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裏，低頭凝視一朵半開的玫瑰，輕輕說：“我女兒和她像親姐妹一樣。”

鄢慕然道：“陳思最近一直沒有找荃荃。”

蘇荷悠悠道：“不急。”隨手掐斷一只玫瑰的花梗。

鄢慕然聲音忽然轉冷：“我不想要她的錢了。”

蘇荷笑道：“回頭是岸。”

鄢慕然厲聲道：“不！”

蘇荷輕笑道：“你還想怎樣，當日你找上門來求我，我看你年輕亡夫，實在可憐，才答應幫你把女兒送到她身邊為徒，十多年過去，人事已非，你難不成還想要她的命？”

鄢慕然哀求道：“蘇姐，除了你，沒有人還能幫我，她應該得到報應。”

蘇荷語氣柔和：“我勸你放手，你女兒已經這麽大，她不願得知自己的母親處心積慮想要謀害她的師傅。”

鄢慕然道：“我女兒如果得知內情，怎會同情她！還跟她學藝？叫她師傅？”

蘇荷淡淡道：“你適可而止。”她一向溫柔，但語意堅決，不怒自威。

鄢慕然便如一只放了氣的氣球，幹癟癟全無生氣，仍哀求道：“我忍了這麽多年，活著毫無樂趣，難道就該認命？”

蘇荷道：“你選擇不忍有什麽好處，沖到她家扇她兩耳刮子？指責她當年勾引有婦之夫？恐怕她家保安早就報警當你瘋子處理了吧？”

鄢慕然不再說話，電話那頭傳來細碎的嗚咽聲。

蘇荷同情道：“這麽多年了，算了吧，丁叢如果看得見，必然不願意他最愛的妻子變得滿心都是仇恨。”

她透過落地窗，看到三個少女年輕的模樣，內心也略有觸動。

當年她已定居加利福利亞，職業是心理醫生，她每日聽客人講自己生活的黑暗面或者宣洩情緒，於人世糾葛幾乎都已看透，內心祥和如凈土。一天一個模樣清秀，面色蒼白的女子上門來，她以為是病人，做好了聽她傾訴的準備，但那女子開口道：“我是丁叢的妻子。”

丁叢丁叢，來自前生的回響。

蘇荷問道：“丁夫人上門有何貴幹？”

那女子忽然跪下：“我知陳思唯獨忌憚你這個師姐，家有不幸，求你幫忙！”

蘇荷看她動靜頗大，隱隱察覺事情覆雜，伸手拉她起來，誰知那女子非常倔強，執意不肯起。

蘇荷只得問她：“我能幫你什麽？”

那女子淒慘的一笑：“我無意間發現我丈夫與她有婚外情，還不待問個清楚，丈夫便出車禍死去。”

蘇荷向來了解陳思的性子，聽這女子如是說，隱隱信了三分，便說道：“你想我幫你聲討陳思？”

那女子道：“我顧全我死去丈夫的聲譽，不想聲揚。”

蘇荷道：“但說無妨。”

那女子道：“我丈夫死了，我只有一個年幼的女兒，我們孤兒寡母住在那山莊裏也沒什麽滋味，不過觸景傷情罷了，我托了丈夫在世時諸多好友幫忙，將山莊賣了出去，誰知買者竟是陳思丈夫！我猜一定是她的主意，但買賣已定，我現在也沒有其他奢望，知她是催眠好手，希望女兒能跟她學藝，得到她一技傍身，也便夠了吧。”

蘇荷笑了，因為這個女子提出的要求，似乎過於簡單，不合情理，但轉瞬明白，她是想把女兒安插到情敵身邊，伺機報覆，這女子說話之間顯示自己已不在意，而且一來便跪下，實在是個工於心計的女子，不過陳思也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物，即使答應幫她，便是看在她那一跪的份上，也沒什麽大礙。

當下於是說道：“我作為陳思的師姐與她有同門情誼，她犯下的過錯，由我幫她承擔一些也是應該，對你說不上是幫了什麽忙，你能以德報怨，那是最好。”

言外之意是說，我與陳思畢竟是師姐妹，縱然她再不濟，我也不會幫助外人來謀害她，你若真心可以原宥，我便幫你。幾句話說得清淡，但相信鄢慕然明白這話中的玄機，便是，你若想害她，門都沒有。

鄢慕然感激道：“謝謝蘇姐！”

次日蘇荷與鄢慕然一同飛往香港。她知道陳思素來喜歡在維多利亞港邊閑逛，便與鄢慕然每天等在海港邊，連續等了三五天，果然一天傍晚十分，陳思出現了，她穿著一條白裙子，長發飄飄，面對夕陽，背影苗條十分可人。

鄢慕然心裏隱隱妒忌，但礙於蘇荷的面，絲毫不敢張露。

蘇荷面色凝重對她說道：“一會兒我到另一邊去，你把女兒叫來，直接向她拜師，她精神受我控制，會應允下來，她清醒後也不會記得如何接受了你的女兒，只會知道你女兒已是她的徒弟，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包括你的女兒，此事一完，我就走了。”

鄢慕然點點頭，看著蘇荷走向一艘游輪背後，直到看不見。

她依照蘇荷指示，讓女兒上前去找陳思，自己坐在海港邊的露天咖啡椅上，如同一個觀光的人。

夜幕一點點拉低，只有陳思的白裙子在海港邊隨風而動，像一塊宣告失敗的白旗幟。

待陳思走後，女兒蹦蹦跳跳跑回來，向她覆命：“那個漂亮的阿姨說我十分乖巧，答應收我為徒弟，讓我以後常來這裏跟著她學習厲害的法術！”

鄢慕然撫摸女兒柔順的頭發，目光不住掃視附近的游輪，已經不見蘇荷蹤影。

撥打她的手機，顯示已關機。顯然，蘇荷不需要她的致謝。

陳思並未約定時間，十年裏，只斷斷續續出現，但小丁荃也不抱怨，仍按照母親吩咐每天去海港邊。有時小丁荃回家後想表演新學會的技能，鄢慕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全無興趣。小丁荃便對著貓施法，但那貓只看著她的眼睛，便已嚇得夾住尾巴逃跑。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陳思從來不懷疑，自己收下這個徒弟不是出於本心，只是每每想到這一節，略感頭痛，生活並未出現任何異樣，是以也不再多想，只隨興傳授她一些粗淺的入門催眠技巧。當年她確實以催眠術，騙得丁叢與她發生關系，又在此期間，鎖定了結婚人選，兩邊周璇，在懷孕之後，迅速結婚。直到現在光宇的父親都不知道光宇並非自己親生，一直對他們母子愛護有加，陳思美貌，加上精通催眠，控制人的思想輕而易舉，結婚後在丈夫耳旁吹枕邊風，使得他對自己百依百順。

陳思明白這個男人盡在自己掌控之中，對他倒也有幾分感情，只是她一心愛戀丁叢，仍然難舍與他糾纏，總是會找機會見他，丁叢知道自己與她的關系，一直以為是酒後誤事，對她頗有歉意，又看到她後來對自己一片露骨的深情，心中七情六欲覆雜，作為男人，他很難不動心。考慮到家中的妻子，他又不得不割舍與陳思的情緣。於是決定，該斷的還是斷，最後一次他見陳思，是趁著鄢慕然帶著六歲的小丁荃去外婆家玩的時候，他對陳思說明情況，陳思痛苦萬分，擁抱他久久不肯放，她身上的茉莉清香一點一點滲入他的白襯衫，再後來自己就完全不受控制了，他沈浸在陳思帶來的夢幻溫柔鄉，清醒之後，想到極難靠近的鄢慕然，不由得心如針紮，來見陳思之前的決定轟然拋之腦後。他問：“為何我沒有早點遇見你？”陳思凝望他，雙目如水：“第一次見面是在你宣布訂婚的聚會上，之後再見是在你的婚禮上。”丁叢把她抱在懷裏，對她說：“我應該早些愛上你。”陳思嫵媚答道：“現在也不晚，不能做你的妻子，我也不遺憾。”

丁叢不像她這樣，能瞞著丈夫心安理得愛上他人，他此時發現自己已經愛上陳思，躊躇著如何對鄢慕然開口，這種事情與他多年來的樹立的好聲名相悖，實在是他面臨的一大難題。

陳思猜到他心中所想，忽然嬌俏說道：“你一定要娶我嗎？

丁叢看著美人在懷，堅定說道：“我離婚娶你。”

美人一笑傾人城，陳思笑了，她得到了她愛的人的心，這是人世間最大的勝利。

16.姐妹重逢

蘇荷掛斷電話回到屋子裏的時候，三個少女仍然暢聊正歡。

她靜靜坐在旁邊，略有心事：鄢慕然處心積慮多年，即使向自己開口遭拒，也一定會考慮別的辦法達到目的。一向從容的蘇荷也忽然猶豫起來，在她心中即使同意師妹陳思主動引誘有婦之夫出軌有罪，也能猜想鄢慕然多年來的冤屈苦楚，但仍無法幹脆利落站到鄢慕然的陣營，師妹畢竟是師妹，況且情字當頭，其罪可恕，想起自己當年也為丁叢傾心，只不過不及師妹陳思敢愛敢恨。

她不知道當年丁叢也已經愛上陳思，因為那個時候她早就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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