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中秋節的湯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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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最初的幾個星期,曼琪沒日沒夜加班,連周末都不得休息。過了將近一個月的周六下午,她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來到我的公寓。

“這樓真破啊,”她一見到我就這麽說,看了看窗外的東京街景和遠處的富士山,說道,“風景倒是不錯。”

我笑笑,和她坐下,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喝著咖啡,聊起這一個月來的新生活。她聽我說公司同事都對我很好,不住羨慕地說:“這麽好啊,我那裏上司兇得不得了,整天挨罵。”

“難道那個‘兇巴巴’做了你的直屬上司?”

“什麽‘兇巴巴’啊?”曼琪並不知道我給那天來舊金山參展的高管起了綽號,她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說到美國來面試我們的星原先生吧,是啊,他就是我的直屬上級。”

“他在你們辦公室也很兇啊?”

“是啊,對所有人都很兇,工作上一有差池就挨訓,我已經習慣了。”曼琪嘆口氣,隨即釋然道,“不過誰叫人家長得帥呢,帥就有隨時發怒的資本。”

我從沒聽過這種奇怪的邏輯,而且,他長得帥嗎?我努力回想起當天他的臉,現在想想的確長得不錯,但比起望月先生來還是差了很多的,而且周身總是散發著一種浮動暴躁的情緒,不似望月先生沈穩冷靜,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曼琪崇拜地描述著這個老是對她發火的上司,原來他比望月先生還要年輕幾歲。“雖然不是整個雷格東京辦公室的總負責人,但雷格畢竟是大型的老牌咨詢公司啊。他年紀輕輕就能做中層主管,實在是厲害啊。”不知道為何,曼琪總是對“大型”、“老牌”這樣的標簽十分執著。

“那你呢?那天給你offer的那個帥哥是你的直屬上司嗎?”

我點點頭,算是吧,他是整個部門的負責人,工作繁忙,也不怎麽過問我的工作內容,不過我每天需要直接向他匯報重要新聞。

“他也很兇嗎?我看招聘會那天他整個人十分冷清,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嗯,是冷冰冰的,說話也總是很嚴肅。但仔細想想,還從沒有看到他對誰發過火責備過誰,屬於不怒自威的那種類型。

“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黴,上次和我們吵起來的那個女HR是我入職培訓的輔導員,整天找我的茬。給我布置了多得像山一樣的任務,害得我每天都趕末班車回家,第二天還得早起上班。前幾天,她還把一大疊資料狠狠地扔到我桌上,訓我說:‘你不是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的嗎?怎麽這點事也做不好!’害我在整個辦公室出醜。”

“啊,那星原先生沒有說她嗎?”

“他工作那麽忙,哪有空管這些事情啊。”曼琪長嘆一聲,“還好入職培訓結束了,我才有了周末,也不用天天面對那個女HR了。”

我為她唏噓,要不是她對雷格那麽執著,我當時就會勸她不要進這個公司了,看HR的處事風格多多少少能知道整個公司的氛圍。

“對了,你不是在日本有很要好的朋友嗎?”曼琪突然轉換話題,“我們公司的中國同事有談到她,是日本華人界的傳奇人物呢。林夢月,高中到日本,畢業於早稻田大學,被世界頂級投行賽恩錄取,從事企業合並業務。還是日本著名時尚雜志的模特,被譽為百年一遇的絕世美女。”

曼琪興奮地給我看她在網上搜到的夢月姐姐的雜志照片,看著夢月姐姐的臉,我心裏暖暖的。我們從小學到高中二年級,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形影不離。夢月姐姐長著一副輪廓分明的混血臉,小時候長相並不出眾,越長大越發秀美。在我眼裏,她是我見過的世上最美的女人。

曼琪慫恿我和夢月姐姐聯系:“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嗎,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吧。她在日本混得風生水起,一定有不少寶貴資源。”

來日本一個多月了,都沒有和夢月姐姐聯系。一來是知道她在投行工作十分繁忙,平時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休息,要是知道我到日本,一定會抽出時間幫我四處奔波。二來,以前聯系的時候,聽她語氣好像不是很讚成我到日本來發展。不過,眼下我一切都安頓好了,工作環境也比較滿意,也是時候聯系她了。

我撥通了她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叫了起來,說現在要過來。曼琪低聲示意我說:“我們去她那兒看看吧。”

我和曼琪坐電車到了夢月姐姐家,位於代官山的豪華公寓。我們在一樓大門按了電子門鈴,進門後,底樓大廳十分氣派,保安站在那裏威風凜凜,前臺接待小姐禮貌微笑著和我們打招呼。上了五樓走到公寓門口,我正要按門鈴,門突然開了,夢月姐姐跑出來,一把把我擁入懷中。

房子十分寬敞,北歐風格的裝潢和家居擺設簡潔舒適,廳裏裝飾櫃上醒目擺放著各種雲南的小物。一中一西,融合了簡約恬淡和神秘精艷,就像是夢月姐姐本身給人的感覺。

“這麽大的房子一個人住太奢侈了吧!”從進門到現在,曼琪不停地讚嘆。

夢月姐姐給我們倒了果汁,三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上。我打量著大廳裏的碩大的書櫥中各種語言的書。

喝了幾口果汁,夢月姐姐隨意地問我:“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住?”

曼琪羨慕地看著我,目光好像說著:“如果是我的話立即就會答應”。

我頓了頓,看著夢月姐姐的眼神微笑說:“不用了,我那裏挺好的。”

夢月姐姐收起一瞬間的失落,會心一笑說:“也好,我常常加班到深夜才回來,會吵著你。”

我絕不是不喜歡和夢月姐姐一同住,只是我的確很滿意現在住的地方,而且一個人的生活自由自在。夢月姐姐對別人總是一副清冷的感覺,唯有對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和若風不同。但即便是對我和若風,也不一樣。對於若風,她像一潭純澈的湖水,平靜柔和,對我,更像溫暖明媚的四月春光。她對什麽事看得都比較淡,唯獨對我的事,就算是我也不太介意的事也會讓她分神許久。我原以為她還會和以前一樣住在早稻田附近,所以也租了那裏的房子,沒想到她搬到了代官山。

三人簡單地聊了一下近況,曼琪開始單方面“認親”了,話裏一口一個“姐姐”、“姐姐”的叫著:“原來聽說姐姐你住在早稻田,今天到代官山來一看,果然比那裏高級很多。”

“媽媽過世後,我就搬離了那裏。”喝了一口果汁,夢月姐姐淡淡地說。

曼琪尷尬笑笑:“晴夏總是跟我說夢月姐姐這夢月姐姐那的,你們年紀相差很大嗎?從小到大不是同一個班級的嗎?”

夢月姐姐還是淡淡地說道:“我從小在雲南的孤兒院長大,被媽媽領養帶到上海讀小學,比一般孩子上學晚兩年。”

看著曼琪在那裏尷尬地搓著手,我無奈地低頭喝果汁,這個曼琪,光想著和人家套近乎,也不知道提前跟我問問清楚。而且,我從沒有總是在他們面前提起夢月姐姐。但夢月姐姐聽了她的話,好像倒是挺開心的,笑靨如花地望向我的眼。

“我們辦公室的同事都很崇拜姐姐,我也是姐姐的鐵粉,你的雜志我每期都看。”

我立即幹咳一聲,提醒曼琪停下她這個恭維別人不懂得適可而止的毛病。

夢月姐姐卻是個從不給人面子的人,面無表情地說:“是嗎,我從大學畢業以後就沒有做過模特了。”

哎,今天是曼琪和夢月姐姐註定犯沖。

見曼琪終於不再發話,夢月姐姐笑著望向我,假意責備道:“來日本工作這麽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說。”

我心虛地咽下口中的果汁,撒嬌道:“不是怕你太忙嘛……而且,以前視頻的時候總覺得你不是很讚成我來日本發展……”

夢月姐姐頓了一下,笑著說:“我沒去過美國,自然不了解那裏的情況,以為你在那裏總有更好發展的。聽你說現在的公司挺不錯的,那就好。你過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們三人說說笑笑,時間不一會兒就過去了。夢月姐姐留我們吃了晚飯後,我們便回家了。

一個多月了,我已經熟悉了工作。不同於其他部門壓倒性的以男性職員為主,我所在的客服部門有不少女生,大家和樂融融。因為是服務既有客戶,沒有太大壓力,事情也不是很多,再加上近田小姐顧念我剛來日語又不太好,給我派的任務挺輕松的。多虧她的幫助,我已經聽得懂簡單的日常會話了。每天把任務做完後,我便多出時間來觀察其他部門,順便看看有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每天聽完我蹩腳的新聞報道後,望月先生便投入一天緊張的工作,和客戶商談、討論新的培訓課題、更多的是召集營業市場部的同事開會,整頓原來仲野集團咨詢部門的一些做法。以入江先生為首的營業市場部,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抵觸情緒。望月先生看在眼裏,但從沒有對他們嚴厲責備過。每個星期都會開全體大會,會上匯報的營業數字沒有超過原本兩個公司合並前的總合,反而越來越有下降的趨勢。公司的合並,是希望實現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的,至少目前來看,還沒有達到預期。

作者有話要說:

代官山是東京的高級住宅區,街區時尚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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