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夢月姐姐相約在澀谷小巷深處的一家按摩沙龍。

“可惜這次姐姐沒能見到若風。他還是老樣子，冷冰冰的態度很差。”為了不讓夢月姐姐擔心，我沒有把若風說的要覆仇的話告訴她。錯過與闊別多年的好友相聚，夢月姐姐倒是並不在意，笑著說：“以後吧，以後總有見面的機會。”

這家按摩沙龍在小巷裏一棟宅子的二樓，裝修簡單舒適，有許多包間。按摩之前，我們先沖了個澡，坐在桑拿室裏暖身。桑拿室裏面蒸籠一般，讓全身每一個毛孔得到深呼吸，十分舒服。座位、墻壁都由一種巖石制成。巖石的天然化學成分在熱蒸氣中得到充分釋放，達到美肌舒緩的作用。

蒸完桑拿後，我們就進入了小包間，正好有兩張床，我們躺上去，兩個年輕女子為我們做著全身按壓，輕重適度，手法嫻熟。

她們為我們按摩的同時，並不影響我和夢月姐姐聊天。

“剛才的巖鹽浴很舒服。配有這樣天然桑拿的按摩沙龍不多，只是地方有些隱蔽。姐姐是怎麽找到這家沙龍的？”我讚嘆道，佩服夢月姐姐能在小巷裏找到這樣一家不錯的店。

“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在路上拿到一個瘦弱的女孩遞過來的傳單，就知道了這裏。從那以後，便常常到這裏來。”

按摩服務員都是年輕女孩，話很少。我隱約覺察到她們的日語有一絲口音。

按摩之後，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放松。我和夢月姐姐走出包間正要去結賬，還沒到前臺，聽到前臺服務小姐驚訝地對一名來客說道：“今天您怎麽來了？”

走過去一看，那名客人一身黑色的著裝，高高瘦瘦，有一種清冷的氣質。他無意間轉過頭來，竟然是那天在新宿巷子裏對我出手相救的紋身男子。

我們四目相對，看到我和夢月姐姐，他也有些驚訝。

“啊，真巧啊。那天……謝謝你。”我再一次感謝道。

他不作聲，只是定定地望向夢月姐姐。

“你們……認識？”我看著夢月姐姐看他的眼神，遲疑地問道。

三人一時無話。過了些許，夢月姐姐打破沈默，冷冷說道：“不認識。”

沒有多說什麽，在前臺結了帳，我便被夢月姐姐匆匆帶離了那家店。按照原計劃，按摩好之後下午到自由之丘吃甜點，我們坐在甜品店裏，姐姐一言不發，好像有些生氣。

“你怎麽會認識那種人？”

“啊？”

“前臺那個男人。”

因為怕她擔心，我並沒有和夢月姐姐說過前一陣子遇到危險的事情。“前一陣子，在新宿碰到壞人，幸好他出手相救。”

夢月姐姐定定地看著我，用一種很擔心的口吻說道：“你知道嗎，身上有許多紋身的人大多都有黑社會背景。在日本，白道和黑道就像白天和黑夜那樣互不幹涉、界限分明。絕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會碰到黑道上的人與事，甚至自始至終都不會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但一旦和他們有了瓜葛，要脫身也就難了。你可千萬不要和他們有往來，離他們越遠越好。”

看到夢月姐姐擔心的眼神，我只好努力安慰她，向她保證，讓她放心。我和那名男子只見過一次，況且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更別提有什麽瓜葛了。奇怪的是，今天那名男子穿著黑色大衣，姐姐是怎麽看到他的紋身的？出於好奇，我再次確認道：“姐姐認識那人？”

夢月姐姐生氣說道：“我怎麽會認識那種人。”姐姐並不是那種把人分門別類區別對待的人，她這麽說，一定是太擔心我被卷入黑道了吧。

吃完甜點，原先嚴肅的氣氛緩和了許多。我們像高中時放學後那樣，一起穿梭在附近的小巷裏隨意逛逛。走進一家精致的小店，興致勃勃地挑選可愛的小物。我看到一對別致的戒指，那對戒指粗細適中，上面鑲嵌著五顏六色彩色的玻璃石塊，甚是好看，便趁夢月姐姐在別處瀏覽時，不露聲色地把它們買了下來。

坐幾站路，我們回到夢月姐姐在代官山的家，我把剛買的戒指拿出來給她：“雖然不是真金白銀做的，但實在好看。同樣的一對，你一只，我一只。”

收到我送的驚喜，夢月姐姐露出欣喜的神采，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把戒指戴在手上，小心珍惜著。她望了望玄關附近裝飾櫃上收納在小框裏的雲南發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怨怪道：“小時候我從雲南帶來一對手工發夾，你一只，我一只。沒想到，你那時來了一趟日本，便把發夾丟了。”

“其實發夾並不是被我丟失了，而是因為一些事情，送給了別人。”當時，我大病初愈，精神上還時而有些恍惚，在日本的半年沒有好好上過學，回國後也沒有和夢月姐姐、若風他們多說我在日本的事情，所以當夢月姐姐問起發夾的事情，只是簡單說把發夾弄丟了。現在想來，也許正是那無所事事的半年，讓我心無旁騖貼近純凈的自然，才能在短時間內很好地痊愈吧。

夢月姐姐疑惑地看著我，我便在腦海中搜尋朦朧模糊的記憶，娓娓道來：“那時，我跟著爸媽，他們上課時，我就待在學校裏，他們打工時，得到允許後，我就等在一旁。那天一大早，爸爸在早大文學部門口清掃打工，我蹲在一株剛剛移植過來的銀杏樹下玩弄花花草草。不知道學校有什麽活動，許多學生陸陸續續湧進校舍。過了很久，待所有學生都已經進去，整個校園又恢覆平靜後，我看到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那是一個大哥哥。他好像得了重感冒，戴著口罩，一臉憔悴的模樣。他不走進校園，只是站在樹下，擡頭癡癡地望著樹，或是望著天。我很好奇，就問他：‘大哥哥，你不進學校裏嗎？剛剛有許多哥哥姐姐進去了。’他好像猶豫了一下，不說話，只是搖搖頭。雖然他戴著口罩，我看不太清他的臉，但看到他的雙眼閃著淚，淚的背後透露著悲傷、沮喪，甚至是絕望。當時，我只是覺得，要是我能做些什麽就好了。翻遍身上口袋，實在沒有什麽能夠讓人開心起來的禮物，我也沒錢去買好吃的，突然想到頭上的發夾，便拿下來給他：‘這是我最珍惜的東西了，每次看到它，我的心都會溫暖起來，開心起來。大哥哥你收下好嗎？這樣你也可以開心起來。’”

“後來呢？”對我把夢月姐姐珍視的發夾送人這件事，她倒是不生氣，饒有興味地問道。

“遞過發夾後，我被爸爸叫到別處去了，之後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

聽完整個故事，夢月姐姐莞爾一笑。我也笑了：“現在想來，男生要發夾做什麽，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抽了風，稀裏糊塗把姐姐珍貴的禮物送了出去。”

她用戴著戒指的手指輕輕彈了彈我的額頭，笑道：“以前的就算了，今天的戒指不要再糊裏糊塗送人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自由之丘是東京著名的住宅區，有許多時尚溫馨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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