屋坐著。

“哥哥!”巨人聽到李半溪的聲音,跳出來迎接,卻發現門口多了一人。

陸竹青被嚇得不青,但巨人長得並不嚇人,他接受這個事實後倒也放平心態。

巨人坐在李半溪肩上,脆生生道:“哥哥!我給生生畫了畫像!”

“生生?什麽生生?”

“就是蛇蛇啊!它和說它叫擔生,所以就喊生生!”

哪知陸竹青突然變了臉色:“擔生?”

“你想起來了?”李半溪始終覺得他們認識。

“聽到這名字才想起來……這名字,”陸竹青回憶道,“還是我幫它起的。”

門“吱“得一聲突然開了,只見擔生慢慢從門裏游出,一直到陸竹青腳下才停。

一人一蛇,就這麽對視著。

夕陽給擔生那一身鱗片鍍上了一層金黃,發出絢麗的光,像琉璃瓦那般,看上去溫暖極了。

“都長這麽大了。”陸竹青看著擔生笑,拍拍它的頭,眼裏盛滿溫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比那麻雀都小,險些被吃了。”

不知怎的,李半溪覺得他整個人散發著悲傷的氣息。

“你本就屬於這天地之間,我也不該禁錮著你,況且我也要離開了,能和你見上最後一面,真是福分。”

李半溪也被夕陽染上一層顏色:“一定要走嗎?”

陸竹青回頭看他:“我已無牽無掛,況流言纏身,就算從牢裏放出來又如何,民智不開終是無我立足之地,走了也好。”

李半溪努努嘴,最終只說了句:“一路順風。”

他說得不無道理,天下之大,單單在這一塊土生土養的地方失去親人,被街坊質疑,確實已是了無牽掛。

陸竹青合起手掌:“兩位,告辭,後會有期。”

二人回禮:“後會有期。”

幾人送行,陸竹青走了幾步後回頭,沖擔生揮揮手,又笑了一下,便繼續向前走,之後他一直沒有回頭,直到看不清他的背影。

李半溪沖著那處小路揮手:“保重。”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頭疼~~~~想撒糖但是有顆老幹部的心,作者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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